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縱著她,任由無數雙眼睛盯著拿著外賣的我。
陸闊之在她身後,抱臂。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和他說,我趕時間送下一單。
他以一種我看不懂的眼神打量著我。
「韓政呢?」
「他不要你了?」
陸闊之冷笑:「他指縫裡撒點錢,還用得著你在這兒送外賣?」
我答不上來。
葉寄語從錢包裡拿出一把美金塞到我兜裡:「夠嗎?」
她又轉過頭:「你們誰還有錢?她好可憐。」
又是一把美金。
她溫柔地抱住我,在我耳邊說:「拿了錢,就不要再搶人家男朋友了哦。」
我送完最後一單,用她塞給我的錢,還了一個月的房租。
回家的路上,在垃圾桶裡翻出了一個完完整整臨期面包,高興了半天。
正吃著,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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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驚覺,手抖。
果然,我哥的電話。
他說,我媽病危了,「不用回來,學習要緊」。
誰也沒說。
但我們都知道,阻隔在其中的,是沒有多餘一張機票的錢。
我沒忍住,眼淚直流。
但凡他早說幾分鍾,我就不拿那錢去交房租了。
掛了電話,眼淚再怎麼流,我還是一個人坐在下雪的街頭。
我恍惚想起那個拉斯維加斯的夜晚,瘋狂漫長。
我可以去求他。
對他來說,一張機票也好,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也好,都不過是幾個數字。
他一定會答應。
但我拿什麼求。
拿他和我哥的情分,還是拿我和他之間的那幾天。
我求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悶頭苦笑,到現在還在拿骨氣當飯吃。
其實,我早就回不去那個夜晚了。
徘徊。
我抬頭,叩響韓政家的門。
來開門的,是個很漂亮的女生,穿著一身當季的華倫天奴。
我認識她,頂樓酒廊那天,她坐在我身邊,那個問「韓政不來嗎」的女生。
她也認出了我。
「找韓政?」她問我。
我點頭。
她沒動彈,而是靠在牆邊。
「前年,我借過你錢,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她一次性打了八十多萬給我。
「謝謝學姐,我會攢錢還你的。」
「借錢的人都這麼說,」她笑了笑,語氣並不冒犯,而是我太過熟悉的富家女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但我給你的時候,就沒指望你能還上。」
她一頓,把酒杯放在身側的烏木矮櫃上。
「韓政也是這樣想的。」她說。
狹窄的樓梯上,麻將聲不斷。
她接著說了幾句。
「光前年,他就給你家填進去六千萬美金。」
「再多情,也還清了吧?」
「誰也不是冤大頭,你說是吧,妹妹。」
說完,她又拿起酒杯。
「還找他嗎?我幫你上樓喊。」
那天,天亮我才走到家。
一路上,我在想人是不是需要堅持點什麼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沒想明白。
但我徹徹底底,接受了我家破產,我身後再也沒有人的這個事實。
在最愛我的爸爸死後的第三年。
9
在阿姆斯特丹讀博的第三年,我遇到了韓政。
學術會議上,他扎眼得很。
五官凌厲,微揚的眼尾平添了些厭世的野性。
他沒認出我。
我卻一眼,看見了他中指的訂婚戒指。
「好想要張籤名啊,」身邊 IT 同事和我科普,「我最喜歡的遊戲就是他設計的。」
會議結束,人群相隔,他低聲與幾位大拿交談。
我提前離開。
盛暑,陰蒙蒙地下著雨。
和同事從食堂出來,我認出了他的車。
異國多年,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
世界上有那麼多人,這隻是極小概率的交集。
這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總歸,是要說聲「謝謝」的。
我敲了敲車窗。
駕駛座上,是陌生司機的臉。
「先生不在,要等等,最多就十五分鍾。」
那頭,同事在等我。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支票。
本科畢業時,我找到了一份高薪的私募工作。
攢了錢還頭個月的學貸,卻被告知早已一次性還清了。
當時的領導私下告訴我,如果不是有人先通知,這份工作落不到我頭上。
韓政把一切都替我安排好。
唯獨沒有我和他。
「你幫我給他,」我遞給司機,「就說,謝謝他。」
「您叫什麼?」
我笑了笑,沒說名字。
回到公寓時,接到了一串陌生號碼來電。
我認得。
原來刻意忘掉的東西,記得最清。
接通了,那頭卻沒說話。
比我想象中的煎熬。
我望向窗外:「韓政?」
「你過得好嗎?」
波士頓無數個下雪的夜晚,我彷徨無助,孤身一人,隻想聽他問這一句。
「很好,現在很好。」
「支票不用給我,我理應照顧你。」
他那邊在機場,人聲嘈雜,廣播催促聲沒停過。
「沒有應不應該的,」我平穩呼吸,「其他的我還不起,這輩子打多少工都還不起,但至少我的學費,我還給你。本來是要當面道謝的,但想來你應該不在意這點錢,不好佔用你的時間,就託人給你了,以後也不會再打擾你了。」
沉默,良久後,他說:「我現在準備回國。」
早上才到的飛機,現在又要回去?是趕著回去見未婚妻嗎?也是,他喜歡起人來向來是沒分寸的,十幾個小時的航程又算什麼……
「那我不耽誤你了,再見。」
他問:「跟我回去嗎?」
這算什麼?
