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被他抱下馬車,才驚覺祁墨正站在不遠處,目光沉沉地望向我。
張長安卻毫無所覺般地勾著我的腰,又於我鬢間簪花,意態親昵至極。
我正羞惱間,便聽得祁墨那闊別八年的嗓音。
他如今高了不少,又黑了些許。
隻是身姿挺拔如松,一雙眼多了些凌厲深沉,不似少年般純澈。
他聲音低沉,喚我:「嫣然。」
我將目光掃向他,又落在他身側的白衣女子身上。
抽手抓住腰間袖帶,我展出一個自認為淡然的笑來:「八年不見,阿兄如今倒是高了不少。你身邊的這位,怕便是新表嫂吧?
「表嫂姿容絕麗,瞧著倒是與阿兄極相襯。」
祁墨聽到我的話,眸中閃出些狼狽來,卻還是沉聲地問我:「你在張府,可還好?」
「與人做妾嘛,自然全賴張郎憐惜。」我睨了張長安一眼,卻瞧見他正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張長安唇角微翹,攬住我肩膀的手更緊了些:「細細地想來,倒是多謝祁兄當年成人之美。」
祁墨握手成拳,眼中露出幾分兇悍。
他欲上前,卻被身側女子牽住了衣角。
昔日不懂何為隱忍的少年,如今卻也為紅顏止了腳步。
隻是他投在我身上的目光依然隱晦熱切。他將挑釁的目光落在張長安身上,言之鑿鑿:「張長安,屬於本將軍的,本將軍終將一件件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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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安也冷了臉,與他不遑多讓。
13
我知祁墨心中執念。
我是他曾受過的奪妻之辱,哪怕心中愛意寥寥,單憑這腔恨意,足以支撐他走過戰場上的屍山血海。
隻是我並不知,他竟大膽如斯。
花燈會上人流如織,可當我意識到自己被祁墨裹挾著送入馬車時,整個人還是露出滔天恨意來。
祁墨卻是捂住了我的眼,聲音帶了些啞:「隻隻,別那麼看著我,我會害怕。」
……害怕你還恨著我……
「祁墨,」我一字一句地與他道,「現在放了我,我便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你若執意不肯,我便一頭撞死在車中,好教世人知曉,你是如何恣意妄為的小人!」
「隻隻,」祁墨輕嘆,「你有沒有想過,是張長安親手將你送到了我的身邊。」
他纏著我的一縷頭發輕繞:「張長安隻是個紈绔,隻隻,他不敢與我作對的……」
我隻覺心中響起驚雷,整個人惶惑不安,眼中閃過迷茫哀戚。
何以為家?
昔日甜言蜜語,不過是男子情熱時的胡言亂語。
可笑我自詡清醒,卻在不知不覺間當了真。
齒咬住唇,我一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祁墨見我卸了力,揚聲朝外喚了聲:「瞿娘,駕車回府。」
14
從一個宅子輾轉到另一個宅子。
我用了八年的時間與自己和解,告訴自己,那不是我的錯。
祁墨回來,隻用了一句話,便瓦解了我所有看似淡然的堅強。
瞿娘子親自喂我吃藥。
與我有七分相似的臉上帶了幾分悲憫的笑:「何苦呢?胳膊擰不過大腿,更何況,祁墨心中有你。
「我聽聞,你與祁墨,有共患難之情。為了祁墨,你曾孤身隻馬,深入敵營救他。為此還落下經年累月的病症。如今,他一心在我身上,你難道就沒有生怨?」
我瞧著她那張比我經歷了更多風吹雨打的臉,漠然地開口:
瞿娘子低垂了眉眼,唇角的笑像經歷了世事滄桑:「便是不依著又如何?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得到她。
「祁墨對你不甘,不過是因為未曾得償所願。
「你之於他而言,便如心頭皎皎月光,高不可攀。
「等他得到了你,亦會如待我一般,色衰而愛弛。
「所謂深情,大抵如此。」
瞿娘子嘆完,又吹了湯藥遞與我唇畔:「喝藥。」
15
瞿娘子原名瞿琳琅,曾也是明豔張揚的花中客。
可惜愛錯了人,便失了風骨。
祁墨卻絲毫不顧瞿娘子臉面,恩賞如流水一般地進了我屋。
他常常立於廊下,一待便是半日,隻為瞧一眼我倚窗清讀的身影。
「隻隻,」他眼中含愧,「我會用餘生補償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好啊,」我輕易地答道,「隻要抬我為妻,我便原諒你。」
