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是品行高潔的君子。
為了照顧孤苦的表妹,執意要納她為妾。
我提出退婚,沈恆輕蔑一笑。
「表妹孤苦無依,我若不納她為妾就沒人照顧她,你就連這點善心都沒有嗎?」
在退婚後,他成了全京城都稱贊的賢君子,而我因為善妒而名聲盡毀。
眼見我嫁不出去,這位平步青雲的探花郎又動了善心。
「你雖為高門貴女,但憑你如今的名聲,我隻能納你為妾。」
在他登門那日,賜婚宣旨的宮人也到了府門前。
我笑著問他:「你說我是做世子妃好,還是洗手去你家做妾好?可當真是難選。」
1
中秋那日,我陪著我爹去了宮宴。
幾個貴女時不時朝我的方向看來,隨後用團扇掩面,小聲說著話。
我爹的臉色很難看:「都說了讓你今日不要跟來,你剛被退婚,來這不是丟我們姜府的臉面嗎?」
「女兒不過是退了門不合適的親,怎麼就丟了姜府的臉面?」我扯唇笑了下,「如若今日女兒不來,您就帶著柳姨娘來了,她如今還未被你扶為繼室,就讓所有人都知道您寵妾滅妻,那才是真的丟臉。」
我爹氣得甩袖而去。
兩月前,沈恆的表妹一家在進京途中遇見馬匪遭了難,隻剩表妹孤零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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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我提出要納表妹為妾,方便日後好生照顧。
可在定親前,他明明立過誓此生不會納妾。
我沒同意,向他提出了退婚。
沈恆輕蔑一笑。
「表妹孤苦無依,我若不納她為妾就沒人照顧她,你連這點善心都沒有嗎?」
所有人都勸我答應他納妾,可我仍執意退婚。
剛退婚不久,沈恆就在殿試中高中探花。
他本就是頗有名望的才子,如今整個盛京城都在稱贊這位探花郎他品行高潔,而我還未出嫁就成了盡人皆知的妒婦。
更有傳聞說,我因此次退婚而羞憤自盡。
不過前兩日我確實差點死了,我在去收賬的路上遇見打劫的歹徒,還好被一個路過的蒙面公子所救。
今日我若是不來這宮宴,那些人還真以為我死了。
對面的貴女不時朝我看來,落座時就連引路的小太監都忍不住嘀咕。
「她們怎麼都盯著姑娘看?」
小公公久居宮中,大概是不認識我的,也不知道我退婚的事。
我還未開口解釋,他便自顧自地說道:
「大概是因為姑娘好看。」
我勾唇淺笑,抬眸時,卻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是謝辭。
我和他之間一直不對付,見面也爭吵居多。
我唇角的笑意隨即淡下去,端起面前的茶盞。
「世子身份尊貴,照理說不應來此偏遠處,您這是專程來笑話我的?」
他彎了彎唇,語氣譏諷:「我早就說過,你那個未婚夫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今日所有人在笑話我退了婚,名聲也壞了,說我這樣的女子日後無人敢娶。
隻有他,罵了沈恆。
我本想和他頂上幾句嘴,現下話到了嘴邊卻吐不出來了。
我微微仰頭,盯著他看了片刻。
隨後放下茶盞,淡淡道:「嗯,就連你都樣樣比他好。」
他沒再說話,神色不自然地離開了,冷白如玉的臉上染著些許紅暈。
這是,還沒開席就喝醉了?