「我年前回去見過我媽媽了。」我說。
「不是順路帶你回去見家人,」他低聲,學著那久遠的、秋後算賬的語氣,「林時時,你不守承諾。」
更早些,早到那個什麼也還沒發生的時候。
如同現在一樣的暑熱。
我一人,逆著放學的人群,在弧形露天樓梯找到他。
「跟我回去,我們結婚。」他說。
10
結婚證拿到手。
他神色清冷,全程沒什麼情緒起伏。
他回加州,我回阿姆斯特丹。
私人飛機上,他把那枚訂婚戒指,戴在我無名指上。
戴上了,他也沒松開手:「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垂著眼:「年紀小,怕你低看我。」
他的手比我大很多,我躲也躲不開。
「陸闊之來找過我,在你大三的時候。」
我抬頭,他回望,接著說:「他說你去找過他,求他幫你。他問我,為什麼你寧願找他,也不來找我。」
「你信了?」我問。
「如果我有理智的話不會相信,會找你確認。」他淡然一笑,「但我對你的事,向來不清醒。」
這就是他不來找我,而選擇背地裡幫我的原因。
他以為我不愛他。
下了飛機,韓政還是像當初那樣,堅持把我送到公寓門口。
「畢業之後什麼打算?」他問我。
「我最後一年課業很緊張,一周基本無休。」我不知道說些什麼,低著頭望手上的戒指,「本來打算拿了永居,就在這邊工作的。」
太衝動了。
人冷靜下來,才發現很多事情阻隔在其中。
助理遠遠地提醒他,時間緊張。
我推了推他:「路上小心,再見。」
他靜靜地看著我,轉身走出了幾步,摁了電梯。
眼見著電梯來了,他卻沒進去,又折了回來,我以為他有什麼要交代。
「還有什麼事,發消息給我就……」
他低頭,親了下來。
熱氣醞釀,唇齒相依。
他對我太過溫柔,以至於我忘了,這是一個年少時出格事幹盡的人。
我脫力虛軟,他單手攬住我的腰,順勢而上。
門晃動,我沒設防,撞上了。
他低笑道歉:「疼嗎?」
我眼淚沒來由落下。
他見不得我哭,將我緊緊抱在懷裡:「對不起。」
這一聲,為的不是這一次,而是很多很多個從前。
可他已經很好了。
「後悔也沒用了,」他說,「再怎麼老了動不了了,你也隻能和我在一起了。」
「新婚快樂,時時。」
11
第一年結婚紀念日,我和韓政冷戰了半個月。
原因是,我畢業了卻沒有去加州生活的打算。
聖誕節前夕。
明荔難得放假,邀請我去加州找她玩,我並沒有告訴韓政。
「有個之前商會的酒局,你去嗎?」她問我。
之前我家出事,商會的會長暗中也幫了我不少。
我哥寄給我錢,也該去還給人家。
酒局開始前,我去找了那位老先生,隻見到他兒子。
「我爸回國去了,」他不收我的錢,「當年也是你外公幫忙,我們家才能站穩腳跟。」
「你哥在國內公司也辦起來了,你們也算熬過去了,」他不禁感慨,「妹妹,你很勇敢。」
我一愣,相同的話很多年前,我也曾對別人說過。
不過如今心境早已不同。
我堅持還錢,他說什麼也不收。
一推一拉下,倒被旁人撞見。
我沒想到,會在酒局上碰見陸闊之。
他風光依舊。
葉寄語被他養得嬌貴。
陸闊之盯著我的臉,又看了眼我手上的錢,沒吭聲,轉身進了酒局。
「你本科畢業了嗎?」
葉寄語打量著我的穿著,看不出任何品牌,不由得一笑:「後來都沒聯系了,隻聽說你成績不好,不好畢業,擔心得很。」
蘇明荔白了她一眼:「人博士都畢業了好嗎?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
本科畢業時,葉寄語的博主事業做得風生水起。
直到有人扒出她學校造假,表面上引導大家認為她和陸闊之讀的是同一所名校,實則是隔壁的社區大學,一時間輿論變化,最後她不得不把賬號刪了幹淨。
「哪個學校啊?」葉寄語壓住意外,多問了句。
我報了學校名。
她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丹麥的學校,沒聽過呀,出來賺不到錢吧?」