祁墨原本欣喜的眼暗淡下去。
他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隻隻,除了妻位,其他都可以給你。」
我朝魚塘裡灑了把魚食,抬眼輕睨了他一眼:「我隻要妻位。」
祁墨便顯了怒容。
他想罵我不配,又怕我發瘋,兀自隱忍著收住脾氣,臉上扯出點笑來:「隻隻……難道我待你不夠好?」
好是夠好,可惜太遲。
我不需要。
16
近日越發嗜睡,整個人懶怠非常,提不上精神。
祁墨憂我生病,便遣了大夫與我診脈。
那白胡子老兒戰戰兢兢地診了脈,又訥訥地不敢言。
倒是祁墨,言語很是帶了幾分急切:「如何?」
「尊夫人……」小老頭兒嚇得說話都不利索,「……是喜脈。」
我打了一半的哈欠都被憋了回去,眼角還帶著因為困頓而擠出來的淚水,唇角卻是彎彎:「當真?」
祁墨黑了臉,整個人如烏雲壓頂,帶著壓也壓不住的怒意。
我不過入門數日,腹中孩兒是誰的,不言而喻。
祁墨遣走大夫,整個房間隻餘我與他二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腹部,看不清臉上神色。
我下意識地捂住腹部,隔絕開他不懷好意的目光:「祁墨,你要幹嗎?」
「隻隻,」他的聲音帶了些艱澀,又有些不容置疑的獨斷,似是哀求,更帶狠戾。他說,「隻隻,我們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兒。打掉它,我什麼事都依你,好不好?」
祁墨的眼睛果然能溺死人。
他在專注地盯著一個人時,哪怕再狠戾的話都帶上了三分情誼。
我忽覺渾身冷得厲害,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17
饒是我千護萬護,底下還是見了紅。
我不肯吃飯,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床面上,忽覺生無可戀。
我的一生,好像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妾不過是個可被人送來送去的玩意兒。
但我真的厭了、累了,恨不得扯了祁墨一起去了地獄才好。
他將我墜入深淵兩次,卻又次次說著最深情的情話。
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礙著姨母的情面,早在祁墨追著我的粉頂小轎時,便該使了人打死他方休。
可如今,我的整條性命,都握在他的掌中。
正閉著眼哀思,忽覺身前落拓下一片陰影。
我惶惶地睜開眼,便瞧見張長安站在離我不遠的床前。
「隻隻……」幾日不見,他的下顎生出一片青色胡茬,整個人有些肉眼可見的憔悴。
我隻覺得荒唐,送我離開的人,又怎會如此落魄?
大約是做夢吧?
我探手捂住眼,口中喃喃:「怎麼可能?張長安不會來的……」
忽有粗粝的指握住了我的手,張長安的臉近在眼前:「隻隻,我帶你回家。」
溫熱的掌心不似作假。
他如以往無數次那般,將我打橫抱起,想要帶我離開。
瞿娘子正守在門口。
她的目光泛冷:「張長安,能讓你們見上一面,已是極限。你不能帶她走!」
「隻隻是我的娘子,如何不能帶走?!」張長安卻是動了怒,「便是隻隻與祁府有舊,又如何能常住祁府?」
他說完,也顧不得失禮,攬著我匆匆地往外走。
瞿娘子見張長安發瘋,趕忙探手去攔,卻不想張長安身手不弱,便是帶著我,亦是不落下風。
漸漸地這邊動靜漸大,才下朝的祁墨亦匆匆地帶了人趕了過來。
「張長安!」祁墨背手站在院子門口,滿院俱是挽弓待命的神射手。
箭镞烏壓壓地對準張長安,祁墨的身上霎時帶上了殺伐冷意:「今日爾若敢帶走隻隻,我便要爾闔族陪葬!」
「祁墨,這便是你的本事了?」張長安將我護在懷中,不肯讓我瞧見半分血腥。
他的後背被瞿娘子用劍鞘敲擊著彎下去,口鼻處滲出血來。
偏他不服輸:「大梁律令,典妻者觸犯律法,鬻買同罪。還是說,祁將軍已經狂妄到不尊天家律法?」
我不安地扯了扯張世安衣角,卻被他護在懷中動彈不得。
祁墨卻是笑,笑不達眼底:「張兄怕不是糊塗了?不過一個妾而已,便是強買又如何?」
張長安「嗬嗬」地笑出聲來,口腔中濃重的血腥氣還是嚇壞了我。
