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驕突然哭起來:「我當時和笑笑真的隻是玩玩,沒想到會對她傷害那麼大,讓她恨了我這麼久。」
「你們還是回去陪笑笑吧,像我這樣的人,死不足惜!」盛驕扶著額頭,幾欲昏倒。
哥哥立刻上去扶住了她:「小盛,誰沒有犯過錯呢?你不要太過自責了。」
季淮深也幫腔:「對啊,歸根結底還是笑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這麼久都走不出來。」
眾人又連忙哄起盛驕來,聯系我的事情被拋之腦後。
隻是他們不聯系我,自會有人聯系他們。
我算了算時間,屍體的臭味應該已經能夠引起別人注意了。
果然,下一秒,爸爸接起了電話。
「姜先生是嗎?我們在家裡發現了你女兒的屍體,請你立馬回來協助調查。」
「什麼屍體?」爸爸沒反應過來。
「你女兒的屍體。」那邊的聲音已經有點不耐煩:「經過初步調查,你女兒是重度抑鬱症,不能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你們怎麼不看著她,就讓她自己吃那麼多抗抑鬱藥物......」
「詐騙吧,抑鬱症怎麼會死人?」爸爸仍是滿不在乎的語氣,可是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
「你們這些父母真的是,不關心孩子的身體健康,老是覺得心理問題不是問題,抑鬱症也會死人的。」
「總之你們趕緊回來吧。」
直到掛掉電話,爸爸的臉色都是蒼白的。
面對大家的疑惑,他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有人給我打電話,說笑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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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這就是她找人開的玩笑,想讓我們回去。她剛出事那會不總是鬧自殺嗎,有哪次是真的死了?」
「她就是心裡脆弱,有點情緒問題而已,天天要生要死的。」
「看看人家小盛,那可是真正的癌症,不也積極地面對生活!」
有了對比,他越說越起勁:「一定是這樣,我回去要好好教育一下她才行!」
其餘人也在七嘴八舌地附和:「笑笑確實愛鬧自殺,以前一不看著她就割腕。」
「也沒見她死,可能就是想引起我們注意罷了。」
可是,每次我將刀尖抵在手腕,想離開這個世界的心都是真的。
他們以為我可以走出來,好好地活著。
但我早已成為行屍走肉,在這個噩夢般的世界裡遊蕩。
我早就死了。
死在盛驕開始霸凌我的那個夏天,死在無人回應我的那個黑夜。
?
8
他們還是回去了。
車上,性子最軟的媽媽顯得坐立不安:「笑笑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她不斷撥打著我的電話,但死人又怎麼會有回應呢?
哥哥和季淮深還是站在爸爸那邊,認為這一切不過是我的無理取鬧。
盛驕輕聲地安慰著媽媽:「阿姨,沒事的,笑笑應該隻是在胡鬧。」
後來媽媽依偎在她的懷中睡著,她才撕下面具,小聲地嘟囔一句:「死了最好。」
沒人聽到她的抱怨,哥哥甚至還握著她的手,誇她懂事又善解人意。
她總是這樣,善於偽裝。
當年在老師同學面前偽裝成乖孩子,把霸凌說成同學間的玩鬧。
現在又在我親人面前偽裝成解語花,把我的崩潰說成是無理取鬧。
隻是這次她不能如願以償了。
9
一群人回到家時,門口正被黃色封條封著。
爸爸伸出手想把封條撕下,嘟囔著:「搞得還挺真。」
哥哥在一旁大喊:「李笑笑,別玩了!快出來!」
真好笑,事實擺在眼前,他們卻還在自欺欺人。
直到警察制止了他們撕封條的行為,又把他們帶去了殯儀館——
我蓋著白布,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手腕上的傷疤縱橫交錯,猙獰無比。
媽媽是最先崩潰的,她撫摸著那些傷疤,心疼得號啕大哭:「笑笑,你怎麼能離開我們?」
爸爸顫抖著掀開白布,我幹枯的臉暴露在空氣裡。
「這不是李笑笑。」
他把哭成淚人的媽媽拉起來,又再次篤定地說:「這不是笑笑。你看清楚一點,笑笑的臉是圓圓的,飽滿的,哪有這麼瘦。」
他每說一個字,我的心口便堵上一分。
他口中那個臉圓圓的笑笑,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自從他們接納了盛驕,我的病情愈發嚴重。
長久的不能進食已是常態,飽滿的臉頰像被扎破的氣球一樣迅速地凹下去。
爸爸,我死了,你都不肯認我嗎?
