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媽過日子精打細算到了極點。


氣溫 39 度,她不肯開空調;弟媳生孩子,她不讓打無痛針;嫌冰箱耗電,她半夜拔插頭。


我勸我媽不要做無用的節省,卻被她視作臭顯擺。


為了給我立威,她把用農藥洗過的爛肉包成餃子騙我吃,害得我農藥中毒而死。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我媽不讓我開空調的時候。


1


腹中似乎還殘留著劇烈的疼痛感。


我猛地睜開眼,面前是臉色漲紅的我媽。


她熱得胸前被汗浸湿了大片,頭發打著绺貼在腦門上,嘴裡卻還嚷嚷著:


「開空調?這才幾度就開空調!」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地裡一幹活就是一整天,上哪弄空調吹去?」


「哼,你們現在倒是日子好了,懂得享受嘍……」


我盯著絮絮叨叨的我媽,終於反應過來。


我這是重生了?


前世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從小到大,我媽總把「省下來多少,就是賺到了多少」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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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已經替她承擔了水電費,她仍舊每天在家盯著電表。


嫌冰箱耗電多,她經常半夜起來拔掉插頭。


她常年備著一堆破盆爛罐,一下雨就搬出去接雨水。


接來的雨水她也舍不得用,上廁所還要攢夠幾次才能衝。


我隻當她是年輕的時候窮怕了,耐心向她解釋因為衛生問題生病得不償失。


不料,我媽卻覺得我念過點書就不知道姓什麼了,竟敢對著長輩顯擺起肚子裡那點臭墨來了。


在我扔掉一塊因為她拔插頭而長蛆的爛肉時,她對我的不滿到達了頂峰。


她從垃圾箱裡翻回那塊爛肉,用農藥泡了泡,上面的蟲子果然被殺光了。


她又用自來水衝了兩遍肉,自以為已經洗幹淨了農藥,然後把肉剁碎了,包成餃子。


飯桌上,我媽兩眼放光地看著我把餃子放進嘴裡。


她得意洋洋地拍著手大叫:


「看見沒有?我就說,這肉還能吃!」


直到農藥中毒的我捂著肚子栽倒在地。


前世的種種浮現在眼前,即便身在酷暑,我仍忍不住心底生寒。


耳邊,我媽還在叫嚷著開空調費電。


我盯著她,從喉嚨深處擠出兩聲冷笑:


「媽,你說得對。」


「這空調還是別開了。」


這一世,就讓我媽體驗一下,她的節儉會帶來什麼樣的福報吧。


2


我借口工作需要,把留在我媽家的東西全部收拾走了。


臨走前,我忽略我媽欲言又止的模樣,把空調遙控器一並裝了起來:


「媽,我已經懂了你老人家的心意,就怕弟弟兩口子不知道節省呀。」


「這樣吧,我幫你把遙控器帶走,省得他倆回來非要開空調!」


回到自己家,我倚在懶人沙發裡,打開空調,點了一大杯冰鎮西瓜汁,舒舒服服地開始追劇。


我弟的電話比我預想中來得快。


然而,他卻不是來要空調遙控器的。


電話另一頭傳來他的咆哮聲:


「林夢,你這個喪良心的東西!你害得媽都進急救室了!」


趕到醫院時,我媽掛著吊瓶,面色慘白地躺在床上。


我皺了皺眉,沒想通她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我弟蹦得老高,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我大叫:


「這麼熱的天,你怎麼狠心把空調遙控器拿走的?」


「媽都中暑昏迷了!要不是我回來得早,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我擋開我弟的手,平靜地回了一句:


「滾。」


我抽出紙巾,嫌惡地擦了擦剛才碰過我弟的手:


「這空調當初是我買的,現在反倒成了我不讓媽吹空調?」


「是媽自己說開空調太費電,那我隻好幫她控制一下空調的使用啦。」


我俯身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我媽:


「媽,你看,為了省那麼點電費,現在進了醫院花了多少錢?」


我媽還沒吱聲,我弟這大孝子已經忍不住了:


「夠了!媽又不是故意的,你除了質問她,還會幹什麼?」


我沒搭理這個暴躁的蠢貨,把目光移向我媽。


我媽卻絲毫沒有悔意,癟了癟嘴,翻過身背對著我們。


她嘴裡還在委屈地哼哼著:


「我還不是想給你們省點錢,現在倒好,埋怨起我一個老太婆來了?」


「天地良心喲,要不是我天天省錢,現在用著看病了,上哪弄錢去?以後還得更省才行……」


我忽然覺得好笑。


不是為我媽這番通邏輯不通的話發笑。


而是為我此前的愚蠢。


我竟天真地以為,我媽知道看病花的錢遠比電費高後,會後悔自己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行為。


但是仔細想想,我媽又不是沒有判斷能力的三歲小孩。


如此淺顯的道理,我前世已經給她分析過那麼多次了,難道她還分不清孰輕孰重嗎?


不是,但她就是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她所謂的節省,純粹是想塑造出一種「我都是為了孩子才遭了這麼多罪」的假象而已。


至於她的節省到底有沒有幫上忙,甚至是不是幫了倒忙,她根本不在乎。


她隻是沒苦硬找苦吃,沉迷於這種自我感動,也想道德綁架我們跟著她不得安生。


至於我弟,他當然巴不得我媽節省了。


畢竟,我媽節省出來的都貼補給他了。


該出力的時候他隻會裝死,我媽出事了他卻第一個跳出來指責別人。


動動嘴皮子就能當孝子,這美差誰不願意幹?