他說:「祁墨,你當我是你?昔年之禍,今日之鑑。早在迎隻隻入門時,我便將她的名列於族譜之上,又於府衙備案。便是你強奪了去,又當如何?!」
我倏然瞪大了眼。
18
曾經那個滿口調笑的少年郎,口不擇言與我道「宋小姐瞧我一眼,我的骨頭便要酥了」的紈绔子,竟在那時便將我的名姓列於族譜之上。
這般多年來,我隻當他浪蕩不羈,把我作踐到骨子裡。
他知我放不開,便硬是要在清風朗月的畫舫中戲弄於我;抑或是,大庭廣眾下,於寬大衣袖下勾了我的手指,輕輕地摩挲把玩。
我囿於臉面,恨他不尊重我,亦惱他行事太過荒唐。
卻不知,他以妻禮待我,當真叫人心中百般滋味,有口難言。
「張長安,」我瞪大了眼喚他,「緣何騙我?」
「隻隻,」張長安卻笑,「若不行事荒唐,我母親又如何容得下你?」
「在你之前,我母親隻當我有分桃之癖。」他那雙丹鳳眼悄悄地眨了下,我無語凝噎。
「祁墨說,你將我送與他,可是真的?」我又問。
「傻隻隻,我又不是祁墨,怎會賠了夫人又折兵?」張長安故作煩惱,輕嘆一句。
我「撲哧」一笑,又眉間染憂:「張長安,你受傷了……」
素色帕子拭過張長安口鼻,我的眼中第一次帶了些溫情暖意:「真醜……」
他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面頰,聲音很悶:「娘子是不是嫌棄為夫了?」
「是嫌棄死了,」我捂住口鼻,嗔他,「不過,誰讓你是我的夫呢?」
站在對面的祁墨忍無可忍:「張長安!」
這一聲怒吼,終於吸引了周遭人的注意。
祁墨朝我伸出手來,聲線不穩:「隻隻,過來。」
見我不動,他便又沉了聲:「宋嫣然,過來!」
我瞧了眼自己的鞋尖,唇角微諷:「祁墨,你算個球,也配我親自過去!」
這話一出,不獨祁墨,便連瞿娘子和周遭神箭手,俱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將軍,在戰場上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昔年出言不遜的對手,俱都被斬於馬下。
眼前這嬌嬌弱弱的小娘子,當真……
神勇。
19
祁墨顯然也從未想過,如我這般閨閣女子,竟能說出這般渾話來。
他將不善的目光落在張長安身上,顯然以為張長安帶壞了我。
豈料張長安亦是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仰起頭,直視祁墨那雙黑如點漆的眸子:「若不是姨母苦苦哀求,我豈會嫁與你?你是不知,當我知曉你把我賭輸時,心中有多歡喜。隨便與誰一起,都比你這個紈绔強上百倍!
「若今日你當真舍了臉皮娶我,不若先跪下來,喚我三聲姑奶奶,再磕七個響頭,我便依了你也未可知……」
張長安猛烈地咳嗽幾聲,顯然是被嚇到了。
祁墨的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最後定格在黑上。
到最後,還是瞿娘子扯了扯他的衣袖,祁墨才一點點地挪開了腳步。
我扯著張長安一步步地走出院子,整個人龍驤虎步,氣勢威足。
可惜這幾日不好好吃飯,身子到底虛了些,在跨過將軍府的門檻時,險些摔了一跤。
還好張長安扶了我一把,這才沒有丟了顏面。
20
在張府將養了許久,我的臉上氣色漸好。
祁墨沒再在我跟前晃蕩,倒是瞿娘子提著禮物來瞧了我好幾回。
她的臉上很是帶了幾分欽佩神色,在提及花燈會的事時,臉上又轉成愧色:「花燈會上你與張長安走散,是阿墨使了人尋由頭將你家郎君關進了大理寺。他出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央著我帶他瞧你一眼。豈料,你們夫妻二人竟是氣死人不償命的,到如今,阿墨還吃著人參護心丸呢。」
我隻拿紈扇遮了半邊臉,笑得溫婉和氣:「瞿娘子謬贊了。我與夫君最惡仗勢欺人之人。如今也好,倒要教他瞧瞧,不是所有皎皎月光都願意照進溝渠。
「祁墨於我而言,不過是溝渠一條罷了。」
21
張長安忽然一夜間開了竅。
不僅不再養蛐蛐兒,便連作弄我的毛病都改了不少。
他母親見他終於知曉上進,更是把我護在了掌心裡。
「你呀~還真是我們張府的福氣。」
張老夫人牽著我的手,笑得見牙不見眼,尤其瞧見我那圓圓的肚子,臉上的笑紋頓時又添了三條。
「好好地養著吧,說不得長安那小子明年科考進甲,替你掙個诰命回來。」
話雖如此說, 我卻隻當老夫人開玩笑。
畢竟張長安開竅太晚,哪裡就抵得過寒窗苦讀十幾年的讀書人?
