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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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開學的那天,女兒對著鏡子扎了一個幹淨利落的馬尾。


 


她把那道厚厚的像簾子一樣蓋住她半張臉的劉海一起梳了上去,露出光潔的大額頭,細細密密茸毛一樣的小碎發順著她額頭的輪廓繞了一圈。


臨走時,她對我說:「媽,我們再也不要逃了。


 


「有我在,你別怕。


 


「有媽在,我也不會害怕。」


 


在她說出這句話之前,我曾無數次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和不安,編了無數個蹩腳的說辭說服她不要去學校。


 


可她現在告訴我,有她在,我就不再害怕了。


 


恍然之間,我覺得我的女兒是一隻小小的飛鳥,她要振翅,去和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天空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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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祝福她。


 


祝她昂揚無畏,祝她鐵骨錚錚,祝她掙脫枷鎖直面困頓,祝她扎根大地,挺直脊梁。


 


我在家從早坐到晚,如此往復四天,周五的時候我接到了女兒班主任打來的電話。


 


我匆匆趕去學校辦公室,一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我女兒繃直了的背,和散亂的馬尾。


 


她轉過臉,臉上鼻青眼腫,額角上還有個「汩汩」冒血的口子,刺目的紅順著她的額角淌,一路滑過她的臉頰,流進了她的衣領裡。


 


她的傷口讓我膽戰心驚,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一樣。


 


我衝上前,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這才發現她的衣服是湿的。


 


可她卻拼了命地掙脫開我的懷抱,探出腦袋,對著我龇起八顆大牙,她笑著說:「媽,你放心,他比我疼。」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這才發現辦公室還坐著一個人。


 


衣衫不整,亂糟糟的雞窩頭,校服上斑斑點點已經幹掉的褐色血跡,依稀能辨認出來是任鵬。


 


我瞧著他身上好像沒什麼傷,頓時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正要壓著胸口的怒火說話時,任鵬卻繃不住突然「嗷」的一嗓子哭出了聲。


 


「我不就不小心把水潑到你身上了嗎……」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空著的門牙。


 


他沒骨氣的樣子和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判若兩人。


 


女兒一把推開我,衝著他對著空氣揮了兩拳:「再叫!再叫姑奶奶把你另一顆門牙也打下來!


 


「你擺明了就是故意把水灑我身上,我叫你道歉,你還扯我頭發。


 


「你不該打嗎?」


 


任鵬閉了嘴,滿是怨氣地瞪了女兒一眼,然後小孩子氣地用手指掰開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叫嚷道:「你已經打掉我兩顆牙了,你幹脆全打掉好了。


 


「全打掉我還能安假牙,我安滿口大金牙!氣S你!」


 


他情緒一激動,鼻孔裡就又開始冒血,桌上的抽紙往鼻孔裡塞了好幾張,可一張接一張地被浸紅,怎麼都止不住。


 


他疼得直抽氣,最後嘴巴一撇,沒忍住又開始掉眼淚。


 


今天課間時,女兒在座位上看書。


 


消停了幾天的任鵬大概是手痒痒了,吊兒郎當地帶著三五個男生站在了女兒面前找事。


 


女兒不理睬他,他就順手擰開杯子潑了女兒一身水。


 


這會兒暖氣還沒停,教室裡很熱,女兒隻穿了一件單衣。


 


劣質的白色單衣被水一潑,內衣的形狀馬上顯現出來,女兒從頭到腳湿答答地淌著水。


 


任鵬盯著女兒愣了兩秒鍾,女兒站起身毫不畏懼地抬起頭,要他道歉。


 


任鵬沒反應過來,旁邊那幾個渾小子卻彎著腰笑了:「咋啦,現在硬氣了。」


 


「你也要像你媽那樣告老師呀,快去告,我們真是嚇S了。」


 


「你媽的,你簡直了,和你媽一樣又土又村。」


 


剛剛進入青春期還沒長出大人模樣的毛頭小子們,嘴裡就已經開始急不可耐地學著大人們那樣吐著粗鄙的髒話。


 


下一秒女兒的巴掌就招呼在了任鵬臉上。


 


那幾個男生反應過來扯女兒的頭發、按女兒的胳膊時,任鵬的門牙已經飛出去兩米遠。


 


他們幾個仗著人多,手腳並用,而女兒就是瞄準了任鵬揍。


 


無論挨他們多少下,都咬著牙抓住任鵬一個人打。


 


女兒一把把他推倒,自己下一秒則騎在了他身上。


 


也就是這個時候,女兒的頭不小心自己撞在了桌子上。


 


任鵬幾次想站起來回擊,可每一次都被女兒按回了地上。


 


他嘴裡不幹不淨的髒話逐漸也變成了S豬一般的哭號。


 


在漏風的缺門牙和鼻涕眼淚亂飆的加持下,號叫聲格外悽慘。


 


李雪婷衝上去一邊看女兒的情況,一邊阻攔著那幾個渾小子再對女兒動手。


 


周圍的人群亂糟糟,有人尖叫著喊老師,有人探著頭想往人群中心瞧。


 


不需要李雪婷攔,那群渾小子也都不敢再上前了,他們之前的人海戰術沒了用武之地,一個個見到女兒紅著眼睛拳拳到肉的模樣都嚇破了膽。


 


他們從前的那些扇巴掌、吐口水和女兒比起來,統統都變成了小兒科。


 


所有人都慌了神。


 


彭真愛站在人堆裡,捂著嘴目光呆滯地看著女兒,兩條腿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他們現在才反應過來,我的女兒好像並不是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軟柿子。


 


10


 


任鵬他媽趕來的時候,我十分從容。


 


拉著我女兒的手,和她一起繃直了背,把腰杆挺得筆直。


 


班主任的眉心「突突」直跳,費盡了唾沫說服我讓我認個錯,賠個禮就行了。


 


還沒等我說話,任鵬他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摟著他兒子歇斯底裡地尖叫道:「憑什麼!


