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楊掌櫃，陸思言在幾樓？」

楊掌櫃一臉「懂的都懂」。

「陸公子和林公子他們在三樓松墨間呢。不過沈姑娘放心，一桌子都是公子哥兒。」

楊掌櫃估計以為我是來捉奸的，我也沒解釋，徑直上了三樓。

三樓都是雅間，松墨間則是在最裡頭，最是清淨。

我輕輕叩門，裡面有人應道：「進來。」

是林如陽，丞相三子。

我深吸口氣，推開門時，臉上已滿是笑意。

「有什麼……沈嬌嬌？」

8

林如陽沒忍住驚叫出聲，本來低著頭的陸思言也霍然看了過來。

不怪林如陽看到我害怕。

林如陽人不壞，但就是愛裝。

我平日最煩裝的人，他在我面前裝一次，我就揍他一次。

林如陽這麼愛裝的人，殺了他都不可能承認被女人揍了，所以每次都嘴硬說是自己摔的。

一來二去，他看見我寧願繞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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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視林如陽，我乳燕投林一般，矯揉造作地跑到陸思言身邊，沒骨頭似的依偎在他肩頭。

陸思言的身體一瞬間就繃緊了。

「你、你幹什麼？」

他說話難得結巴。

我心裡偷笑，面上卻做害羞狀，對著他的耳朵，吐氣如蘭。

「夫君～人家已經有半個時辰沒見到你了，人家想你嘛～」

此話一出，殺傷力卓群。

林如陽面如土色，其他幾人也是目瞪口呆。

他們都這樣了，陸思言肯定要瘋了吧！

我喜滋滋地看向陸思言。

卻見陸思言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唯有那露在衣服外面的脖子和臉，紅得快要滴血。

陸思言看著沒瘋，反倒是快熟了。

不對啊！

我是要惡心陸思言，他怎麼還害羞上了？

嗯，肯定還是劑量不夠。

一不做二不休，我腰肢一擰，坐進了陸思言懷裡。

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我委屈地晃了晃身子，夾著嗓子道：

「夫君，為什麼不理人家？是人家今天不好看嗎？」

陸思言在我坐過來時，就已經慌亂地扶住了我的腰。

聞言，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臉上，握在我腰間的大掌也微微用力。

他終於要忍不住把我掀下去了嗎？

我都想好了，隻要他敢動手，我就哭訴陸思言平時對我不冷不熱，現在竟然已經過分到動手了……

可沒想到，陸思言喉結上下滾動一番，說出口的卻是——

「好看。」

似乎是怕我沒聽清，他又重復了一遍。

「娘子今日，甚是好看。」

我察覺到，在陸思言的衣袍下，有什麼抵住了我。

貼著我腰的手，也越發滾燙起來。

9

我也不明白，我是怎麼稀裡糊塗上了回府的馬車的。

我隻記得陸思言攬著我的腰起身，禮數周全地和幾人告辭，又牽著我離開。

陸思言雖然在笑，但眸底卻氤氲著一團墨色，弄得我全程沒敢再作妖。

而且，陸思言這人看著正經，卻隨身攜帶兇器，讓我一時有些弄不清路數。

馬車搖搖晃晃。

陸思言一直看著窗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看著心情欠佳。

這說明我的目的達到了啊。

可我莫名高興不起來。

我掙動了下還被他握著的手，陸思言這才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松手呀。」

我想象中的話應當是很有氣勢的，隻是一說出口卻像是在撒嬌。

陸思言從善如流，我的手得以解放。

被捂得滾燙的手乍乍接觸到冷空氣，連帶著我的心也空了下。

我悄悄把手縮進袖子裡，清清嗓子開口：

「誰、誰讓你在葉青雲面前那樣叫我來著，我今日這叫以牙還牙。」

陸思言臉色更冷了。

「你很在乎？」

我點頭：「當然啊！」

陸思言的臉瞬間黑如鍋底，徹底不理我了。

我偷瞄著他一張黑臉，有些心虛，心虛到開始反思。

今日席上有陸思言好幾個朋友，而那日隻有葉青雲一人。

而且他隻喊了我一聲「娘子」，我卻喊了兩聲「夫君」。

好像是不太公平哦。