「不,這是笑笑。」哥哥再次掀開白布,看著屍體腿上的傷痕,怔怔地說。
小腿上的傷痕雜亂無章,他輕輕地撫上傷疤:「這是笑笑,不會錯的。」
我想起來了,那是我被盛驕用刀劃傷小腿,不願意面對小腿上蜿蜒的,醜陋的痕跡。
是哥哥每天來幫我換藥,他心疼地盯著那些傷疤:「笑笑,他們不醜的。」
「這不是你的錯,這是傷害你的人的錯。」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些傷疤的走向,也比任何人更懂盛驕的殘忍與惡毒。
可是後來,他卻偷偷牽起盛驕的手,忘記了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10
寂靜,長久的寂靜。
良久,盛驕才弱弱地開口:「對不起叔叔阿姨,我也不知道笑笑竟然會走極端......」
「我真的很抱歉,反正我都要死了,你們讓我做什麼來彌補我也會願意做的......」
她向以前一樣跪在地上磕頭。
帽子掉下來,露出她因為化療而剃光的頭發,整個人虛弱而蒼白。
如果是平時,父母早就上前把她扶起來了。
但今天沒人理她,偌大的停屍間裡,她磕頭的聲音清晰可聞,一聲又一聲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最後是季淮深最先反應過來,把她拉出去。
盛驕緊緊地攥著季淮深的手,整個人幾乎要貼上去:「淮深,你要相信我,我想要懺悔的心是真的,我什麼都可以做......」
「雖然我現在和笑笑哥哥走的近,但是你是喜歡我的是嗎?隻要你相信我,我可以跟你在一起的,我可以用我為數不多的生命陪你走出笑笑離世的陰影的......」
她的話說得又密又急,似乎很怕季淮深不相信她。
可季淮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隨即松開了手。
盛驕重心不穩,一下子摔在地上。
「你不會以為我們忘了吧,笑笑身上的那些傷痕都是源於你。」
「要是你真的想要贖罪,那就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
11
家裡的氣氛很久都沒有這麼沉重過了。
他們沉默地將我火化,沉默地將我的骨灰抱回家。
煙霧繚繞中,遺照裡的女孩笑得燦爛。
那是剛準備上高一的我,還沒有經歷過霸凌的我。
對著鏡頭肆意地咧嘴笑著,陽光得令我感到陌生。
原來他們知道,自從霸凌後,我就再也沒露出過笑容。
但也許是我的陰晴不晴讓他們崩潰,又或許是家裡的氛圍因為我的遭遇變得沉重。
他們還是選擇了替我放下仇恨,接納了霸凌者假惺惺的好意,寬慰自己一切都能夠過去,企圖從破碎不堪的家裡掙脫出來。
他們開解我:「人要向前看。」
可我沒法向前看,我沒法原諒曾經傷害我的人。
於是我被永遠地留在了過去,在黑暗裡看著我愛的人,我恨的人,都迎來了新生。
盛驕來我家鬧過幾次。
她的身體已經很差,瘦了許多,說兩句話都要喘口氣。
可是她仍舊氣勢凌人,拿著那枚戒指崩潰地問哥哥:「李子朗,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過你愛我的,你答應過你要娶我的!」
我這才知道,哥哥竟然背著我向盛驕求婚了。
那個溫柔地幫我換藥的哥哥,愛上了霸凌我的人。
何其可笑。
可是哥哥隻是扭過頭去:「盛驕,我們結束了。」
「如果不是你當時霸凌笑笑,她也不會患上抑鬱症,後面也不會自殺。」
「你殺了笑笑,我沒有辦法跟你在一起。」
我飄在空中,看著他這副正義凌然的模樣,突然覺得好笑。
盛驕確實是我自殺的主因。
可是明明是你們用冷漠與偽善,抓住了盛驕握刀的手,狠狠地捅進了我的心髒。
你們,都是罪魁禍首。
一個都逃不掉。
?
12
哥哥把戒指摔在地上,讓盛驕滾。
盛驕卻突然發瘋:「你們也要拋棄我是嗎?像我的父母一樣拋棄我!」
她的笑容變得陰毒又可怕:「告訴你們吧,我一開始就沒想過什麼贖罪和懺悔,像李笑笑這樣的賤人,我恨不得她去死。」
「我查出癌症的那天,剛好在醫院看到了你們陪李笑笑復診。我得了癌症都沒人關心,她隻不過是自殘而已你們卻把她捧在心上!」
「她看起來好了不少......我當時就在想,一個下賤的窮鬼而已,憑什麼得到那麼多愛!我明明已經毀了她,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愛她!」
「一開始,我來你們家隻是想惡心惡心她,才借口說是贖罪。沒想到你們這些蠢貨竟然信了,李子朗還說我善良,要和我結婚!」
她大笑著,還一邊吃力地喘著氣,淚水從臉頰邊流下。
「我也真是蠢,竟然陷進去了......從小到大沒人對我這麼好,隻要我提一下自己的病,就會對我千依百順。」
「我那對出軌的爸媽都恨不得我去死,讓他們各自的私生子上位。」
「有某個瞬間,我真的把你們當家人看......可直到李笑笑死了,我才醒悟過來。」
「對霸凌者寬容,對親生女冷漠,這和我那禽獸不如的爸媽有什麼不同?」
盛驕指著哥哥,哈哈大笑:「李子朗你個蠢貨,我說什麼信什麼,你以為我真是年少不知事,和李笑笑開玩笑嗎?」
她又將準頭對準爸爸媽媽:「還有你們,李國偉,張小蘭,一個識人不清,被我說幾句就覺得自己抑鬱症的女兒是嬌生慣養。」
「一個毫無主見,見到老公和兒子對我好就跟著對我好。」
「李笑笑的死,你們一個都逃不掉。」沉寂已久的家,終於被盛驕撕破了寂靜。
父母和哥哥三人抱在一起抽泣,他們跪在我的照片前懺悔。
