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和藥物的網頁都是騙子制作的,藥物得的那些國家級獎項是虛構的名目,交流會上的人隻是騙子的託,省醫院的病例是 PS 出來的。
我媽仍不肯聽,堵著耳朵把頭往地上撞。
直到我弟吼了她幾句,她才打著哆嗦老實下來。
警察詢問完其他受害者之後,天已經全黑了。
我媽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陰著臉的我弟身後。
她還不知道,在她大鬧警察局的時候,家裡出了另一件大事。
走在路上,我弟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瘋跑回家,樓下停著救護車與消防車。
滿臉燻得焦黑的弟媳被抬上救護車。
今天,我媽慌裡慌張地去報警,忘記了鍋上煮著的面條。
沸騰的湯漫到了廚房的插排上,插排炸了,火星濺到了我媽沒有收起來的面粉上。
幸好火情被鄰居早早發現。
但由於屋裡的煙實在太濃,弟媳最後還是沒有搶救回來。
接連失去了兒子與老婆,我弟近乎崩潰。
火災原因鑑定出來後,我弟去找插排品牌索要賠償。
然而,查詢購買記錄後發現,這是我媽貪圖省錢買的盜版三無插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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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輩子到處節省,最後卻被騙子公司輕輕松松掏空了省下的那點錢。
弟媳活著的時候,我弟嫌棄她癱瘓後髒臭,更恨她報警抓我媽,沒有伺候過她一天。
如今弟媳死了,我弟倒是突然想起她的好來了。
他又恨上了我媽,天天在家毆打她。
我弟悲痛欲絕,酗酒更狠,為數不多的存款很快花光了。
他理直氣壯地跟我媽要錢。
我媽大部分的財產都被騙走了,把剩下的那點錢看得比命還重。
她拿不出錢,我弟就打她打得更狠。
我媽好幾次拿起農藥瓶子,想再去買一瓶了斷自己,卻又放下了。
她怕死,她比誰都惜命。
我媽打電話管我要錢,可她甚至都沒到法定赡養年齡,我也早在重生那天就把所有東西都從家裡搬走了。
我沒什麼後顧之憂,索性拉黑了她的電話,又換了個地方住。
再次聽到我媽的消息,是在醫院打來的電話裡。
9
我媽被騙後,變得更加節省了。
我弟總是喝到後半夜才回去,他晚上不在家,我媽為了省電,就連燈也不開。
一個雨天,我媽照例把全家的盆子罐子都搬出去接雨水。
結果,晚上她上廁所時,一腳踩進地上的水盆裡,狠狠地摔了一跤。
我媽的骨盆原本就有舊傷,這一下摔得不輕,她稍微動一下就劇痛不已,爬都爬不起來。
她掙扎了半天,最後隻能咬著牙,用指甲蓋扒著地磚縫往外挪。
她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挪到客廳裡,拿到手機打了 120,指甲間已經血肉模糊。
我到醫院時,我媽正可憐兮兮地躺在床上抹淚。
聽到醫生說她要住院,我媽有意無意地露出纏著紗布的手指:
「閨女,你給媽請個好點的護工唄?」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我這個連月嫂都舍不得請的媽會主動要求請護工。
我懷疑地打量著她,忽然想明白了。
我媽是真的節省嗎?
記得我重生那天,我拿走空調遙控器後不久,我媽就中暑了。
記憶裡,高溫天氣已經持續了一周多。
怎麼我回家的時候,我媽還精神振奮,我剛走沒多久,她就熱成那樣了?
隻怕她平時並沒有少開空調,隻是知道我那天要回家拿東西,特地提前關了空調賣慘罷了。
反正水電費一直是我付,也不用她掏錢,她幹嘛不吹空調呢?
她口口聲聲說被騙子騙錢是想花小錢治大病,是為了我弟考慮,可真要她給我弟這麼多錢,她根本舍不得。
連給侄子買點幹淨的尿不湿,帶侄子來醫院治虱子,她都不願意。
看來,我又想錯了。
所謂的沒苦硬吃,從來都不是因為受了太多年壓迫,變得開始享受壓迫。
我本以為我媽節省,是沉迷於為孩子付出的感覺。
但她真愛孩子嗎?真願意為孩子付出嗎?