我決定後退一步。

「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你越界的事一筆勾銷。」

陸思言輕嗤一聲，又看向窗外了。

豈有此理！

這人還給他裝上了！

我拳頭剛硬，就聽到陸思言頭也不回地問我：

「沈嬌嬌，你到底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的？」

這是他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了。

可我到底該明白什麼啊？

我搖搖頭：「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思言低笑一聲，笑中滿是嘲弄，卻不是對著我。

「算了，當我沒問。」

見陸思言稍微恢復正常，我提著的心放下一半。

另一半還記掛著一件事。

「陸思言。」

我湊過去，壓低聲音。

「嗯。」

「你藏的什麼兵器，給我看看唄？」

陸思言本來一臉愛答不理，聞言表情空白了一瞬。

「兵器？」

我看他又想裝傻，立馬急了。

「你別想騙我！在邀月樓，我坐你懷裡的時候都感覺到了！硬硬的短短的，硌死個人！」

話音剛落，就見陸思言臉上神色變幻莫測，紅黑交加。

「短、短、的？」

他咬牙切齒。

？？？

重點是那個嗎！

但陸思言看起來，好像比剛剛更生氣了。

莫名其妙！

10

從那日起，陸思言就和我開始了冷戰。

陸思言冷戰的方式非常奇怪。

每次都冷著一張臉給我扔來一包我愛吃的零嘴，再黑著臉出去，全程一言不發。

這些日子以來，我倆唯一的對話就是——

「你哥到底去哪了？」

「你很在乎？」

「你都不在乎，我在乎個屁啊。」

我說完後，陸思言又沉著臉，低頭給我修踢壞的毽子去了。

切，他肯定是月事不調。

冷戰就冷戰唄，我又不會少塊肉。

讓我接受不了的，是最近京城掀起的離譜至極的傳言。

最開始還算正常，說我和陸思言感情甚篤。

等傳到後來，已經變成了我痴戀陸思言多年，終於得償所願。

這謠言的源頭，不用說也知道是誰。

我在家摩拳擦掌，就準備哪日看見林如陽他們幾個，給他們來個狠的。

我痴戀陸思言多年？

做他的春秋大夢去！

思來想去，我想到一條妙計。

過幾日便是陸夫人生辰，屆時會有不少人來府上赴宴。

我隻需這樣那樣，這謠言不就不攻自破嗎？

說幹就幹，我急忙出了門，去尋相熟的畫師去了。

……

幾日後，陸府上下張燈結彩，早早備下了豐盛的宴席。

不斷有賓客提著禮品進府。

如今陸思禮不知躲到了什麼鬼地方，陸思言自然要忙前忙後跟著照應，我則在後院裡招待女客。

爹娘自然也來了，我還準備和他們膩歪會兒，卻被我爹敲了腦袋。

「幹活去！」

「好了好了，嬌嬌，這兒不用你們忙活，跟思言去找如陽他們玩去吧。」

沈夫人慈愛地拍拍我的手，將我推了出去。

正合我意。

遠遠瞧見陸思言已經走進一群年輕人所在的屋子，我眼睛一轉，悄悄回房，拿上早已準備好的畫軸，裝出一副驚喜的樣子，也急忙跑進了屋。

「思言，你瞧我找到了什麼！」

屋內八仙桌旁圍了一圈人，林如陽他們赫然在列。

一見到我，這幾個人都心虛地垂下了眼。

哼，今日先放過他們。

我舉著卷軸，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嘴上卻說：

「呀，大家都在呀。」

陸思言還未來得及說話，卷軸就被堂妹沈萱一把奪了過去。

「嘻嘻，讓我瞧瞧是什麼好東西。」

沈萱自然是我早就安排好的託。

我佯裝上手要去搶，沈萱卻動作更快，幾下便把卷軸徹底打開了。

隻見泛黃的宣紙上，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子巧笑倩兮，赫然是我曾經的我。

「嬌嬌吾愛……陸思言？」

11

沈萱話音落下，周圍人看陸思言的眼神瞬間曖昧起來。

我則羞紅著臉，連忙把畫軸胡亂卷起來，推了推沈萱。

「哎呀，都怪你。」

沈萱抿嘴一笑，給我遞了個得意的眼神。

「嚯，思言，你實話實說，喜歡嬌嬌多久啦？」

「就是就是，這小子真能裝，抱得美人歸，可把你爽死了吧？」

「唉，曾經看你和沈嬌嬌針鋒相對，還以為你……嘖嘖嘖，沒想到啊。」

「之前還傳說嬌嬌喜歡思言好多年，原來是你陸思言偷偷喜歡人家啊。」

我見計謀成功，風評逆轉，心裡美得直冒泡。