我冷淡地掃視著這恩愛的母子倆,不屑地勾起唇角:


「對啊,媽,以後是得更省錢點。」


「依我看,就按你原來想的那樣,弟媳坐月子就別請月嫂了吧?」


3


「大姑姐,你這是什麼話?」


弟媳剛才一直柔柔弱弱地站在旁邊不出聲,聽我這麼說一下子急了。


她捂著孕肚,艱難地從椅子上挪下來:


「當初不是你說要請月嫂的嗎?我都要臨盆了,你突然不請了,讓我上哪找人去?」


前世,弟媳懷孕後,我想到好的月嫂要提前預定,催著我媽盡快打算。


我媽卻脖子一梗,嘴一撇,又拿出了她那副受欺負似的嗚嗚囔囔的腔調:


「哼,找個外人來家裡像什麼話?」


「嫌我伺候不好唄,唉,老了,沒用咯……」


當時,我還無奈地向她解釋:


「你前幾年扭傷了腰,還非要上地裡幹活,把骨盆摔壞了,到現在腿腳都不利索,幹體力活身體哪能吃得消?」


「何況,坐月子是要緊事,一不小心就會留下後遺症,當然是找專業人士照顧比較好呀。」


我媽低下頭,嘴裡咕哝著,沒再反駁。


弟媳還是那副沒主見的樣子,扭捏地坐在我媽身邊不開口。


我以為我媽想通了,沒再多想,讓同事幫忙介紹了她坐月子時請的金牌月嫂。


直到弟媳生完孩子後的一天,我回家取東西,在樓下看到了她和我媽。


弟媳挽著我媽,一副體恤的模樣:


「媽,我也覺得您才明事理,月嫂是個外人,哪能有您照顧得盡心呀?」


「大姑姐就是不把您的錢當回事,她再有出息,平常不還是我們兩口子在身邊伺候您嗎?」


「您這房子還是得盡快過戶給我倆呀,要不大姑姐遲早得給您敗光了……」


我平時懶得管弟弟兩口子的破事。


隻不過,在生育問題上,同為女人,我不想看到別的女性因為缺少常識留下終身的疾病。


可是,我替弟媳的身體考慮的結果,卻是她把家裡的活都丟給月嫂,自己悠闲地在外逛著,算計著我。


既然她侵犯了我的利益,這一世,我不可能再當爛好人了。


看著弟媳楚楚可憐地捂著肚子,我也換上了一副體貼的神情。


我把她前世那番言論丟了回去:


「瞧你這話說的,難道你信不過媽嗎?」


「月嫂總歸是個外人啊,哪能有媽照顧得盡心呢?」


弟媳的嘴張了又閉。


一向扮成賢惠兒媳婦的她被這一句話噎到,隻能求助地看向我弟。


隻可惜,我弟完美地遺傳了我媽對錢的看重。


他隻在乎弟媳肚子裡的孩子,才不管弟媳身體怎麼樣,更不想花錢請什麼月嫂。


他一改剛才的亢奮樣子,閉了嘴躲開弟媳的目光。


我媽還癱在病床上爬不起來,聽到我說不請月嫂,眼睛倒是瞬間亮了。


畢竟,不請月嫂不但能省一大筆錢,還能滿足她為孩子付出的自我感動情結。


隻不過,這次她要付出的是什麼,可就不好說了。


4


幾天後,我要睡覺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弟媳。


「大姑姐,你救救我呀!」


弟媳已經沒了平時的溫婉樣子,疼得哭嚎,


「他們娘倆喪盡天良,不得好死!說什麼也不讓我剖腹產……」


她歇斯底裡地咒罵著,嗓子都嚎啞了。


還沒等她說完,手機就被奪去了。


我聽到我媽的聲音:


「叫你爹媽來掏錢呀!還賴上我老林家了?」


弟媳因為胎體大,被醫生建議剖腹產。


我媽卻因為順產便宜幾千塊錢,死活不同意。


就連一千多塊的無痛針她也舍不得讓弟媳打。


弟媳是從外地來打工的,她爸媽不願意跑這一趟,根本沒人給她籤字。


前世,我趕到醫院時,我媽正叫喊著:


「誰不生孩子?就你毛病多!」


「以為我沒生過孩子嗎?我們那時候,抓把草木灰就在炕上生了!」


當時,我還擔心因為我媽舍不得花錢鬧出人命,讓我弟趕快籤字。


可現在重活一次,我的評價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清了清嗓子,學著弟媳平時柔弱的聲調開口:


「你咋能這麼說呢?媽是過來人,還能害你嗎?」


「你好好生,別找媽操心啊。」


不等電話另一頭回答,我就掛了電話。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我扔下手機,舒坦地關燈睡覺了。


兩天一夜後,我在「幸福快樂一家人」群裡,看到了我媽的喜報。


這次,沒有我的幫忙,我媽和我弟堅持要弟媳順產。


我還從嘴碎的二舅媽那裡,聽說了弟媳腰部以下癱瘓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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