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的目的隻有一個。
就是我。
這十年,我從未踏過永昌侯府大門。
今夜,我跪在那朱紅色的大門前,不斷用力拍著,風聲夾雜著雨聲和我的哭喊聲。
拍得手掌出血,門上印上一個又一個血掌印。
我不斷喊著:
「朱桃,你養了他五年啊!你怎麼忍心看他這樣!」
「朱桃!朱桃!」
漆紅色的大門紋絲不動。
懷裡的蕭念氣息越發微弱,發出的疼哼聲也隻變成了那一句句的:
「娘親,我好疼……」
「娘親,我好疼……」
娘親,我好疼。
當時我被蕭韻囚在牢中,夜晚遭老鼠啃食,白天遭蚊蠅叮咬。
那些難眠的夜晚,我也是不斷喊著。
娘親,我好疼。
Advertisement
我好疼啊!
抱著蕭念的手不斷發抖,我嘴唇哆嗦,最終在那門前狠狠地磕下了頭!
一個,二個,三個!
「朱桃!求求你見見我!」
「朱桃!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朱桃!」
「朱桃!求求你!求求你!」
在我的不斷哀求下,那大門終於打開。
迎面對上的,是油紙傘下富麗堂皇的金秀公主。
朱桃。
她不斷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淺笑著看我頭上的傷口:
「十年前你們如何對我,如今你也嘗到滋味了,謝鳶。」
朱桃所說的十年前,不過是以前的一次出行,她忙著貪玩把我忘記,我被別國難民擄走,差點就被分食而亡。
父母將我找回來後,哭著打了朱桃三十個手板。
就因為如此,她便徹底記恨住我謝家!
當時母親一邊流淚一邊斥她,到底也沒有將她逐出府去。
我緊抿嘴唇,乞求道:
「求你,給我解藥……」
「孩子是無辜的。」
「他無辜?」
朱桃陡然提高聲音:
「這五年裡,我每次看到他的臉,都會想到你,想到你們謝家!」
「蕭韻那個蠢貨!自以為是地把孩子抱給我!其實當天我就打算掐死他,奈何母妃規勸我,嬤嬤防備我,這個事也就算了。」
「謝鳶,你不會真以為你生的這骯髒玩意,能被當作永昌侯府嫡子培養吧?他配嗎?你配嗎?」
6
「可是他隻是個孩子……」
細碎的聲音從我喉間發出,我低聲嗚咽,最終還是重重一磕:
「公主,求你把解藥給我。」
這句話大大取悅了她,這十年時間,我從沒有叫過朱桃為公主,大抵她認為我終究屈服,在這雨夜裡,笑聲如銀鈴一般爽朗。
她似乎乏了,打了個哈欠,遠遠地朝我扔下一小瓷瓶。
我以為那是解藥,慌忙地攥到了手中,卻引來朱桃的一陣輕笑。
「哎喲,明明一天都沒養過他,你裝什麼慈母情深呢。」
「這瓶裡是一瓶上好的毒藥,喝了立馬斃命,不會有任何痛苦。」
「謝鳶,你我相識一場,我如今給你這個結果,你該高興才是。」
「隻要你喝了,他就能活。」
「我倒想看看,你們這母子情深是真是假?」
那瓷瓶在手裡突然變得燙手,四周的風從身邊呼嘯而過。
我低下頭,盯著那瓷瓶出了神。
「喝啊!喝啊!」
朱桃的聲音在這夜晚如鬼魅一般不斷敲打著我那根即將斷裂的神經。
一下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
直至懷裡的蕭念突然掙扎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睛緩緩睜開,望向我,並不斷聚焦。
那緊縮的心猛然就被某種力量彈開。
手裡的瓷瓶被我摔碎在地!在朱桃震驚的眼神中,我拔下頭上的簪子暴起!
滂沱大雨中,朱桃一聲慘叫!胸口已經被我的簪子捅得鮮血湧出!
她踉跄幾步摔在雨中,慘白著臉,因為疼痛身體不斷地哆嗦!
