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陳嶼安消失了很多年,我也是近期才又知道他的消息。」


他有些支支吾吾地說:「你還喜歡他,是嗎?那天在墓地我就……看出來了。」


我沒說話,因為被他猜個正著。


深深喜歡的人,怎麼能輕易變呢?


周京說:「對不起,阿晴,我不配再喜歡你。你走後,我為了麻痺自己,談了很多女朋友,也辜負了很多人,之前那些蠢話,就忘了吧。」


我喝著他給我煮的豆漿點點頭:「周京,不論如何,謝謝你陪我這麼多年。」


「我一直想問問你,阿晴,哪怕一次,你有沒有為我動過心?」


我看著夜空說:「嗯,不過是剛開始,我們第一次看星空那天。後來我的心完全屬於另一個人,你知道的。」


「我明白了,阿晴,這就夠了。」


16


周京給我看了張躍的照片,很清秀的一個男人,戴著斯文的金絲邊眼鏡,一襲白襯衫,聽說最近剛生了一個女兒。


隻是我根本不認識他。


他為什麼要殺我。


那天他說我是寒門貴子,有大好前程……


難道是嫉妒?


可他又說,我的命屬於他?又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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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陳嶼安再也沒有聯系過我,他的婚禮定在了一個月之後,作為連娛樂圈新聞都會報道的帥氣多金總裁,倒也是萬眾矚目。


我們的生活終於成了平行線。


我的仇,就自己來報。


我知道,要知道真相有一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張躍再次發現我的存在。


他一定會再次想要殺死我。


再不濟,他一定會來找我。


於是那天,同學聚會後,我故意讓周京把喝醉了的他帶去買冰水醒醒酒。


周京以忘帶東西為由,回飯店取,隻留下他一個人。


這時我裝作不小心把水灑到了他的身上。


「抱歉抱歉……」我慌亂地擦拭著,他皺著眉說出,「沒事下次小心。」


我停住了手上的動作,他似乎也覺得奇怪,悄悄抬眼。


他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嚇了一跳,臉像是一隻煮熟的蝦子,睜大眼睛,嘴巴也張大了:「怎麼可能,你……不是已經……」


我裝作疑惑:「您認識我?」


張躍即刻恢復神色,搖搖頭說:「不認識。」


17


之後就是放誘餌。


我開始一個人走夜路。


我租了一個離網吧一公裡的公寓,需要穿過一條無人的街道。


周京則會在不遠處保護我。


雖然他極力勸阻這樣做太冒險。


可是我被偷走的十年該怎麼算?奶奶怎麼算?


我要他付出代價。


周京說:「阿晴,你果然還是十七歲。但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幫你去做。」


在第四天的晚上,終於有一陣腳步聲出現在了我的身後,跟著我停停走走。


我的心怦怦地跳動。


手裡的防狼噴霧被我緊緊捏著。


然而身後的人卻叫了我一聲:「曉曉。」


我轉過身,看到了陳嶼安。


幾日不見,他憔悴了不少,那張臉依舊那麼好看。


他彎著眼睛看我,路燈下我似乎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晚上。


「陳總。」


我還是保持禮貌地點了點頭。


「我快結婚了。」


「我知道,恭喜。」


「可我為什麼,隻想見你。」


他靠近我的時候,身形有些搖晃。


「即便隻有臉相像也好,留在我身邊好嗎……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隻要留在我身邊……」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陳嶼安,你在發燒。」


他抓住我的手,盯著我看。


「就隻要讓我偶爾見見你,你愛的是周京也可以,我不求你心裡有我……隻是偶爾,讓我見你一面就好。」


我看著他因為高燒而通紅的眼。


「陳嶼安,相隔十年的人,真的還能相愛嗎?」


「不用你愛我,我愛你就夠了。」


這時,周京的聲音忽然急促響起。


「小心!我攔不住他!」


陳嶼安猛然將我推到一邊,我才看到身後的張躍白花花的刀子直直地插進了陳嶼安的胸口。


同一把刀,殺死過我,此刻也要殺死陳嶼安嗎?