2
我蜷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吃著東西。
聽周圍人低聲議論說安樂郡主瞧我可憐,要去求陛下為我賜婚。
她一直看我不順眼,我退婚的事情能在京城裡傳開得這麼快,引得不少人嘲笑,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她的功勞。
她能為我求什麼好姻緣,頂多就是讓我嫁給朝中哪位大臣做續弦。
即便這樣對我而言,也是極好的歸宿。
沒過多久,殿前的太監突然來傳我。
我恭敬站起身,跟在他身後走進了殿內。
身後傳來貴女的低聲調笑。
「姜許的命可真好,退婚後還有陛下親自賜婚,不知道哪位喪妻了的大人會娶了她。」
「若是真有人願意娶她,探花郎品行這麼好的郎君也算是脫離苦海了。」
……
我爹的官職不算大,身上也沒有爵位。
我從未這麼近面聖,也到底是沒見過什麼世面,跪下行禮時全身都忍不住發顫。
皇帝同我說話時,我也是有些聽不太清的。
「朕問你,你是否願意嫁給晉王……」
我腦中一片空白,陛下怎會想著將我賜婚給晉王?
晉王年歲似乎比我爹還大,做他的續弦也挺合理的,可晉王府這麼高的門第……怎麼就輪到我了?
等等,晉王好像是……謝辭的爹。
我這是……要做謝辭的後娘了?
那他還不得吐血?
果然,謝辭很快跪到了我身側。
我以為他會幫我拒婚,沒承想他卻低聲提醒我:「愣什麼,還不快謝恩。」
我微微側過頭,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他:「你真同意讓我做你的後娘啊?」
我是被謝辭按著頭謝恩的。
皇帝咳了聲:「過段時間賜婚的旨意就會下來,這下滿意了?」
我回過神,才意識到我剛才沒把陛下的話給聽全,他好像說的是要將我賜婚給晉王……世子……
那就是謝辭。
「滿……滿意……」我連忙道。
謝辭這人雖然討厭,但他才貌上乘又家世顯赫,年紀輕輕就立下不少軍功,在京中的名聲極好。
更何況成婚最講究門第,就算沒有和沈恆退婚這檔子事,被賜婚給謝辭理應也輪不到我。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在場的幾乎都是皇親國戚,我抬眸不小心對上安樂郡主的視線。
她的眼神恨不得剜了我,這賜婚應該不是她替我求的。
離開前殿,我不遠不近地跟在謝辭身後。
平津侯府的小侯爺正在和他搭話:「太後那麼寵你,你就算拒婚也可以吧?」
他唇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她都誇我了,拒婚不合適吧。」
???
我誇你奶奶個腿。
他常常與我作對,我一見面就想罵他,什麼時候誇過他?
我若不是為了做這大家閨秀,罵出口的話隻會更難聽。
我思來想去,許是他這人有病,說不定還是什麼難言之隱。
就連小侯爺也納悶:「姜家小姐見你時不罵你就算對你客氣了,怎麼還會誇你?」
謝辭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她剛才說……我樣樣都好。」
小侯爺前腳剛走,謝辭的腳步突然頓住。
他回過頭看我:「你不願嫁我?」
我立即道:「不是。」
拒嫁就是在抗旨,他莫不是在坑我?
