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你們非要逼我，那我也隻能——」

「大威天龍！！」

臂膀的龍再度抬爪，遊走在背脊的龍身活靈活現地飛出遇風見長，不過一個呼吸間便卷著山峰仰天長嘯，對諸天露出猙獰的尖牙。

「這妖怪的命我今日定要留下。」

「誰來了都阻止不了我。」

潑天驚雷中，我平靜地拎起黃袍怪的頭對二十七名星宿官說：

「至於你們，也不用走了。」

4

「說真的，我以為這會是一場鏖戰。」

畢竟人和神的差距非一言可越。

但不知為何，當我怒火騰起想要為這不公的世道向諸神討要一個說法時，我的身體忽然湧出無上偉力。

我一掌劈開身前遮天蔽日的黑雲，兩拳砸斷向我襲來的長矛，三腳橫掃企圖包圍我的星宿。

將所有阻礙盡數斬落於眼前。

原本還耀武揚威的黃袍怪見狀悽厲叫喚，瞬間癱軟在地再也不敢言語。

我掃了一眼這個漏網之魚，抬步就要上前送他去西天。

結果沒想到這個慫包居然衝著百花羞哀嚎：「公主！公主！好歹我與你有著十三年快活日子，你怎可坐視這魔僧就這麼斬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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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我與你還有兩個孩子！」

「快救救我！我是你夫君！」

「夫君？你才不是我夫君！」

被喚的身體一僵，百花羞悲憤道：「你我不曾拜天地，更沒得到雙親同意何來的什麼夫君！」

「當年我在御花園中玩耍，是你強行擄走我，將我擄至這波月洞一關就是十三年！還強迫我生下兩個妖兒！」

「如若這就是你說的快活日子，那我還不如去死！」

說完這句話，百花羞面頰已落滿了淚，顯然傷心不已。

一見她這樣，我當機立斷抄起手中的九環錫杖朝著黃袍怪的臉砸了過去，隻一擊就讓他閉嘴。

不過打落了牙齒還有舌頭，黃袍怪蜷縮著身子在地上扭曲攀爬，嘰嘰歪歪讓我留他一命。

他哭訴道：「聖僧息怒啊！您之所以這麼生氣無非就是覺得我搶佔凡女，逼迫她與我恩愛！」

「可您又知我與她有著前世之緣，她本是天上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因欲與我私通，我恐點汙了天宮勝境，她便思凡先下界去託生於皇宮內院，是我不負前世之緣一同下界變作妖魔帶她到洞府，與她配了一十三年夫妻。」

「是她應允我的啊！」

「聖僧！我又有何錯！」

吼完這句，黃袍怪似乎傷心欲絕，口中不斷滴落血水，兩個妖兒一左一右伴他身旁低低哭泣，好一副可憐悽慘的模樣。

就連剛剛尋來找我的八戒、沙僧也在感慨，說有情人多磨難。

唯獨孫悟空冷哼一聲，半蹲在山石上，露出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態。

當然，還有我。

我平靜地俯瞰地上的黃袍怪，對他的哭訴沒有半分同情，甚至還想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錯咯？」

「你這和凡間那些被官府抓到的流氓混混有何區別，一張嘴就是『冤枉啊大人，她先勾引我』。」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說這話可不可笑！」

「如果她真心喜愛你，為何你們一個下凡投胎，一個變妖怪吃人佔山，而不是通通一起？」

「更何況你們就算真的有約，但她忘卻了你。那你不該好好待她，用真心再度打動她嗎？」

「動不動就你且等著看我怎麼收拾你，這是對待心愛之人嗎？」

「你當我是隔壁那頭豬啊！」

話音剛落我兜頭就是一巴掌，扇得黃袍怪最後兩粒板牙也落了地。

隔壁被點名的豬八戒聞言一愣，下一刻委屈起來:「師父，您可不能胡說！」

「俺老豬混是混了點，但對翠蘭可是沒話說！」

「更沒在高老莊行兇霸道做那吃人之事！」

「這不比這妖怪強一百倍一萬倍！您怎可拿我舉例！」

「是啊師父。」

沙和尚也替豬八戒叫屈:「我聽聞大師兄所說，二師兄在高老莊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是靠著勤勞努力才聘上了高家大小姐，雖說結局不夠圓滿但萬萬不是這欺辱女子的妖怪可以睥睨，我們二師兄好著呢！」