「確實賺不到錢。」
我實話實說,她笑意越濃。
屋內空氣讓我作嘔,我起身去了洗手間。
走廊盡頭,另一處的宴會結束。
人群擁擠,交談歡笑。
我貼著牆邊走,卻被人拽住了手。
「淪落到當撈女也不肯來找我?」
陸闊之的聲音不大不小,風月事惹得陌生人頻頻回頭。
一時間,我成為眾人焦點。
「什麼撈女?」
我蹙眉,想抽開手。
「不是嗎?要不然你靠什麼活到今天?」
他非要問個答案出來:「既然老頭子都可以,為什麼我不可以?」
人群中,那位頂級豪門繼承人放下酒杯。
「這是我太太。」
我和韓政已經半年沒見面了。
乍一聽他的聲音,還以為在電話裡。
他越過人群,將我帶到他身後。
葉寄語聞聲前來,愣在原地:「怎麼可能?」
後來,蘇明荔和我說,葉寄語一直在打聽我的消息。
「問你有沒有籤婚前協議,又問結婚多久了,韓家人知不知道,你是不是靠小孩上位的,」蘇明荔在電話那頭吐槽,「這不是越問越難受嗎?永遠問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陸家不喜歡她,這麼多年沒讓他倆結婚,把她急死了,」她說,「聽說,陸闊之回國接手了他爸的公司後,非搞什麼轉型,虧了不少錢。」
但這些,我都不在意了。
那天,我跟韓政回了他在加州的別墅。
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一點生活氣息。
隻有幾件維持生活必需的家具。
甚至隻有床墊。
「工作忙, 沒時間挑, 」他言簡意赅,倒了杯威士忌, 「反正我就自己住。」
最後一句, 說得咬牙切齒。
「你不問問我回來幹什麼嗎?」
我坐在床墊上, 望著倚在酒櫃前的他。
「回來幹什麼?」他很配合。
「提醒你履行義務。」
12
泳池的波光透過落地窗, 與我頭發交織。
我翻了個身,他不在。
走到樓梯口,聽見他和人打著電話。
濃墨的夜晚, 電話那頭的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
「有沒有搞錯啊, 大佬,凌晨三點半你打電話問我, 你老婆愛不愛你,你搞什麼飛機啊!」
「你懂什麼?」
韓政領口半開,月光落在他分明的眉骨上, 映得眼睛亮亮的。
這是哭了。
「她飛了十幾個小時專程來看她好朋友,」他聲音哽咽,「半道順路過來睡我。」
風動吹響窗戶。
他側過頭,發現了我, 倏地掛了電話, 猛地站起身, 卻忽略了自己太高,撞到了轉角的天花板。
「疼不疼?」我問。
他輕咳一聲, 冷臉:「沒事。」
「你眼睛紅紅的。」
我讀的是女子高中。
「今幸」說完,他就要轉身回房。
「韓政, 」我拉住他的小臂,「其實我這次回來, 還有個面試, 這邊的公司開價更高。」
隔壁鄰居後院的聖誕樹,燈忽暗忽滅。
貪涼,開了窗。
從樓梯到床邊, 風吹倒太多東西。
恍惚間,聞到烏木沉香, 又混雜著些威士忌的味道。
我側過頭一看, 才發現早一刻荒唐過了頭,把酒杯踢碎了, 灑了一地。
「韓政,」我把頭埋進被子裡, 悶聲, 「你說話不算話。」
他笑著, 聲音極低:「我答應你什麼了?」
「明知故問。」
他起身,關上窗, 怕我著涼。
我望著窗外, 縮在他懷裡。
「聖誕快樂,時時。」
「聖誕快樂,韓政。」
外頭,下著加州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才意識到, 這麼多年,我已經好久好久沒能安安靜靜看飄雪了。
幸好。
今夜,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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