和尚就是心軟,真好騙。
我輕手輕腳跳上床沿,確認他沒有什麼反應後,壓著身子一步步靠近。
還剩三步,兩步。
在我爪子即將抓到腰墜的前一刻,玄寂突然伸手將它勾走。
我一個心急,順著狐狸毛的方向縱身一撲——
然後穩穩當當,正正好好的,落在了玄寂懷裡,開始跟他大眼瞪小眼。
……
天殺的。
6
「別繃這麼緊,放松點。」
玄寂低沉著聲音。
我屈辱地蹬直雙腿,任由他動作。
這禿驢大晚上的不知道犯什麼病,非要提溜著我洗澡。
不就是往他身上蹦噠了下,我又不是剛從泥潭裡滾出來,至於就犯潔癖了嗎?
我氣得猛搖腦袋,滋他一臉水。
玄寂好脾氣地沒和我計較,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梳理著我毛發,從脖子一直理到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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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的酥麻從脊椎骨直竄到腦袋頂,勾得心裡發痒。
昨晚他也是這樣,捏著我的後頸,手指從頸椎一路往下,說著和剛剛差不多的話,但是聲音要沙啞得多……
打住!
不能再想了,太他娘的羞恥了。
我一歪腦袋,吐出半截舌頭掛在外面,一臉麻木裝著死。
玄寂洗滿意後,拿了一條布巾輕柔擦著我毛發上的水。
我隻覺周身一道溫柔的內力掃過,暖烘烘的,毛頓時就被蒸幹了。
別說,雖然我人身時天天沐浴,但是變成狐狸被人伺候著洗澡,感覺也不錯。
我舒爽的揉揉耳朵,而後被揣懷裡抱著回了房間。
我以為這和尚會坐上一整夜。
沒想到他竟在床裡側用被子卷了個窩,把我放在裡面後,吹滅油燈合衣躺了。
隻是他睡覺還不忘把我的羊脂白玉捏在手裡,還捏的頗緊,蓬松的毛都快被捏焉巴了。
而且竹床不大,玄寂的身子貼著窩,半夜我有任何異動都可能吵醒他。
……得,今晚白幹。
我伸出爪子對著他腦袋比劃了半天,想尋找一個能一掌拍死他的角度,片刻後又垂下手。
算了,累了,明天再說。
我原地踏了一圈,伏下身把腦袋枕在被子上,鼻子貼著他指尖,閉上眼入眠。
7
不知是不是前兩日奔波的緣故,這一覺格外地沉,恍惚間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撈起來抱在懷裡,但聞著這熟悉的味道,我也就懶得動彈了。
再睜眼時,眼前赫然是一張陌生的大臉,上面幾道縱橫交錯的疤,醜得慘絕人寰。
我秫一下炸毛,對著這張臉來了一爪子。
這人立刻龇牙咧嘴地直起身。
「嘶——我說你怎麼養了這麼個畜生,也不好生管教管教,這要是我養的,早就抽筋扒皮了。」
抽你姥姥,長著人樣不會說人話。
我危險地朝這人龇著牙。
玄寂二指搔搔我腦袋,又安撫性地拍了兩下,略過這個話題。
「周揭大人,何時出發?」
周揭?原來是和玄寂一樣兇名遠揚的鑑妖司司長。
不過這是要出發去哪兒?
「現在吧,茲事體大,越快越好。」
玄寂略一點頭,「那便走吧。」
他轉身邁步,卻被周揭一把按下肩膀,語氣忽然沉下來。
「玄寂,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有沒有修妖道?」
周揭面色變得正經。
這人天生嘴角向下,配上這一臉刀疤,格外有兇相。
玄寂瞥了他一眼,臉色始終是淡淡的,沒有回答。
二人沉默了半晌,無聲地對峙在中間彌漫。
周揭緩緩放開手。
「我姑且信你一回,若讓我發現你真的走了這邪魔歪道,我定會將你斬於刃下。」
我不悅地眯起眼,這話說得怎這般不順耳,要斬也是我斬,憑何要由著你來?