「就是啊師父！」

豬八戒嘴巴翹得可以掛夜壺，沙和尚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唯獨孫悟空從頭到尾沒說半字，隻臉上譏諷的笑從未斷過。

見我劈頭蓋臉幾巴掌扇得黃袍怪暈暈乎乎，他這才開口：

「一派胡言！」

「倘若這公主當真與你兩情相悅，你怎會如此行事！」

「強迫就是強迫，哪來的那麼多辯解！」

「吃俺老孫一棒，看你還敢不敢撒謊！」

提棒就打，真性情還得看這隻猴子。比起我在另一個世界看多了精怪們的油嘴滑舌，這獼猴更多的是通透，是善於體恤弱者。

這就很難得了。

捻捻手裡的菩提子，我第一次正眼看這具身體的仨個便宜徒弟。

雖然一個賽一個的醜，但妖怪嘛醜著醜著也就看習慣了。

反倒是他們這顆體貼向善的心，挺難得的。

料理完黃袍怪送百花羞公主回家時，他們默契地瞞著公主偷偷處理了那兩個妖兒。

我事後也好奇地問過他們，他們說:「公主已經委屈了十三年，接下來的人生她該是自由的。」

「反正動手的是我們，要罵也是罵我們，她不用擔著莫須有的罪名餘生惶恐，這就夠了。」

5

說實在的相較於和妖怪打鬥，我覺得山路更一言難盡。

在一巴掌蓋翻手拿紅葫蘆、玉淨瓶的金銀角後，我不慎踩到碎石扭了腳，坐在荒草地裡唉聲嘆氣。

正在和太上老君掰扯的孫悟空聞言嘴角抽搐一下，眼睜睜看著悲憤的太上老君強抿嘴唇忍辱負重，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連為自家煉丹童子求一句情都不行。

活活看著他們被一巴掌蓋死。

現在三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唐僧的肉身已被我這個外界之人強佔，打又打不過，罵又不佔理，除了阿彌陀佛求自家倒霉蛋不要做傷天害理之事被我抓到把柄打死以外，旁的真不能要求太多。