 


「她女兒現在差一點就要把我兒子打S了,憑什麼她道個歉就沒事了!


 


「你養出來這種暴力S人狂的女兒就是來報復社會的!賤種!你們娘倆就應該一起被槍斃了。」


 


我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句:「我還就告訴你了,我們不會道歉。


 


「做錯事情的從來都不是我們,我怎麼養女兒也輪不到你這個有媽生沒媽教的東西指手畫腳!」


 


做錯的從來都不是我們,需要道歉的也從來都不是我們。


 


「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要是不會好好講話,咱們也可以再打一架。


 


「不過打你也就三七開,我三拳,你頭七。」


 


她歇斯底裡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咬著嘴唇不說話,胸口劇烈地起伏,瞪圓了眼睛SS地盯著我,恨不得把我當場抽筋剝皮、挫骨揚灰泄憤。


 


那天在派出所裡,我把她打得滿臉血。


 


她再不害怕,也害怕了。


 


班主任無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拉著她勸阻道:「話不是這麼說的,任鵬媽媽,理也不是這麼個理。


 


「開學這麼久,您比我們更清楚您孩子是個什麼模樣。


 


「你孩子動手挑釁在先,何況這樣的事也不是第一次。」


 


任鵬他媽轉頭看向班主任,怒不可遏地問他:「不是第一次那又怎麼樣?


 


「現在是我的孩子在學校受了委屈,我老公和校長是什麼關系你不清楚?需要我來教你怎麼處理這事嗎?」


 


她指著我女兒說:「全校通報,然後公開給我兒子磕頭道歉,然後開除,永遠滾出去。」


 


她又指向班主任:「她滾不了,你就給我滾!」


 


班主任收斂起剛剛恭維的笑意,張了張嘴。


 


沉默許久,他微微坐直了身體,說道:「不好意思,我做不了主。


 


「我是老師,我自愧難做到堂堂正正的為人師表,但是也做不出顛倒是非黑白的事情。」


 


於是,班主任報警了。


 


因為有那份安全擔保書,任鵬雖然構不成刑事責任,但是需要負行政治安責任。


 


雖然未滿十四周歲,隻被口頭批評教育,但是留了檔,這個記錄會跟著他一輩子。


 


我女兒不僅不需要槍斃,就連道歉也不需要。


 


甚至他們一家還要賠給我女兒醫藥費。


 


那幾個渾小子們同樣受了罰,班主任極力和學校上報,要求學校給任鵬和那幾個渾小子記大過,那幾個渾小子是吃了處分停了課,可任鵬卻幸免於難。


 


我深知在這其中,有那些彎彎繞繞的關系在。


 


可我並不打算就此作罷,趁著市領導下查廠子的時候,我一紙訴狀就把任鵬、彭真愛他們幾個人告上了法庭。


 


這個世界需要法律為那些弱者發聲,所以法律就會存在。


 


所有的不公都被放在這個天平上,一筆一筆地衡量算賬。


 


領導來下查的節骨眼,所有人都夾起了尾巴。


 


可我這張訴狀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所有人的大名,一字一句,一筆一劃。


 


原本任鵬他媽是不願意賠給我錢的,可這下卻輪到她來求我了。


 


在我掛掉她七八個電話後,換成任鵬他爸給我打了。


 


在電話裡,任鵬他爸大概是被人前呼後擁了多年,和我說起話來也字字句句帶著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腔調。


 


他說:「這件事說大也不大,我和他媽媽也沒說過不去處理。


 


「但是你現在這種處理方法很明顯太過不合時宜,這樣吧,我表個態度,一萬塊錢,咱們這事就這麼了了。


 


「你起訴無非也是想要錢,這個數不小了,就算你真的能勝訴,也未必能拿到這麼多的錢。」


 


他暗戳戳地提醒我,語氣帶上了微妙到難以察覺的威脅。


 


「你想想你自己ṱṻ¹,也想想你女兒,你不想你自己,可你總要為你女兒考慮的。」


 


他要花一萬塊錢買我閉嘴。


 


一萬塊錢對於我和女兒來說,真的不少了。


 


這筆錢足夠我們一年的房租,或是幾頓大魚大肉的伙食費,又或是我女兒可以穿很久的新衣裳。


 


這筆錢能買到很多我們迫在眉睫需要的東西,可是買不到不需要花錢的尊嚴。


 


這個世界告訴我要忍,要想開。


 


我也總是試圖說服自己,讓女兒也要忍,也要想開。


 


可我做不到,我的人生沒能山高海闊,沒能人聲鼎沸,而我女兒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這隻小小的飛鳥應該有更廣闊的Ṭũ₇天空。


 


我學不來他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腔調,隻能無比粗俗地說一句:「滾。」


 


11


 


相比於任鵬他爸媽的磨磨唧唧,彭真愛他爸比他們更痛快。


 


他直接領著彭真愛登門拜訪,站在我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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