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短視頻博主。
離婚前一天,許熠陪我錄最後一個視頻。
隻傾聽不評判。
玩法是,輪流分享對方不知道的秘密,必須要說實話。
直到他跟我坦白。
「你沒小雨年輕貌美,她沒你賢惠能做個好妻子。」
「我敢肆無忌憚地傷害你,是我知道你喜歡我,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舍得離開我。」
我平靜地關掉攝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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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含著淚問我。
「別離婚,可以嗎?」
1
我架好攝像機,坐在許熠的身邊。
他下意識跟我拉開距離,靠在沙發的扶手上。
託著腮,瞥向茶幾的離婚協議書,聲音冷漠。
「陪你錄完這個視頻,你就籤字。」
「好,誰先開始分享秘密?」
「我吧。」許熠想了想,試探開口:
「你之前有隻最喜歡的絕版口紅找不見了,其實是我洗漱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泡在了馬桶裡。」
「我本來想著撈出來晾幹,你也不會發現,可我心裡過意不去,就偷偷扔掉了。」
我啞然失笑。
「怪不得你有段時間天天給我買口紅。」
他清冷的臉龐有些尷尬,「輪到你說了。」
「我送你的第一雙名牌球鞋,是高仿。」
那時我和許熠還在上高中。
學生沒有錢,我啃了三個月饅頭,攢出的午餐費,隻夠給他買一雙高仿。
許熠輕挑眉,似是在慶幸:
「幸好我拿到就掛網上賣了,不然穿假鞋絕對會被同學笑話。」
那雙鞋我確實沒見過他穿。
當年問他原因,他迎著陽光笑得燦爛。
「心雅寶貝送我的鞋,我可舍不得穿,我要好好珍藏。」
他忘了自己曾經撒下的謊言。
嗡嗡——
許熠的手機屏幕亮起。
我掃見了上面的內容。
【許哥哥我想你了,你有沒有想我呀~】
是他去年招的女秘書,程小雨。
剛畢業的大學生,活潑開朗,黏人得很。
我看到許熠不自覺勾起唇角,目光溫柔地打下【有】字,還發了不符合他總裁形象的可愛表情包。
忍不住說了一個秘密。
「你們車震窗戶被砸,是我幹的。」
2
我和許熠是裸婚。
他為了讓我過上好日子,大學畢業後努力創業,忙到經常餓的胃痛。
我做短視頻時間自由,所以每天都去給他送飯,免得他忙起來忘記吃飯。
這一送,就是三年。
那天他不在辦公室,電話也沒人接。
我出去找他時,聽到員工在茶水間八卦。
「程小雨真有手段,入職一周就拿下了許總,兩人又去停車場膩乎了,可憐楊心雅那個正牌老婆一無所知,還在網上當夫妻博主。」
「每次刷到她恩愛的視頻,我都覺得尷尬」。
「聽說楊心雅陪許總從校服到婚紗,從無到有,整整八年,結果還是新人勝舊人。」
「也不怪許總,一道菜吃幾天都會膩,更別說一個人面對八年,哪有新鮮感了。」
我不敢相信早上還親吻我額頭的許熠,會做出那種事。
跌跌撞撞跑到負一的停車場。
車窗模糊地透露出交織的人影,洇散在我的淚水中。
八年啊!我耗盡了最好的青春!他怎麼可以背叛?!