22
又是四月芳菲盡,忽見枝頭抱香歸。
難得地出了月子,我隨春闱結束的長安一起遊沈園。
人潮如織,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第一眼瞧見的便是祁墨那張越發冷硬的臉。
他的身側跟著瞿娘子, 原本與我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描了細眉遠山,遠遠地瞧去, 竟與我有八分相像。
可惜, 瞿娘子到底是上過戰場的女子,終歸為了祁墨丟了一身風骨。
二人貌合神離, 雖與周遭的人打著招呼,卻到底笑不達眼底。
在徵得自家夫君同意後, 我遣人與祁墨送了一杯薄酒。
祁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倘有那不肯善罷甘休的,老夫人便舍了臉面,進宮到太妃面前哭一哭,便是天大的事也壓了下來。
「(「」他匆匆地朝我點了下頭,如今的我們倒好似陌生人般兩廂無言。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祁墨。
後來, 聽重遊沈園的人說,沈園的磚牆之上, 有長劍劃刻的一首新詞:
【紅酥手, 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 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绡透。桃花落, 闲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瞧見的人莫不道一聲深情郎君, 慨嘆一句世事緣薄。
我隻朝自家郎君招了招手, 令他在這首詞的後面綴上幾個大字。
待得再有文人墨客重遊沈園, 便見那首深情款款的詞作下,是張家郎君龍飛鳳舞的四個字:
【狗屁不是!】
23
張長安做了個噩夢。
夢裡一如八年前。
他跟祁墨勾肩搭背,在祁墨耳邊低語:「祁兄, 你母親給你聘的表妹漂亮是漂亮,但等到你們成親,老夫人定然讓她束縛著你讀書科考,好不自在。不若這樣, 你且莫要將她納入祁家族譜, 官府那邊也莫要報備。萬一她不聽話,你也好拿捏,豈不是快哉美哉?」
明明一樣的場景, 忽見宋嫣然出現在夢境中。
她「呵呵」冷笑著, 擰著張長安的耳朵,從前轉到後,又從後轉到前,直把張長安的耳朵擰成了麻花。
「張長安, 原來你早有所圖!」
「我不敢了,娘子我不敢了!」
「再有下一次?」
「再有下一次,我還是要把你贏回來!」
「嗷嗷嗷……謀殺親夫啦~」
(完)
死後,我的靈魂住進了校霸的身體。晚上校霸洗澡,我沒忍 住感歎了一句:「真白,還是粉的。」校霸:「 ? ? ? 」 糟 了,暴露了!
現代言情
我進宮第一天就被封了貴妃。我氣不過,提著劍沖到了狗皇帝面前。 「薛家女,永不為妾!」 狗皇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懷著別人的崽還要做皇後?」 啊……這個…… 「薛念念你不是人!萬一你生個兒子怎麼辦?我不隻要幫狗男人養娃,我還要把皇位傳給他,雖然我的頭頂有點綠,但是我的皇後不能綠我,這是我最後的倔強。」 看著狗皇帝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雖然心不虛,但是頭有點疼。
古裝言情
"老伴彌留之際攥住我的手立遺囑。 「一半給兒子,一半給林娟。」"
現代言情
" 意識到自己是惡毒女配的時候,我已經契約了妖神當坐騎。 感受著臀下毛茸茸的手感,我火速翻身下來。 「怎麼,不是要騎我?」 「不了不了,我娘說騎狗爛褲襠。」"
現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