「笑笑,對不起,隻是照顧你太累了,我們才一時做了錯事。」
「我們不應該替你擅自原諒這一切,也不應該替你接納霸凌者。」
看到親人憔悴的面容,我下意識伸出手,想替他們擦去淚水。
可我的手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我才想起來,我已經死了。
遲來的懺悔,再深刻也終歸無用。
13
季淮深是最瘋的。
果然最先冷靜下來的人,做的事往往最出乎意料。
他買通了盛驕的護工,讓她消極怠工,不按時給盛驕吃飯,也不清理她失禁後的分泌物。
盛驕躺在床上,成了骯髒的瘋子。
季淮深冷冷地看著她:「這是你的報應。」
「我不能夠離開笑笑的,你讓她離開了我,你也別想好過。」
說這話時,季淮深的刀子在盛驕的小腿上徘徊。
「你當初是怎麼傷害笑笑的?是這樣嗎?還是那樣?」季淮深喃喃自語,神情痴狂。
沒想到盛驕一點都不怕,她冷哼一聲:「季淮深,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嗎?」
「你抱著李笑笑的時候,還在和我聊騷。」
「你說被霸凌不過是小事而已,同學之間誰沒打鬧過,你也曾經誤傷過別人。」
「你還說每天都往李笑笑家跑很累,你不想再安慰她,隻是看在多年的情誼上裝裝樣子。」
「你又說這麼多年,你對她早就膩了。你覺得我善良又漂亮,做錯了事還會主動道歉,不像李笑笑那樣無理取鬧。」
季淮深的刀突然捅進盛驕的小腿裡,割開她蒼白的皮膚。
他神情痛苦:「別說了,別說了,我沒有......」
盛驕卻像瘋了似地不肯放過他:「你否認也沒用,你就是做過這樣的事情。」
「你以為你現在這樣來報復我,就顯得你很深情嗎?不,在我看來,你們都在逃避責任,你們都是害死李笑笑的兇手!」
季淮深原本不是這樣的。
我們青梅竹馬,兩家交好,一直到初中有人欺負我,他都會擋在我面前。
出事後,他的自責不比我的家人少。
「如果我當初跟笑笑上同一個高中就好了,那我一定會保護她。」
我休學後,他經常往我家跑。那段時間我的情緒很不穩定,動不動就朝靠近我的人摔東西, 害怕得渾身發抖。
季淮深很有耐心,他隻是小心翼翼地掃開地上的碎片, 輕輕地把我抱在懷裡:「沒事的,會好的。」
我明明都要好起來了。
可他累了,又或者如他所說, 他膩了。
於是他的天平在我一次又一次的聲歇力竭裡向盛驕傾斜。
他不願意與我一同墜入深淵,於是他握住了盛驕朝他伸出的手,把我留在了身後。
季淮深的刀子還想要向下扎,我把手覆蓋在他的手上, 輕輕搖了搖頭。
他好像是感應到我的存在, 動作頓了頓:「笑笑, 是你嗎?」
我無法回應他,但我希望他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已經死了,他做得再多,也不能夠彌補以前對我的傷害。
他做過最錯的事情, 就是替我原諒了霸凌者,如今我不希望他又替我懲治霸凌者。
無論是原諒還是仇恨, 主動權都應該掌握在我手裡。
既然我已成魂魄,那就將一切交給上天決定吧。
?
14
盛驕的死期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根據醫生診斷, 如果治療得當, 心情舒暢, 盛驕再活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可是盛驕自己放棄了治療,最近情緒又大起大落, 也沒人照顧她。
不久後,她就死在了病床上。
她的父母果然如她所言, 對她毫不關心——葬禮上,兩人牽著各自的孩子,神情淡然,一滴眼淚都沒掉。
而我的家人和季淮深, 也無一出席。
盛驕死亡消息傳來的那天,四人正在我的墓前祭拜。
他們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惡有惡報。」
我坐在墓碑上,看著這幾人痛苦流涕地訴說著失去我後的痛苦。
父母老了很多,頭發蒼白,因為悲傷過度已經提前退休。
哥哥二十出頭,眼尾卻已經有了皺紋, 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文案是:【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感謝你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陪伴我~】
「作(」他們小心翼翼地開口:「笑笑, 盛驕已經死了,我們也知道錯了。」
「你能夠原諒我們嗎?」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到時間了, 該走了。」
我轉身望去,身後的人一席黑衣,還提著一把鐮刀,但氣質溫和, 並不讓人覺得害怕。
「能讓我再跟他們說最後一句話嗎?」
黑衣人擺擺手, 默許了我。
我跳下墓碑,走到他們跟前,輕聲開口:「不原諒。」
那四人的身軀忽地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 看到的卻是一片虛無。
我跟著黑衣人走遠,心中默念。
不原諒。
來世,別再相遇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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