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白珩的目光掃到她手中正欲往火裡扔的一個木盒。


那熟悉的雕花讓他心底一震。


不及多想,他身形一閃,急忙衝過去搶奪。


路燕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一松,木盒穩穩地落入火海裡。


白珩本能地朝著火海撲了過去。


一旁的下人們見狀,驚呼出聲,「老爺,危險啊!」


路燕也回過神來,焦急地喊道:「珩哥哥,快回來!」


白珩仿若未聞,慌亂中,終於摸到了木盒的一角。


救回來時,木盒的邊緣還帶火星。


他顧不上燙手,急忙用衣袖撲滅。


打開盒蓋一看,裡面的紙張有幾處已被燒焦。


但萬幸,大部分字跡依舊清晰可辨。


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珩』字,他有些窒息。


曾經她在身邊時,這些細微的愛意如同空氣,時刻圍繞卻不被察覺。


如今她離去,這簡簡單單一筆一畫,竟有千斤重壓得他呼吸艱難。


愣了許久,他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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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能燒,她許是忘記帶走了。」


海若素來將這些舊紙視為珍寶,稱這是獨屬於她的記憶,珍貴無比。


一定是忘記帶走了。


……


路燕嬌嗔道:「珩哥哥,這不過是個舊盒子,髒兮兮的還佔地方,燒了便燒了,何必這般大驚小怪。」


白珩似乎沒聽見。


路燕見愈發氣悶,「珩哥哥,你今日這般袒護這舊物,莫不是心裡還想著海若?我才是要與你成婚的人!」


他這才抬眼,「日後莫要再動海若的東西。」


路燕冷哼一聲:「哼,還有什麼東西,全都燒完了!」


白珩聞言,有些愕然,全燒了?


也好……


省得不知道將它們安置在何處。


隻是這個盒子,他得還給海若。


路燕氣急敗壞:「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她,那我算什麼?」


白珩斟酌片刻,才緩緩開口:


「郡主,大婚自是如期舉行。隻是這盒子承載著我年少時的一些回憶,與男女之情無關,還望郡主海涵。」


路燕聽他喊自己郡主,心中隱隱不安,不敢再咄咄逼人。


回到書房,白珩抱緊盒子,沿著牆邊緩緩蹲下,喃喃自語:


「阿若,你瞧我,差點弄丟了你珍愛的寶盒……」


13.


路燕有些不滿白珩近來時常心不在焉的狀態。


總覺得他和以前,有點不一樣……


好在,就要成婚了,她的下半輩子不用再蹉跎。


白府經過兩個月的折騰,從廳堂到寢室,煥然一新。


路燕已經完全代入白家主母的身份。


下人們也都謹小慎微地跟隨著她的指令行事。


還有不到三日便要完婚。


白珩處理完公務回府,剛踏入後院,便聽見一陣布料撕裂的聲響。


走近時,便見路燕正拿著一把剪刀,對著一襲紅衣肆意裁剪。


「珩哥哥,你回來了!」


「這舊婚服樣式也太土氣了,留著佔地方,我瞧著這料子倒還不錯,裁一裁,正好能做成我新裙子的裙擺,肯定好看。」


白珩臉色微微一滯,有種痛意直達心底,「等等……」


那是當年海若一針一線親手繡制的婚服。


路燕沒有停手,撇嘴道:「咱們馬上就要成婚了,自然要用新的物件,這舊東西還有什麼舍不得的。」


白珩眼睜睜地看著她一剪刀下去,剪斷了那繡著鴛鴦的領口,


心中忽然一陣陣地揪痛。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門外有小廝來報:


「老爺,去杞縣的人回來了。」


白珩顧不上許多,匆匆幾步跨到門口。


不一會兒,那小廝便風塵僕僕地邁入書房。


他額上還掛著舟車勞頓的疲憊,「老爺,小的在杞縣尋了個遍,把海姑娘可能落腳的地方都找了,親戚家、舊相識處,可實在是……沒找到。」


白珩眉頭一皺,「不過是叫你送些用度過去,這麼小的事都辦不好,海父海母的墳前可去尋過?」


「尋了,附近的村民說海姑娘根本沒有回去上過墳!」


白珩微微一愣,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海若她,是不是不開心了?