而且這鑑妖司司長眼裡有一股蠻橫的偏執,似乎對妖有著濃重的恨意,跟被妖殺了全家一樣。看得我尤其不順眼。
玄寂還是沒有回復,收回目光揣著我走了。
8
玄寂似乎很喜歡我這隻送上門的狐狸,出門辦事都要帶著。
周揭一路上叭叭個不停,但玄寂就是個鋸嘴葫蘆,三棍子悶不出個屁來。
這一路他不是閉眼打坐四大皆空,就是盤著我的掛墜念經誦佛繼續四大皆空,偶爾周揭講到關鍵處,他才會回句話點個頭。
我聽這麼久也聽明白了,原來是竹蘭鎮丟了 9 位稚童,5 位被找到時都被放幹了血,還有 4 位下落不明。
鑑妖司懷疑是妖所為,但卻遲遲未破案,天子下令,解除玄寂禁令,要他拿妖。
「诶,你說,這事兒不會是那個九尾妖狐凌玖所為吧,狐妖一向作惡多端,說不定就是他出來興風作浪了!」
而九尾妖狐凌玖本人正舔著毛,聞言差點被毛噎死。
「不會。」
玄寂這回倒是接得挺快。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剛那一瞬,玄寂好像若有若無的投來了目光。
「我看未必,咱啊誰都別說死,要真是那長毛玩意兒,還得你出手幫一把,怎麼說也是個千年大妖。」
我白了周揭一眼。
普通人於我而言如同蝼蟻,若我真想殺人,揮揮手便可屠村,還能讓你們找到機會?
我正準備換個方向趴著時,玄寂突然伸手把我撈進懷裡,把他盤了好幾天的腰墜圈在我頭上。
?
得來全不費工夫?
玄寂手指極緩極輕的摸著我腦袋頂,莫名帶了點鄭重的意味,眼裡的情緒有些不明。
「對不起。」
他莫名其妙的來了這句。
這對誰說的?對我?對周揭?
周揭顯然也被嚇了一跳,他搔搔臉,頗為不好意思,「那什麼,用不著對不起,反正你不理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自說自話也習慣了呵呵呵呵……」
可玄寂卻沒理他。
他摸了摸我後頸,而後挑起馬車車簾的一角,拍拍我腦殼。
「走吧。」
9
林中一小院裡,我蹲在房頂,耳朵貼著瓦。
屋裡交談聲斷斷續續,夾雜著風聲聽不大清楚。
昨天玄寂讓我走,我立馬就走了。
開玩笑,東西到手了,不走還真當他寵物?
……折返回來隻不過想看看他們到底能不能查到這謀害人的惡妖,才不是擔心這死和尚有個三長兩短的。
隻是我實在沒想到,這木頭腦袋真是在寺院裡被燻陶得不知人心險惡,輕輕松松就上了當,被人五花大綁囚在這小院裡。
周揭那群鑑妖司的人更是蠢笨如豬,現在還在院外的迷霧裡團團轉,連這簡簡單單的障眼法都破不了。
要他們何用?給我當下酒菜算了。
我悄摸摸掀開一片瓦,叉著腰蹲著腿往裡看。
隻見玄寂坐著被綁在一根柱子上,繩子勒得僧服有些凌亂,但這人的身體還是板板正正,臉色一如既往地癱著。
一個女人從屋裡另一角走來,朝玄寂行了個禮。
「大師,我也是迫不得已,為了救我夫婿,隻能借您全身佛血一用。您也別想著逃了,中了我的軟骨愁,哪怕您有這佛骨,也是無力施展的。」
「鑑妖司的人更是進不來,等他們破了那迷障,恐怕見到的隻會是你的屍體了。」
這女妖,不是黃鼠狼小花嗎?