否則一起挨打。

這不，在聽聞二十八星宿折損波月洞後，太上老君就火急火燎地趕來求情。

結果我一個斜眼過去，指著金銀角牙縫裡還沒剃幹淨的肉絲向他比劃了下拳頭，太上老君閉嘴了。

他不是不想說取經之路的量劫是注定的，但聽不聽在我，管不管也在我。

在我看來這所謂的取經當真可笑，這所謂的劫難也可笑。

如若要考驗，為何不單單針對這師徒四人，非要牽扯到旁人，視凡人生死如塵埃。

誰人知曉我看著空寂破舊的山村是何感想，誰曾明白我望著妖怪洞穴裡滿牆壁都是指甲抓撓掙扎求生的痕跡，有什麼念頭。

妖就是妖，魔就是魔。哪怕披了層神仙的皮囊，他們也該死！

所以我明知太上老君會生氣，還是當著他的面活活打死了這兩頭作孽的妖怪。

溫熱的血濺了我滿身，其中有幾滴還落到了我的臉上。

我側頭對著強忍怒氣的太上老君笑了笑：「你看，這妖怪的血也和人一樣，都是溫熱的。」

「在更強大的存在面前，他們是否想過自己也有這麼一天，也會像那些死在他們口中的凡人一樣，被我殺死？」

「既然拋卻了神仙身份選擇當妖魔，那就做好被降妖除魔的心。」

「出家人不打誑語，旁人不管，貧僧管。」

「好！好！好！」

太上老君氣極反笑：「好你個界外人！」

「你以為佔了金蟬子的修為和肉身，我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

「你且等著，等你和唐僧換回來的那天，看我如何對付你！」

說罷，太上老君一甩袖袍飛升上界，跑去告狀了。

唯下三名看著我們爭吵的徒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無奈。

八戒想指點我兩句：「師父，何必呢。」

「那太上老君可是上界的大人物，您這一通得罪往後的取經之路必定要遭受許多磨難。」

「雖說您有神通不怕妖怪，可要知道往往小事最能折磨人，這又是何苦呢。」

「是啊，師父。」

最透徹人心的沙和尚也開口：「打錘一番出出惡氣也就夠了，這些妖怪……後臺都不小。」

「唉！」

見我沒說話，豬八戒和沙和尚一時之間嘆氣聲不斷。

孫悟空挖挖耳朵，並不覺得這算什麼，整個取經隊伍裡除了裝啞巴的白龍馬，也就隻有他支持我這麼幹。

並且覺得我做得對。

除他之外的八戒沙僧，也不知是不是當神仙的日子多過當妖怪，各個愁眉苦臉覺得我太過衝動。

我對他們愁苦的臉不說無動於衷，至少是無視的。

腳下的道究竟該怎麼走，我不需要旁人來教。

可能按照他們二人為人處世的方法會更舒服一點，但對我來說，這些都是虛無的。

降妖除魔為民除害，這才是我，這才是我的道。

哪怕在這條路上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願。

6

帶著這種念頭，我一路砍瓜切菜宰了烏雞國的青毛獅子，打死了號山惡霸紅孩兒，吊死了極端排除異己的虎鹿羊三怪，又抽了通天河金魚的筋。

一路風馳電掣往天竺方向而去。

不過在火焰山，我還是停了一陣。

沒別的，孫悟空說這裡有他的好兄弟，想要敘敘舊走走關系。

我知道他這是尷尬之前在鐵扇公主那吃了閉門羹，想要挽回顏面。

不過他都這樣說了，我豈能不給他面子？

所以我遺憾地收回了蠢蠢欲動的手，衝孫悟空點點頭示意他快去快回，自己則帶著剩下的兩個徒弟原地休整。

誰曾料到那孫悟空這一去就是好半天不說，好不容易拿到的扇子又被他的好兄弟牛魔王奪了回去，二人在雲間纏鬥了好一會兒，孫悟空一時之間居然不能把他怎麼樣。

我見狀袈裟一披禪杖一握對身旁二人道：「八戒悟淨，到為師身後來！」

「為師保護你們！」

說罷，我又衝雲間纏鬥的二人呵斥：「悟空，你是飯吃少了還是猴身老了？」

「一頭牛而已，這都打不過？」

「閃開，讓為師來！」

「等等啊師父！」

見我開始撸袖子，孫悟空急了：「這老牛是俺老孫昔日的好兄弟，師父您莫急莫氣，待老孫我好好說道說道，定然能借那芭蕉扇安然度過火焰山！」

「猴子，你居然怕一個禿驢！？」

我們的對話被牛魔王盡數聽去，引得他痴痴發笑：「左不過就是一凡夫俗子，你竟聽他的話任由他隨意擺弄，當真是我等的恥辱！」

「你且等著，我這就去捉了那禿驢生撕給你看，讓你瞧瞧什麼才叫威武！」

說罷，牛魔王一個扭身竟從孫悟空的棍棒下鑽了出去，朝著我的方向撲了過來。

急得孫悟空在天上亂喊，嗚嗚呀呀的連聲罵無賴，想叫牛魔王回頭。

可身為一山之主的牛魔王豈是會聽人勸的，就見他翻身一變現出原形，化作一頭大白牛持著鋒利長角朝我頂了過來。

追趕不及的孫悟空當即一拍腦門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就聽我寡淡著嗓音開口：「牛魔王？我不吃葷腥。」

「不過你既然想死，那我成全你。」

「大威天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