所以躲了起來?


不,她不是這樣沒有分寸的人。


她向來是個乖巧的持家娘子。


對公婆孝順有加,與鄰裡相處和睦……


他相信,就算他說要納幾門妾室,她也會替他妥善安排好一切,不會有半分怨言。


她就是這樣一個溫婉大度的女子。


滿心滿眼裝的都是這個家,還有他這個夫君。


……


思索之際,路燕像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珩哥哥,你看這江南裁縫做的大婚的喜服,剛剛送來,你覺得好看嗎?」


白珩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沒有回應。


路燕這才察覺到他的異樣,皺著眉頭問道:「珩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


白珩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沒什麼,隻是處理公務有些乏了。」


路燕將信將疑,沒再多問。


開始興致勃勃地說起大婚的籌備事宜。


從宴席的菜品到賓客的名單,事無巨細。


白珩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思緒卻早已飄遠。


他在想,海若若是知道他另娶了,會不會恨他的薄情?


可海若,不是早就知道了他要娶路燕了麼……


自得知尋不到海若後,白珩又派了兩隊人去可能尋得到她的地方找。


皆無果。


他愈發沉默寡言起來。


冷不丁地發現,海若的東西好像全部都被清理完了,她好像從來沒有在這個府上存在過……


婚期將近,白珩卻有些執拗,找來李管家:


「海若最是聽話,許是已回京城,隻因我囑咐了她不要貿然來府她才沒來,她是不是去找過你了?」


李管家抹了一把汗,「老爺,海姑娘的確沒有找過我……」


白珩『哦』了一聲。


又想到什麼,「她素來講禮數,明日她要是來祝賀,你切記讓下面的人莫攔她,燕兒那邊我會解釋。」


「是……」


「還有,你去把西廂房按照東廂以往的布置再裝飾一番,到時候她回來了可以暫住。」


「可是老爺,郡主把西廂房改為專門的接待貴客用房,重新修繕了一番,說是改日要接她的姑母來住一段時間。」


白珩將茶杯砰的一聲擱在桌面上。


「這府裡的事,她如今倒是操心得周全,我不過是想著給阿若留個熟悉的地方。」


「她離家這些時日,回來若見一切都變了樣,該有多傷心。」


李管家從未見過當家的這般盛怒,急忙道:「小的這就去……去辦!」


窗外,微風輕輕拂動窗簾,帶進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白珩起身關了窗。


回頭時,瞥見書房角落裡擺著那幾本她常翻的書。


他不自覺地上前,拿起一本,看了幾頁,很是無趣。


沒想到翻到後面,竟是海若的日志。


娟秀的字跡似乎還帶著溫度。


每一則,都飽含著她對這個家的期盼……


希望婆婆身體康健……


祈願白珩仕途順遂……


一頁一頁地看下去,白珩心也跟著越揪越緊。


到最後,他的手猛地一抖,書頁差點滑落。


他驚恐大喊:「來人,去把李管家找來……」


14.


白珩打翻面前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濺湿了他的衣袖,他卻渾然不覺,


「你還不如實招來,阿若懷了身孕流產了?那幾日你們為何要騙我她感染風寒?」


日志裡,她隻寫了一句話:


【珩郎,我失去了我們的孩子,往後餘生,各自珍重吧。】


他是她的枕邊人,卻什麼都不知道。


李管家跪著磕頭:「是海姑娘不讓小的說……」


「她說,會影響您和新夫人的感情,小的也就沒有……」


「原本夫人滿心歡喜要去告訴您這個喜訊,但是看到您藏在抽屜裡的放妻書後太過激動,一時不慎摔了一跤,孩子就這樣沒了。」


那一瞬,白珩隻覺五雷轟頂,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是的,不是那樣。


抽屜那封放妻書是剛成婚時,他一無所有,不想耽誤海若寫下的。


隻是海若不離不棄,總是笑意盈盈地寬慰他,未來一定會好起來。


這才讓他愈發不舍得松開她的手……


一放多年,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寫過這放妻書。


新的……新的放妻書,是在她走那日寫的。


寫著這些年對她的虧欠,盼她能原諒自己不能陪她到老……


不,不管是舊的還是新的……


他都寫了。


他都放棄了她了……


千言萬語哽在喉嚨,化作無聲的淚水,潸然而下。


眼前不斷浮現出海若當時絕望、無助的面龐。


自己那時的心思全然放在路燕進京的事上,連她臥床幾日,託詞說是感染風寒,他竟也傻傻地信了。


他顫抖著雙手繼續翻看著那日志。


後面的幾頁字跡愈發凌亂,看得出主人當時情緒的崩潰。


有幾行字,墨水甚至暈染開來,像是被淚水打湿。


白珩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滴落在書頁上,洇開一片斑駁。


……


窗外,天色漸暗,烏雲聚攏。


白珩抱緊懷中的書,癱坐在地。


他似乎開始理清一些思緒了。


當年他能振作起來,是海若鼓勵自己,「你隻有走仕途之路,才有能力去搶回自己的女人。」


他深記著海若的這句話,日夜苦讀,從寒門學子,一步步躋身朝堂。


可事實上呢……


自己對路燕早已沒了男女之情,有的隻是年少時那份未竟的執念。


如今執念成真,他隻覺索然無味。


滿心都是對另一個女人的愧疚與思念。


……


路燕聽聞白珩閉門不出,特意趕來。


原本明日大婚,今夜該避嫌。


可她心中不安,生怕出了變故,影響自己嫁入白家。


也顧不得許多。


見白珩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咬了咬牙,將白珩扶至床邊。


白珩好像看不到她,行屍走肉般任人擺布。


直到女人開始寬衣解帶,往他懷裡靠:「珩哥哥,你我明日便成婚了,今日良辰,莫要辜負……」


白珩這才回過神來,側身避開。


聲音透著疏離:「郡主,你自重些,待到明日成婚,自是夫妻該有的禮數都會有。」


路燕臉色一僵,心中羞憤交加。


「珩哥哥,你若還這般心系海若,可別怪我心狠。」


「你別忘了,海若那模樣,與公主更為相似,若是我向皇上進言,讓海若去和親,她可就必死無疑了。」


白珩心中一震,瞪大了眼睛看向路燕。


滿臉的不可置信,「我已答應與你成婚,讓她不要再出現在你跟前,你為何還要如此苦苦相逼,趕盡殺絕?」


「阿若她從未得罪過你,當初還想著替你去和親,你卻這般容不下她,你怎會變得如此狠辣無情?」


路燕微微揚起下巴,眼中滿是不屑:


「你答應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無非就是想要就著這借口,與我再續前緣,又能心安理得地拋棄自己的結發妻子。」


路燕將白珩那點心思剖析得淋漓盡致。


白珩不願承認。


他踉跄了一步。


「路燕,你若是敢造次,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放過你!」


白珩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路燕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卻不服輸:「哼,那咱們就走著瞧,看是你能護住她,還是我能達成所願。」


說罷,她甩袖轉身。


白珩隻覺得滿心悲涼。


躊躇之際,同僚李歡匆匆趕到,神色焦急:「白兄,宮內有事,緊急召喚,快隨我入宮!」


白珩來不及多想,隻得起身隨李歡而去。


一路上,李歡見白珩神思恍惚,忍不住開口:


「白兄,你明日就要大婚,按理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怎麼愈發憔悴了?」


「應是睡得不好的緣故……」他敷衍了一句。


「不要是掛心另一人才好!那日和你暢飲,醉後你喊了很多遍阿若,我還以為你放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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