周京像是中了迷藥,喊出那句話就倒了下去。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


「簫晴隻能由我擁有……


「隻能是我的!」


金絲邊眼鏡後的人已經接近癲狂,似乎已經想同歸於盡,「這一次,我們就死在一塊吧,阿晴……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拔出了那把插在陳嶼安胸口的刀,插得不深,「他們不配和我們一起死…」


張躍用袖子擦去血跡,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了一道傷口。


「阿晴,是你先給我寫情書說愛我的,怎麼後來你就不理我,和陳嶼安這個有錢的畜生在一塊了?有錢人都是畜生啊!你和他在一塊,你也成了畜生!」


他慢慢靠近我,「你拋棄我,你考第一,你上清華,我和別人說你是我女朋友,他們都笑我不自量力……你也不為我說說話……


「我看到你和他出雙入對,我恨啊!我恨我留不住你!我更恨你始亂終棄!」


他笑著說:「我殺了你後,我好後悔,因為我還沒能把我融入你的身體。


「現在可以了,你又回來了!快伸出手,讓我們血液相融……」


我幾乎氣得發抖:「我根本不認識你!什麼情書?我從來沒寫過!」


「就因為這些你殺了我?你……」我咬著牙說,「自卑到骨子裡,仇恨美好,就因為自己觸碰不到?你現在衣冠楚楚的樣子,阿諛奉承的樣子呢?你不過就是在找借口……」


我苦笑,「你才是禽獸不如的畜生!」


「夠了!阿晴,十年了,你還是那麼美……可我卻慢慢衰老,沒關系,你罵我也沒關系,我們今天就一起死……」


張躍這時候拿出一個信封,「你說你不認得我,你的情書一共十二封,我都保存著,你看啊!」


我拆開信封,精致的信紙,的確是我的筆跡。


但是細看之下就知道是模仿的。


一個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苦笑著說:「張躍,你認不認識李佳燕呢?」


「是,這些信都是她偷偷塞給我的,她說你喜歡我,說在別人面前要裝不認識,隻能用書信交流,是你的筆跡,你別想抵賴!


「還有一次在學校空教室,那時候剛下晚自習,你和我在黑暗裡親吻,你都忘了?你當然要說忘了,因為你攀上了高枝就不要我了!」


我明白了一切,笑著說:「我是坦蕩的人,如果我愛一個人,我才不會這樣躲躲藏藏。我想你早就知道那不是我,隻是不想承認,不是嗎?」


張躍笑道。


「那又怎樣……如今我為了錢,娶了我根本不喜歡的女人,生了個我討厭的孩子,這個人生我也不在乎了,阿晴,閉上眼,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至死不渝的愛情!」


但沒等張躍的刀子落下來,一顆子彈穿過他的頭顱,警察趕到,狙擊手擊斃了手持兇器的張躍。


我連忙爬到陳嶼安身邊,他還清醒,隻是動彈不得,我按著他還在流血的傷口,幫著醫務人員抬他到救護車裡,他問我:「沒事吧?」


我搖頭:「沒事,好得很。」


他卻忽然抬手,碰了碰我蕩在胸口的項鏈,笑了起來:「阿晴。」


「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來接我了?真好……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他流下淚來,「帶我走吧。」


18


周京和陳嶼安雙雙入院,周京藥物中毒。


陳嶼安失血過多,我還給他獻了血。


當血液順著血管流入他的身體,他神志不清,卻開玩笑地說:「現在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我看著他蒼白的樣子,他替我擋了那一刀,似乎需要我償還一輩子,才能報恩。


「阿晴,是不是隻有瀕死時才能見到你?那我永遠也不要好了。」


我給他掖被子:「不要再說話了,睡會兒。」


周京還需要留院觀察一周,我就做了新的菜帶給他吃。


「老是吃蛋餅不會膩嗎?這次給你做了糖醋排骨,我奶奶的秘方,吃吧。」


周京吃了兩口後說:「以後吃不到我會很難過的,阿晴,你這是在折磨我。」


他像是一隻狗狗一樣,用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看著我。


「我後悔那時候說不作數了,還作數可以嗎?我還是要喜歡你。」


我幹咳兩聲:「就怕你手機裡的一二三四號女朋友不答應。」


19


李佳燕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想要不要再去看一下陳嶼安。


李佳燕氣色不太好,看見我說:「你贏了,看來我連一個長得像她的人也爭不過。」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坐到了病房外的椅子上。