「你……你……」
「夫人!!」
一旁的丫頭大叫一聲:
「來人!快來人!」
院子中人聲鼎沸,我抱緊蕭念,在大雨中奔行。
我太了解朱桃了。
就算我今日暴斃在她的面前,她也不會根據她所說的,將蕭念救回來。
她隻會不斷蠶食,剝奪,傷害我的任何東西。
我不能在這裡了。
雨水衝刷著我手上的鮮血。
懷裡的蕭念沒了聲音,後方火把亮起,無數追兵皆殘暴奔來。
「可惜了……」
我喃喃一句,還是抱著蕭念竄進了一旁的巷子當中。
身後聲音漸漸小了許多。
不知在雨裡狂奔了多久,我終於到了那所小院子門前。
在我叩響門後,一身青衫的青年打開了門。
他俊美的面容上透著一絲病態神色,輕咳一聲,在看到是我時,那波瀾不驚的眼裡透出震驚。
「你怎麼來了!」
將油紙傘替我打上,傅傾抬眼朝街的兩旁看了看,確定無人後才匆匆將我迎進門。
「不是說好等找到證據我們再……」
「我沒有辦法了!」
我低吼出聲,緊緊抱住頭。
這十年,我的生活從未用絕望形容。
母親曾經告訴過我,人沒有把生活過壞的,隻有被生活逼瘋的。
所以要充滿希望地往上爬,再往上爬。
如今,看著氣息微弱的蕭念,我的眼眶通紅,大顆大顆的淚滴落下。
「傅傾,幫幫我。」
「救救我的孩子。」
7
傅傾有一手極好的醫術,在我們初次見面時我便知道。
當時的我被過往壓住,又受辱已久,便鎖了自己的院子服了毒。
那可是必死的毒。
但還是被突然趕到的傅傾救下。
他說他妻子同我一樣,從小一直體弱多病,成親後又重病纏身,詢問了許多大夫都無果。
所以,傅傾千裡迢迢去了涼州學醫,學成後又自己鑽研,竟是真將他那病入膏肓的妻子養得好了許多。
不過,他的妻子在一年前還是去世了,徒留他孑然一人以及一手極好的醫術。
思及與傅傾的過往,我才微微緩神。
外面的雨小了許多,服用了傅傾制作的解藥後,蕭念漸漸平穩了下來,但是氣色還是有些發虛。
「我隻能穩住他身體裡的毒,沒辦法給他解毒,要想讓他完全好,還是要早點拿到解藥才行。」
傅傾用帕子擦著手,神色有些復雜。
他嘆口氣,對我遞了杯熱茶:
「不要太擔心。」
我瞥向傅傾的神色,心中有些翻湧,抿了抿嘴還是道了歉:
「對不起,都怪我……」
明明已經說好了,在計劃實施前不來與他見面,以免打草驚蛇。
如今,竟是這般大動幹戈地闖進來,我心中自然過意不去。
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傅傾緩聲道:
「你不要太有壓力,人命關天,哪還有那些講究。」
「再說了,其實事情都已經差不多了,就差這最後一步。」
他如同以往一樣掏出那方紅木錦盒,錦盒裡,一塊小小的方帕躺在裡面,有些絲線已經斷開,透著些破舊,看樣子年歲已久。
「謝姑娘,若說抱歉,也應該我對你說才是。」
「為了完成亡妻心願,將你拉入局中,實在對不住你。」
「隻是,蓉兒的身份一日不見光,我便日日夜夜都受此煎熬,一想到那人用著她的身份不斷折辱他人,我也覺得愧對蓉兒。」
傅傾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塊帕子,上面淚漬斑斑,不知那擁有之人垂淚幾許。
這是,公主走失時,貴妃娘娘塞給她的帕子。
而傅傾的妻子蓉兒,是真正的公主,朱桃,隻不過是小時候公主的玩伴罷了。
傅傾曾說,蓉兒走失後,被當作孤兒收養,收養人家是一戶農夫,家住在深山裡。
她當時年幼,身上隻剩一條帕子,唯一的同伴便是經常上山採藥的朱桃。
朱桃說,她也是孤兒,並不知道自己什麼年歲。
蓉兒說:「那你就用我的年歲,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算親生的姐妹了。」
朱桃說,蓉兒手臂處的桃紅胎記很有特點,不像她,皮膚黝黑,沒有特色。
蓉兒說:「你既喜歡,那便用桃花汁點一個跟我相同的便是。」
後來,朱桃用蓉兒的年歲以及胎記進了宮,那胎記卻再也不是用桃花汁的點綴,而是牢牢地,牢牢地鑲固在她身上,如同天生一般。
而就在宮裡宣布朱桃有孕的那天,喪失了小時候記憶的蓉兒突然想起了全部,一口鮮血噴出,帶著不甘,當天就殒了命。
「其實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不過一條帕子還是難以說服貴妃。」
「我調查了許久,終究查不出來朱桃身上的胎記是為何,人後天不會再形成那種桃紅色胎記,而若是用尋常汁水可點,則逃不過皇家的檢查。」
「到底是為何……」
這個問題,我與傅傾已經秘密調查了幾年,卻都一無所獲。
其實很多事情都已經準備好,但是,還是缺一個突破口。
她身上的胎記,究竟是如何做到……
「是……芝麻……」
在我與傅傾又沉默之時,床上的蕭念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他虛弱的聲音讓我跟傅傾一愣,緊接著,那縹緲的聲音繼續說道:
「娘親……不是,夫人對芝麻過敏……我小的時候並不知道,便……便做了芝麻餅偷偷給夫人送去,想博她歡心……」
「大抵那芝麻餅賣相奇怪,她看不出來那是什麼,所以嘗了一口……這一口芝麻下去,夫人身上瞬間起滿了疹子,出於愧疚,我偷偷去看望了夫人……」
「我看到,躺在榻上,滿身紅疹的夫人,手臂上的胎記,正在慢慢消失……」
8
「芝麻?!」
傅傾大腦宕機一瞬,隨即驚叫出聲:
「這是真的?!」
「你感覺怎麼樣?」
我湊到蕭念身旁仔細詢問,在看他面色轉好後才稍稍放下了心。