也許比起我,她更愛我弟。
但是,說到底,她誰都不愛,她隻愛錢,隻愛她自己。
她節省自己的錢,說省錢是在為孩子付出,卻巴不得多花點孩子的錢。
甚至,如果孩子過得比她好,如果孩子沒有經歷她曾經經歷過的痛苦,她都會覺得不公平。
她不讓弟媳剖腹產,不給弟媳打無痛,看似隻是舍不得錢,其實更是覺得「我受過的罪,你們憑什麼能不受」。
她表面上連水電費都舍不得花,但我給她安空調的時候,她卻沒阻止。
她不想花她的錢請月嫂,卻希望我多花我的錢給她請個好護工。
我媽的付出,說白了是為了向我們索要更多而進行的表演而已。
病床上,我媽還在碎碎念:
「哎,聽到沒有?請個好點的護工,住院的飯我就不花錢買了,你給我做點就行了,我不用吃那麼好,遭點罪沒什麼,這樣能省下幾個錢……」
我盯著我媽,忽然笑了:
「好啊,那我給你找個護工。」
10
我弟聽說我媽住院了,生怕我媽管他要錢,跑得更沒影了。
我媽傷心得天天抹淚:
「那個白眼狼,我為他付出了多少?他真是一點良心也沒有……」
我不但給我媽請了個好護工,還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她。
眼看時機成熟,我作出善解人意的樣子:
「媽,我弟最近是不是老跟你要房子?」
我媽瞬間警覺,警惕地打量著我:
「什麼意思?閨女,你也想算計媽的房子?」
「怎麼會呢?」我笑了,
「但是媽,房子在你名下,我弟總會想方設法跟你要,要是這房子是我的,他還要什麼?」
「放心吧,媽,我不會白要你的房子的,我花錢買。」
我媽出院後,我請評估公司評估了房子的價值。
因為我媽的房子裡出過火災,又死過人,房價大打折扣。
我痛快地把房款給了我媽,辦理了過戶手續。
啊,忘了說。
記得上一世,我被我媽毒死前,新的學區規劃出來了。
所以,半個月後,這套房子就會變成市重點中學的學區房,房價至少翻倍。
我媽苦心表演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卻沒能花上她的表演費。
出院後不久,她舍不得扔一碗放了兩天的剩飯,淋上點醬油硬是吃了。
吃完剩飯,她開始拉肚子,但又怕去醫院要花錢,隻是在家硬扛。
我弟回家時,我媽已經拉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可到了醫院,她還是舍不得花錢做檢查,完全不配合醫生,隻要求醫生隨便給她開點藥。
在僵持間,我媽昏厥了。
我媽有心髒病,因為腹瀉引起了並發症,又耽誤了搶救時間,結果沒撐過那天晚上。
雖然我能猜到,按我弟那死了孩子變成好爸爸、死了老婆變成好老公的德性,我媽死了他又得變回大孝子,但我著實沒想到他能孝到這個程度。
一天下班後,我打開短視頻軟件,看到我弟在抱著我媽的骨灰盒哭。
我媽死後,我弟得到的遺產隻有我給我媽的房款的一半。
得知這套房子被劃為了學區房,價值倍增,他覺得損失了一大筆錢,怒不可遏。
因為我搬了家,又拉黑了他,他根本找不到我。
他在家想了好幾天,最後採取了最沒下限的方式。
他抱著我媽的骨灰盒,哭著拍了個顛倒黑白的視頻:
「求大家為我伸張正義,我姐搶走我媽的房子,害得我媽連看病的錢都沒有了,隻能活活腹痛而死……」
11
我並不回應,隻靜靜地看著我弟表演。
我弟這件事的熱度越來越高,幾天後,直接衝上了熱榜第一。
看來時機到了。
我這時才回應,直接甩出幾張圖片。
我先放出了我媽的驗屍報告, 上面清晰地寫明了我媽生前遭受了長期毆打。
然後, 我又放出了我弟和我媽的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裡,我弟多次向我媽要錢,威脅我媽, 如果不給他打錢,回去隻會打她打得更狠。
並且更早的時候,他就開始向我媽要房子。
最後, 我又放出了這幾年給我媽交水電費和買東西的付款記錄,以及我向我媽買房子的轉賬記錄。
雖然沒想到我弟會不要臉到這個程度,但我早在一開始就留好了對付他的後手。
網友不是傻子, 很快看明白了事件的真相。
他們紛紛湧到了我弟的評論區:
「沒見過啃老啃到這個程度的, 人都去世了還想繼續啃,生這種孩子不如生塊叉燒。」
「你都得到了一半的房款了,還不滿意?你當初可是想自己吞掉整個房子。」
「這狗東西把他媽打成那個樣子, 給他一半遺產都太多了。」
還有同城的人認出了我弟:
「我認得他,沒個正經工作,天天喝酒,有一次沒錢了想逃單, 還被保安揍了一頓。」
我弟大為破防, 氣得關閉了評論區。
不過, 他這件事已經成了一個頗有話題度的熱點事件。
網上有不少關於他的議論。
據小道消息說, 我弟在酒吧認識了一個好哥們, 聲稱有內部消息,能帶他發大財。
我弟沾上了網賭,沒幾天就把他得到的那部分遺產輸光了。
他不信邪,想翻盤,又借了高利貸。
過了一段時間, 我刷到了一個視頻。
視頻的背景在一個昏暗的街角。
因為還不上高利貸,我弟被幾個人堵在街角當球踢。
他被踢得嗷嗷慘叫,下半身似乎已經動不了了,隻能用胳膊撐著身子,艱難地在地上爬行,試圖逃走。
當他的一隻手伸到路燈的光下時,我看到那隻手上隻剩兩根手指頭了。
還沒等他爬出來, 他又被那幾個人拽了回去, 繼續踢打。
又過了一段時間,銷聲匿跡已久的我弟突然在賬號上發布了動態:
「莫欺少年窮,我馬上就要賺大錢了,你們這些人等著吧!」
他附帶的定位在緬北。
從那以後, 我再也沒有聽說過關於他的消息。
我盯著絮絮叨叨的我媽,終於反應過來。
「署(」在我弟自導自演的那場鬧劇之後,我也被迫跟著他火了一場。
因為我的賬號受到了一些關注,有很多廣告商找到了我,但我一個也沒有同意。
我選擇了和一個公益宣傳組織合作, 向大眾科普針對中老年人的保健品騙局。
我很慶幸, 在經歷過這麼多惡心的事情後,我還能保留一份純粹的善意。
我仍舊不認為與人為善有什麼錯。
錯的從來都是踐踏別人善意的人。
但是,我也已經明白, 善良應該是有鋒芒的,無底線的以德報怨是絕對愚蠢的。
我希望,我重活的這一世不隻對我自己有意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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