我抓起石頭就狠狠砸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我絕望的怒吼。
可車門打開的那一刻,我又倉皇逃跑了。
我不敢面對,也不想接受,將近三千個日夜會換來一場空。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扔掉飯菜回了家。
或許是心虛,晚上許熠給我買了惦記很久的包包。
卻一直丟在衣帽間蒙灰。
我收回思緒,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看向怔愣地許熠,甚至還能打趣。
「堂堂總裁隻帶人去車震,連酒店都不舍得開嗎。」
「還好是我看見了,要是別人你都上新聞了。」
許熠臉上浮現出難堪的慍怒。
如同反擊一般,一字一句告訴我。
「你發燒四十度那晚聯系不上我,我後來跟你解釋是在開會。」
「其實我是在小雨家,陪她吃飯。」
3
我記得。
那段日子我因為發現許熠出軌魂不守舍,大病了一場。
打不通他電話,我隻能強撐起虛弱的身體,自己去買退燒藥。
頭重腳輕的,踩空摔下了樓。
急忙撥打急救電話趕往醫院。
在病房等待時,我看見許熠急匆匆地跑過去,立馬喊道。
「老公!」
他停下來,眼神錯愕,仿佛意外我在這裡。
「老公,我的……」
「許哥哥!」舉著手走來的程小雨,打斷了我的話。
「我的手好疼,會不會留疤呀。」
「別怕,我找最好的醫生,保證不會有疤。」許熠輕聲哄著她,隨即對我道。
「小雨第一次做飯,手被切生肉的菜刀劃傷了,不及時處理會感染,你早點回家,別在醫院亂逛。」
他當我是闲得發慌來的醫院,摟著程小雨快步離開。
滿眼都是她指尖米粒大的劃傷,看不到我鮮血淋漓的膝蓋,被染紅的褲子。
我失神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護士拿來了單子。
「聯系上家屬了嗎?」
「你流產要手術,得家屬籤字。」
我勉強張開哽住的喉嚨,聲音啞得粗糙。
「不用,我能籤。」
……
現在想起那個失去的孩子,心髒還會抽著疼。
我卻隻露出膝蓋的疤痕,感慨道。
「都一年多了,也沒淡一點。」
「隱藏的疤痕,就是我的秘密。」
白皙的皮膚襯得那碗口大的肉色疤痕,似是猙獰的蟲子趴在上面。
任誰都會動容。
許熠眼裡也閃過一絲心疼。
他知道,我最愛美的。
「現在祛疤手術很完善,過幾天我給你約一個,你就能繼續穿短裙了。」
話音剛落,許熠的手機又接到程小雨的消息。
他猶豫一瞬才拿起來回復,心不在焉的,沒發現他說的秘密已經失格。
「你爸葬禮我會缺席,是因為那天小雨養的狗也S了,我在幫她的狗下葬。」
4
我瞬間被拉回去年的冬天。
我爸身體一直不好,住院半月,許熠從未來看過。
最終,爸爸沒有撐到新年去世。
葬禮當天。
我忍著悲傷,安慰著哭暈的媽媽,還要強顏歡笑地招待來吊唁的親戚。
整個人累得上不來氣時,接到一串火紅的鞭炮,成為黑白葬禮唯一的色彩。
裡面還有張程小雨手寫的便籤。
【不好意思楊姐,許哥哥因為我不能去你爸爸的葬禮,送上小小心意表達我的歉意~】
那時許熠和程小雨苟合,不再對我藏著掖著。
她想逼我離婚,給她讓位置,挑釁的手段層出不窮。
可她萬萬不該在我爸的葬禮送上代表喜事的鞭炮!
我氣得直接衝進程小雨的家,伸手就薅住她頭發,發瘋般地拳打腳踢。
「我爸S了你那麼開心啊賤人!」
「怎麼不敢當我面送來!怕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個下賤的三兒嗎!」
「楊心雅!」許熠從外面進來,猛地把我從程小雨的身上拉開。
他拎著的袋子掉落,露出奶白的蛋糕。
我渾身血液翻湧,揚手就甩了許熠一巴掌。
「她送鞭炮,你買蛋糕,你們真是一對般配的狗男女!」
「我爸招你們惹你們了,你們要在他去世這天慶祝!」
滾燙的淚濺在許熠手背上,灼得他愣住。
「小雨心情不好,蛋糕是我哄她買的。」
「什麼鞭炮?」
我指向程小雨的手都在顫抖:「她給我爸葬禮送鞭炮!整整一大袋!」
許熠下意識反駁:「不可能,小雨不是那種人。」
「你別鬧了行嗎,她今天已經很不開心了。」
她的心情重要,我就無所謂了嗎?!