不知為何,他看到我時眼神微閃,嘴唇抿了抿將頭偏到了一邊去:
「我沒事了,謝謝你……」
伴隨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蕭念將那次芝麻餅的事情說得非常仔細。
一場春雷過後,他的話落下尾聲。
這對我跟傅傾是極大的發現。
當天夜裡,傅傾便外出去調查這件事情,將我跟蕭念安置在院子一隅的客房處。
經歷了這麼多,再跟蕭念獨處,我的心中越發沉重。
我給蕭念擦洗了身子,又換上了嶄新的被子褥子,回過神去看他時,他隻是坐在板凳上不願看我。
「你可以休息了。」
我道。
他低著頭,良久小聲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還有,我想吃你那天做的雞蛋餅了。」
桌子上的燭火晃了晃,映照出蕭念蒼白的面容。
他的眼睛像極了我。
眼尾上挑,透著一股倔。
我突然很想問問他,我說:
「蕭念,你不是最喜歡你的母親嗎?如今為何會告訴我們這些事?」
「相信你也知道,讓我們知道這些,會對你母親不利。」
正如蕭念一開始所想。
我從來不是什麼心思純善的女人。
可能是這場大雨下了太久,可能是我偽裝得疲累。
我突然就什麼都不想再瞞了。
捅朱桃的那一簪子傾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覺得,在蕭念中毒期間發生的事情,他肯定不知道。
否則看到我傷他母親,不得拼了命跟我鬧起來?
所以,我對如今的他,很好奇。
意料之中,他的答案遲遲沒有說出口。
我便也不再等了,輕聲道:
「雞蛋餅,等明天早上再給你烙,晚上吃了,容易積食。」
吹滅了燭火,我安頓蕭念躺下。
他小小的,軟軟的,一如小時候一般靠在我的身上。
我聽他小聲地說了一句:
「母……你是個好人……」
9
我跟蕭念暫住在傅傾家裡的事情還是暴露了。
那天早上我還沒來得及給蕭念做雞蛋餅。
傅傾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就將我跟蕭念塞到了地下室。
他說:「一會兒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最後一絲光亮被那破舊的木板掩蓋!
我捂住蕭念的嘴巴,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那一簪子,終究還是把傅傾連累了。
「對不起……」
懷裡的蕭念悶悶地說。
我很想回答他,可是比我的聲音先傳到的,是院子大門被踹開的聲音。
那些靴子聲沉悶,伴隨著腰間佩刀的當啷聲,將傅傾逼到了我們的上方。
「說,那刺殺公主的女人在哪兒!」
有人厲聲問道,得到的是傅傾的一口咬定:
「大人們說的什麼!傅某隻是一介鄉野大夫!根本不明白大人們說的是什麼!」
那官員顯然不信:
「有人看到過,那個女人進了你的院子便沒有再出來!你如此包庇那女子,莫不是共犯!」
「來人!給我搜!務必要將那賊人找出!」
院子裡所有的東西都被他們砸壞。
包括平日裡傅傾最愛看的古籍,以及他浸泡了好久的草藥。
甚至外面那棵梅花樹都被這些官員們煩躁地砍壞了好多樹葉。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什麼都沒有。
為首一人逼近傅傾,兩個人的腳步聲就站在上方。
「傅大夫是吧……」
他冷聲一句。
下一秒!一柄金絲長刀瞬間穿透了木板刺到了我跟蕭念的面前!
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蕭念在我懷裡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就要叫出來,卻被我一把捂住了嘴巴!
刀刃離我的面龐隻有一個呼吸的距離,我盡量放慢了呼吸,企圖平復那止不住的心跳聲!
兩聲呼吸以後,那官員冷哼一聲將刀抽了出去:
「來人!將他帶走!」
「十八遍刑罰都用一遍,就不信他不招!」
很快就有人上來鉗制傅傾。
他不斷喊著冤枉,掙扎之時突然暴起!將桌上的紙張盡數推了下去:
「你們誣蔑好人!難道這世上沒有天理了嗎!」
這一番話自然受到了那些官員不少嘲笑,紙張飄飄灑灑落到了方才被刀扎開的孔上。
那些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是一個孟婆,我不想幹了。黃泉無日月,我就坐在六道門 口,一遍一遍地問來人:來,走之前喝碗湯吧,不問前塵,不問往事,喝完高高興興上路。
現代言情
產檢抽血時,小護士扎了六次還沒出血。沒吃早飯的我頭暈目眩,柔聲:「妹妹,要不換個人?」
現代言情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高專。 我坐在販賣機旁設立的休息座上,心情不佳地準備打開一聽沾滿水珠的罐裝可樂。 “哢嗒。” “哢嗒。” “哢。” …… 指甲昨天剛剪掉,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拉環撞在罐壁上的聲音也仿佛在嘲笑我的無能。 一兩滴液體砸落在快要消散光冷氣的易開罐上,視線模糊之際,有道弱氣的聲音從旁插入: “那個,不介意的話,易開罐,我可以……”
現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