正高興呢，就聽和我冷戰已久的陸思言不疾不徐道：

「嗯，對，我喜歡嬌嬌好多年了。

「能娶嬌嬌為妻，我很高興。

「是我喜歡嬌嬌，她從來都不知道。」

陸思言嘴角含笑，既沒有我想象中的憤怒，也沒有被起哄後的羞赧。

嘴唇一張一合間，仿佛說出來的，是再平凡不過的事。

可一字一句落在我心間，卻如同響鼓重錘一般。

我的心要是一片湖，現在已經掀起滔天巨浪了。

大家的喧鬧聲快把屋頂給掀翻，可我卻隻能聽到陸思言的聲音。

他說，他喜歡沈嬌嬌，很喜歡很喜歡。

12

壽宴賓主盡歡，唯有我一人心不在焉。

陸思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話啊？

他會不會真的喜歡我呢？

可我和他認識十八年，也鬥了十八年，喜歡一個人，會這樣嗎？

想不明白，我幹脆不想了，打算直接問。

入夜後，陸思言熟練地在矮榻上鋪著被子。

我拉住他的袖子：「喂，陸思言。」

陸思言手上動作未停：「什麼事？」

我躊躇幾秒，還是開口道：「你說你喜歡我，真的假的啊？」

「真的。」

陸思言回答得篤定又幹脆。

我一下子氣血上湧，臉熱得都燻眼睛，手中陸思言的袖子都燙了起來。

「什、什麼時候的事啊，我都……」

我還沒說完，就被陸思言打斷了。

「這不重要。」

這怎麼不重要呢！

可為什麼重要，我又一時說不清。

我有些急，剛要追問，就聽陸思言語氣涼涼的。

「反正現在也不喜歡了。」

我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仿佛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冷水。

連心都冰涼一片。

「你、你什麼意思？」

陸思言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我，眼中又是讓我害怕的墨黑。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我倆這不是扯平了？」

這種事也是能扯平的？

「白天那樣說隻是不想讓別人看笑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能不往心裡去嗎？

我想拉著他理論，可喉頭像堵了一團棉花，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隻能眼睜睜看著陸思言鑽進被子，背對著我躺下了。

13

陸思言說完就睡，我卻睜著眼睛到天明。

腦中的小人都快要打起來。

陸思言他喜歡我？

可他說現在不喜歡了。

他憑什麼現在不喜歡我？

因為我不喜歡他。

可我真的……不喜歡陸思言嗎？

雖說我倆成親源於陸思禮的逃婚，可我真的抗拒嗎？

好像，也沒有。

假設成親對象換成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那麼快接受。

隻有陸思言，和他成親，雖說不想承認，可我是開心的。

甚至有時候會暗暗竊喜，好在陸思禮逃婚了。

我一點都想象不出我和陸思禮共同生活的畫面。

可和陸思言在一起，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

這樣的感情，是喜歡嗎？

我有些分不清。

我頂著熊貓眼去找了沈萱。

「陸思言喜不喜歡你？」

沈萱看著我，貓眼瞪得賊圓。

「你夫妻倆關起門來問啊！問我幹什麼！」

我扭扭捏捏把陸思言的話重復了一遍，沈萱簡單直接：

「他放屁。」

「為啥？」

沈萱輕哼一聲：「他陸思言那個性格，要不喜歡你，能和你拜堂成親？」

我把陸思禮逃婚的事告訴了沈萱。

沈萱也不確定了。

畢竟眾所周知，大家族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為了不丟面子，什麼都能犧牲。

「不過我起碼能確定一件事。」

我虛心討教：「什麼事？」

「你喜歡陸思言。」

沈萱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我紅著臉跳了起來：「你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