也是那時候,我起了離婚的念頭。
我曾以為許熠對我終究會剩些舊情,可以支撐到我等他回心轉意,重新回到這個家。
但,沒有。
一點點都沒有。
天真時代許下的承諾,到底被現實的時間打破。
於是,我選擇成全他們。
財產清算這個月才結束,許熠就迫不及待送來了文件讓我籤字。
從前為我打拼出的事業,如今為她拿出一半給我。
當真深情。
聽完我講述的秘密,許熠很無奈:「你到現在還想冤枉小雨。」
我知道他不信,拿起手機調出了那天我和媽媽的聊天記錄。
以及,親戚嘲笑我們時拍下的鞭炮和便籤的照片。
許熠神色一凜,伸手放大了便籤上的字跡。
畢竟跟程小雨在一起一年多,他認得她的字跡。
逐漸松開了他緊握的手機。
再抬頭,一向淡漠的眼眸微微泛紅。
「為什麼從來都不跟我說……」
「重要嗎?」
我的反問讓他沉默。
他慌亂地垂下眼,不敢再看我。
好似看到我這張臉,就會想起他曾的事有多過分。
我提醒他:「輪到你說秘密了。」
人的傾訴就像潘多拉盒子,一旦打開就無法關上。
許熠喃喃自語。
「結婚這麼久,你不能懷孕,是我在偷偷吃藥。」
「一開始我不想太早要小孩,後來……是不想你生。」
「我怕有了孩子,就有了牽掛,我們會因為孩子捆綁彼此一輩子。」
所以他明知我身體沒問題,卻依舊在婆婆逼我喝所謂的偏方時,冷眼旁觀。
依舊在婆婆罵我是下不出蛋的母雞時,裝作聽不到。
心安理得看我因為一個孩子,在婆婆面前永遠抬不起頭。
我笑得眼睛有些酸,回臥室取出一張檢查單,特地舉在許熠的面前。
「那你知道,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嗎?」
5
「孩子三個月大,我想著在你生日那天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
「就差一天,孩子S在了我發燒的那晚。」
我摔傷流產,才會去的醫院。
可孩子的爸爸,在期待別人把第一次下廚給他。
我輕抬眼,含住那顆淚珠,陷入回憶。
「我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躺在床上起不來,你下班就直奔廚房。」
「我以為你是知道了孩子的事,回家照顧我,可你忙活幾個小時燉的湯,是送去給程小雨的」。
許熠呆坐在沙發上,第一次忽略掉手機再次傳來的震動聲。
SS地抓著那張檢查單,盯著上面顯示的 B 超圖像。
眼淚忽然落下。
似是才驚覺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多少委屈,又像是愧疚,他親手SS一條流著他血液的生命。
明明,我們曾經那麼幸福。
過去甜蜜的回憶浮現,許熠不自覺吐露心聲。
「其實我就是厭煩了日復一日的生活,每天起早去公司,到點吃你做的飯,晚上回來告訴你今天都做了什麼。」
「我不是不愛你了,我隻是找不到曾經愛你的感覺了……」
「你沒小雨年輕貌美,她能帶給我新鮮感,讓我重回到青春的時候,可她又沒你賢惠,能做個好妻子,讓我安心地去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許熠緊緊捂住嘴,哽咽得無法再開口。
良久。
他仿佛下定某種決心。
鼓起勇氣抓住我垂落的指尖,眼裡還殘留著未落的淚花。
「心雅,我做了太多的錯事,讓我補償你吧。」
「我們別離婚了,可以嗎?」
6
「再給我一次機會,相信我。」
許熠期待地望著我。
這是我失去孩子的性命,心傷得千瘡百孔,換來的一句挽留。
可為什麼不能早一點呢?
我平靜地關閉攝像機,一根根掰開他抓我的手指。
「許熠,我們回不去了。」
「哪怕你做過那麼多滾蛋的事,我也依舊愛著你,愛著我用了八年時間,陪著長大的人,但我們之間隔閡太多。」
到現在為止,我還記得許熠跟我求婚的樣子。
二十好幾了,卻緊張得腿都在發抖。
他剛畢業沒錢買戒指,用的還是我們喝完的易拉罐拉環。
「楊心雅,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現在是沒錢沒房,可是你相信我,三年!用不了三年!我許熠絕對讓你住上大房子!成為所有人都羨慕的許太太!」
我那時覺得有情飲水飽,激動地答應。
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日子難熬的準備,唯獨沒算過,時間會衝淡他對我的愛。
八年的陪伴,比不上所謂的新鮮感。
重新回憶一遍受過的苦痛,讓我的心反而更加堅定。
痛快地在離婚協議書籤下字,把筆遞給許熠。
「該你了。」
他攥著筆遲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