「我努力了十年,他還是不愛我。」


李佳燕把頭發撥到一邊,「做了那麼多虧心事,也是我的報應。」


「這十年我太累了,可是你憑什麼?就因為和她長得像?」她搖搖頭,「你也不過是一個替身罷了,和我一樣可憐,他看到你心裡隻會想起她。」


「她處處壓我一頭,成績比我優秀,長得比我漂亮,追她的隨便一個都是富二代帥哥,學校的風雲人物……」


李佳燕自嘲地說:「算了,人都死了……哈哈,至少我還活著,也得到了那麼多股份,值了!」


「佳燕。你真的到現在了還不知道悔改嗎?你真的以為你做的一切能夠瞞天過海嗎?」


我看著她笑,「張躍不過就是個敏感脆弱的靈魂,是你一步步把他引入深淵的,你才是那隻操刀鬼。」


她慌張了起來:「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我平靜地說。


「佳燕,原來我從來就沒認識過真正的你,在我眼裡,你是個才女,文採斐然,又很善良可愛,膽子小小的,總是會躲在我身後。


「我其實有時候也會羨慕你,羨慕你能得到那對有錢夫婦的資助,有機會去美國。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會讓張躍害死我。


「那天的胡同真的很黑很冷,我的血流了一地啊,全身的血都流幹了。


「你再怎麼恨我……」


我說不下去了,「我不會原諒,決不。」


她吃了一驚,頓時驚恐地後退:「不會!你不會是她!不可能!」


隨即暈倒在地。


我平靜地看著她,叫來了護士。


20


陳嶼安出院那天,我送了他一束花。


「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他接過去:「不用,隻是把你當作一個故人才救你的。」


我嘆口氣,點頭:「好,那就祝你以後都平安健康吧, 走啦。」


我沒有再回頭看他, 也許錯過就是錯過,一輩子也就如此。


鬼使神差又回到了曾經的家。


我以為已經被夷為平地, 不敢去。


誰知道房子還好好的,周圍的人家也都沒搬, 甚至圍了一圈柵欄。


還有人專門看管。


「這個房子不是要拆了嗎?」我問看門的大叔, 他卻笑嘻嘻說:「這塊地被光嶼集團老總買下來了, 誰也動不了了。」


我釋然地轉身, 卻看見了早就站在身後的陳嶼安。


秋風乍起, 他向我快步走來, 不由分說地撩開我的袖子,那裡有一塊傷疤。


那是高中社會實踐, 全校一起去實踐基地,我提熱水壺時被不小心燙到了。


他心疼得流淚, 後來我說這個傷疤醜,就準備用文身蓋一蓋。


那時候他問文身師:「有沒有一種文身, 可以讓我永遠都能認出她來,生生世世。」


我笑他:「你這個信奉科學的人, 要不要這麼煽情。」


文身師笑道:「有一種獨一無二的文身,需要兩個人共同完成,這樣這個世界上隻有你們才可以契合。」


他伸出手臂, 兩塊文身完美契合。


破碎的聲音在風中被吹進耳朵:「對不起……阿晴,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周阿姨,快來兩個肉包,錢明天算給你!」


「至「」他把我抱進懷裡,很緊很緊,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就算你打我罵我, 我也不會放開你了。」


「陳嶼安, 你的確沒有認出我,可是我知道, 你從來也沒有忘記過我。」


這樣, 就夠了。


21


張躍死後一切水落石出, 當初的案子一直沒破,一是因為他實在太過謹慎,二是他一直隱藏在所有人周圍,打探情報。


原本我隻想讓他死, 沒想到還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後來,李佳燕得了嚴重的妄想症抑鬱症, 住進了精神病院。


她的股份被當初資助她, 並且移民美國的家庭悉數佔有。


我通過合法手段得到了公民身份,繼續回到高中完成我的學業。


越少人知道我的事情越好。


陳嶼安會接送我上下學。


似乎一切回到了正軌,可是我還是會在深夜裡流淚, 想到奶奶, 和這本該屬於我的十年,本該和大家一起成長的十年。


陳嶼安, 周京以及我的朋友們, 都錯過了這麼多。


我如願上了夢想中的大學, 學了我最感興趣的建築。


大學畢業那天,陳嶼安求婚。


我們相擁在一起。


「阿晴,再過幾年我就老了, 你會不會嫌棄我?」


「時間沒有意義,和你度過的日子才有意義。」


至此,便已是圓滿。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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