怎麼八百年不見,腦子還是如此愚蠢,鼠膽包天到敢綁佛子了。
玄寂神色沒有任何變化,閉上眼道:「斯人已去,人死不能復生。」
「他沒死,我不會讓他死的!」
小花像是氣急了,原地踱步轉了幾個圈,嘰裡呱啦地重復說著他丈夫隻是病重睡著了,才不是死了,片刻後她又冷靜下來,有些惡劣地對著玄寂調笑。
「既然童子血沒用,您這純正的佛子血總該是有用的。」
「隻是我沒想到,堂堂一代高僧也有破戒入紅塵的時候,你們平日裡不是最持那些清規戒律嗎?若我沒聞錯,您這身上殘留的還是凌玖的味道吧。」
「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佛子私底下竟和一隻狐妖廝混,大師,妖的滋味如何啊,是不是很上癮?」
我:……
瞎說什麼話,牙給你拔了。
玄寂眼睫抖了下,沒吭聲。
「罷了,我也不跟你多費口舌,大師您先好生休息著,我去看看我夫君,去去就來。」
小花轉身出了屋。
我思考著是先救了這笨和尚,還是先拔小花的牙。
剛剛那幾句話,又讓我回想起了那晚玄寂的「暴行」,臉又熱了起來。
我磨了磨後槽牙,決定讓他多綁一會兒。
活該!
10
小花打著一桶水去了旁邊的屋子,不用看,那屋裡躺的就是她夫君了。
我皺眉揉了揉鼻子,哪怕是站在寬闊的院子裡,屍臭的味道還是刺鼻的很。
半晌後,小花抱著水盆出來,看見我後腳步一頓。
我負手而立,笑著和她對視。
頓了會兒後,她也扯著嘴角開口。
「好久不見啊凌玖,來救你家和尚?」
嘖,什麼你家我家的,會不會說話。
「念在你是故人,我給你選擇,把你關的小鬼們放了,自己去鑑妖司,該關押關押該贖罪贖罪,你的夫君我會好好安葬,往後每年清明祭祀有他一份。要不然,我隻能把你妖丹打散了,再一把火把這院子燒了,總之不會讓你再有為禍的機會。」
我端著架子把話說完,可她卻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腰,水盆也落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聽聽這話,這還是我認識的那無法無天的狐狸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善了?」
「你莫不是和那玄寂呆久了,覺得自己也是救世主了?」
「再者說,我們都是妖,我殺人放火與你何幹,你憑什麼管我?」
果然妖的死德性都這樣,油鹽不進。
我一向不喜歡彎彎繞繞,既然三句話談不攏,那便動手吧。
我五指成爪朝前一抓,小花猝不及防整個身子被一股牽力吸過來。
我掐著她脖子冷著臉色。
「憑什麼?憑我們妖,強者為尊。」
小花的臉色越加漲紅,片刻後,黃色的妖紋從她脖頸處爬上了整張臉,妖力忽地暴漲。
我眯起眼,這是眼見著打不過,開始用禁術了。
她掙脫我的禁錮飛身後退,整個身子扒在牆上,眼眶裡充滿了血色。
「我不過是想讓我夫君活過來,你為何偏偏要阻我!」
我冷哼一聲。
「我是個好妖,看不得別人中年喪子。你夫君醒來若看見一地的孩童屍體,還巴不得早就過了奈何橋呢。」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你抓了那臭和尚,我也不大開心,就想給你找些不自在。」
「你!」
小花看樣子氣狠了,她渾身上下飛速凝起黑氣,飛撲而來。
我一揮衣袖,一道純正的九尾妖力自我為中心傾蕩而出,小花被震得倒飛出去,剛凝起的黑氣被轟得幹幹淨淨。
下一瞬,我甩出一道白尾卷住她脖頸,搖搖晃晃地提到我面前。
過了八百年,哪怕用了禁術,這黃鼠狼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經打,真是白活了。
「軟骨愁解藥在哪?」
小花還在劇烈掙扎,艱難地從喉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休想!」
我一掌揮出,她悶哼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餘下的稚童在何處?」
「我……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