他微微挑眉:「你一路跟著我,我還以為你不願。」
我走到他面前,微微嘆息了聲。
「婚事由不了我做主,反正我這一輩子是一定要嫁人的。」
他漆黑的眼底溢出異樣的光,笑著問我:「我記得你退婚時說過,要铰了頭發去廟裡做姑子,怎麼突然又想嫁人了?」
「之前我去收賬的時候,遇見歹徒差點死了的時候就想清楚了。」我湊近他,壓低聲道,「我娘留給我了萬貫家財,我如果就這麼孤零零死了,那這些錢就會落到我爹和他的小妾手裡……所以,我回京後本就打算隨便找個人嫁了,我的錢給狗也不給他們……」
他垂眸看著我,鴉羽般的眼睫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我能對他全盤託出,是因為晉王府是出了名的富貴,自然看不上我手裡的這點錢財。
謝辭和沈恆一樣是讀書人,應該一樣瞧不起我這種滿身銅臭味的商戶女。
與其日後被他嫌棄,倒不如現在就說清楚。
我緩緩開口:「如若你後悔了……」
他輕笑一聲:「沒後悔,等著我上門提親。」
我沒想到,到了最後嫁的人竟是看不順眼的謝辭。
怎麼想都覺得不真切。
我往前走了沒幾步,又聽見謝辭的小廝對他說:
「剛才姜小姐說,她的錢給狗也不給她爹,又說願意嫁給世子……她莫不是在罵世子是狗?」
謝辭唇角的笑意滯住:「你懂什麼!」
3
我娘常說自己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當年外公一心想讓她脫離商戶女的名聲,將她許給了我爹這個讀書人。
她信了我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鬼話,盡心侍奉公婆,供養我爹科考,用嫁妝撐起了整個姜府。
我爹過著富裕日子,轉過頭就納了柳姨娘為妾。
我爹嫌棄我娘身上的銅臭味,更偏愛能陪他吟詩作對的柳姨娘,因著我爹寵妾滅妻,讓我娘受了一輩子的窩囊氣。
為了不讓我步她的後塵,她為我相中了沈恆。
沈家家訓不允許男子納妾,除非主母不能生育子嗣。
定親前,沈恆也曾立誓此生不會納妾,沒承想他在成親前就向我提出要納他的表妹為妾。
事實證明,我娘看男人的眼光是真的不行。
還好我娘是江南首富之女,她常說沒了男人,還有銀子。
兩日前,我去收的賬,就是沈家的賬。
十年前,沈家家道中落,沈家人連飯都吃不飽,就連沈恆的妹妹都差點被賣去做丫鬟,更別說供他讀書了。
我也是在整理娘親留下來的賬冊時才發現,沈家賴以維生的兩間鋪子,竟都在我娘名下。
聽許氏商行的老掌櫃說,當年在我娘聘請沈恆的爹做了商鋪掌櫃後,沈家的日子才漸漸好了起來。
沈恆入讀了盛京最好的書院,就連他妹妹沈繡也被教養得如京中貴女一般。
這些可不是一個掌櫃的月例能供養得起的。
我翻著賬冊,覺得好笑。
「這些年兩間鋪子賺的錢全都流進了沈家,這麼看來,這沈家也是我娘養著的。」
老掌櫃笑了笑:「東家掌管的鋪面眾多,這點錢算不上什麼,東家說過這些銀子是恩惠也是把柄。」
整個姜府都是靠著我娘的嫁妝養的,我爹雖嫌棄我娘的商戶身份,但也不得不敬重她這個當家主母。
原來我娘在很早之前就在我鋪路。
我們手裡有了沈家的把柄,他們日後也不敢虧待我。
不過我和沈恆已經退婚,該清的賬也是要清的。
如今的沈家出了探花郎,沈恆的爹像是扔掉什麼髒東西一樣將鋪子退了回來,生怕旁人知曉他們家經過商。
即便那兩間鋪子曾養活了他們全家。
我覺得好笑,將整理好的賬冊扔在沈恆他爹面前。
「您最好將這賬面的虧損補全再撇清也來得及,您也不想因為做假賬被告上官衙吧?」
老頭被氣得手抖,大罵道:「你知道我兒子現在是探花郎嗎?像你這樣精於算計的毒婦,是做不了探花郎夫人的,活該被我兒子退婚,成為棄婦!」
「差點忘了沈恆如今是探花郎了,早已今時不同往日了。」我連忙對身旁的賬房先生吩咐道,「快把利息也算上,探花郎想必是不會缺錢。」
老頭被氣得差點背過氣。
我成功收回了鋪面,賬面虧空也限他們在三月內補上。
在我回京後不久,沈家人氣不過,開始處處散布流言。
他們說,我娘這樣的商戶女雖嫁入姜府這樣的清流人家,但生下的女兒還是渾身銅臭氣,不僅如此,還罵我心思惡毒、善妒,總之日後誰娶了我誰就倒了八輩子的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