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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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的納蘭峻眨著烏溜溜的眼, 頗是童言無忌地小聲問納蘭嶸:“哥哥, 殿下為何要將四姐姐抓去床榻上又殺又剐呢?”這也太殘忍了吧, 四姐姐犯什麼錯了。


納蘭嶸低咳一聲,無從作答。這場面太尷尬了,本道是一家子轟轟烈烈歡歡喜喜將姐姐簇擁進府門的。這下子, 他險些盈眶的熱淚都給收了回去。


瞧姐姐彎身僵在那處,臉燒得通紅的模樣, 想她大約也是內心百般煎熬。但長輩在場,他也不好搶著出口替她解圍。隻暗暗驚訝, 姐姐與皇長孫究竟是經歷了什麼,尤其後者, 怎竟出言如此粗糙,如此不上道了。


胡氏與謝氏自然比小輩鎮定多了,一愣過後就要給湛明珩行禮。哪知人家皇長孫卻擺了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勢,清了清嗓,聲色平穩卻迅速地道:“老夫人與夫人不必多禮了, 改日再來拜訪。”說罷悄悄拿指頭戳了一下納蘭崢的後背,示意她趕緊下車。


待她遊魂似的踏下, 就聽身後咕嚕嚕一陣響動。回頭一看,湛明珩連人帶馬車跑沒了影。


真是太卑鄙了!


納蘭崢給他賣了,連姨娘何以出現在此都未來得及顧。是過後被迎進了屋才曉得,原是湛明珩和父親一道在外處置公務,回宮前與他許諾,說一會兒將送她回府, 父親又輾轉託手下將消息帶回府中,一家子人瞧時辰差不多了,故才候在了此處。


至於阮氏,此前納蘭崢的繡鞋被送回府,為人母者崩潰痛哭之下不意給納蘭遠曉得了她裝瘋賣傻的事,因此想通了她的苦心,著實覺得歉疚與不忍。又想她多年隱忍,心性堅毅,口風也緊,且是一心為了納蘭崢好的,故悄悄將真相告知與她。此後偶爾得空,也去青山居看望過她幾回。


今日阮氏能與胡氏和謝氏一道出來迎納蘭崢,且穿著也是體面大方的,不難瞧出這一年多來在國公府過得不差。


納蘭崢得知此事後,因不大明了母親對姨娘的態度,也不敢當眾人面與她顯得太親昵熱絡,壞了尊卑規矩,叫母親看不慣,再針對於她。隻給姨娘使了個眼色,示意一會兒將去青山居單獨望她,繼而便與母親及祖母說起了話。


納蘭遠隻將她假死的事告訴了阮氏一人,胡氏與謝氏是前幾日方才知曉,如今能夠這般從容自若,已是緩了幾天的結果。


納蘭崢瞧得出來,她們的驚喜是真的。甚至祖母還與她掏心窩,說從前的確對她刻薄了些,自她走後,真是每每見了她手抄的佛經便要落淚,前幾日得知真相,氣得她險些沒將守口如瓶的兒子扒層皮。


這話自然是說笑的,卻聽得她心內十分柔軟,隻是也忍不住替父親說幾句。畢竟她究竟死沒死透,本身是不要緊的,卻一旦真相暴露,便得連累湛明珩。父親也是如履薄冰,不得不謹慎行事。


以謝氏的性子,自不會說從前如何如何地錯了,卻是態度也比從前和藹不少,且此番著實感念納蘭崢。畢竟她與皇長孫得以歸京,不止是救了魏國公府,也一並救了謝家。


一家子女眷孩童和和氣氣用了晚膳。見父親尚未得空歸府,納蘭崢便去了青山居望阮氏。


阮氏起始尚有幾分拘謹,裝瘋這麼些年,她幾乎都不曉得該如何與納蘭崢相處了。反是納蘭崢寬慰了她,說自個兒實則早在松山寺那會兒便已猜得真相,隻因曉得她的苦心,也知她不願承認,故而一直未有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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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這才放開了一些,責怪起她,說是方才瞧見皇長孫的面容,才知當年所謂的明三少爺原就是他。真叫她白白操了一肚子心,一個勁地考量,究竟是明三少爺好呢,還是皇長孫好。


納蘭崢一時哭笑不得,倒險些忘了自個兒曾拿此事欺騙過姨娘。她與湛明珩定下婚約後,便不曾再向姨娘提過明三少爺,而姨娘回府兩年多,俱都待在這與世隔絕的青山居裡,幾乎不通消息,自然始終不知此事。


納蘭崢隻得與她致歉,又關切問,母親這些日子是否為難了她。


阮氏搖搖頭,倒說沒有。她這才知曉,繼二姐死於非命,長姐也因思慮過重以至小產,後身子一直不大康健,卻堅持帶了昀哥兒隨夫遠走。母親覺得兩個姐兒命途如此多舛,與她的教養及早些年對姨娘犯下的惡行不無關系,為替在外吃苦的納蘭汀及如今嫁去顧家的納蘭涓祈福,便誠心向佛了,為人也和善不少。


納蘭崢松了口氣。若非如此,待她出嫁後無法近身照拂姨娘,還不知得多擔憂。隻是一面也著實可惜長姐。納蘭汀早年仰慕顧池生,後歡喜地嫁給了杜才齡,何嘗不與前者有幾分幹系。畢竟這倆人一個狀元郎,一個探花郎,一樣皆是公儀閣老的門生,且都在戶部任職,總想著許是差不了多少的。


可以杜才齡好色的脾性,恐真算不得良婿。她此番追他去流放地,怕多是顧忌昀哥兒。她自個兒的名聲也就罷了,可在京城這地界,一個自幼沒爹的孩子是萬不能立足的。


阮氏與納蘭崢說了會兒話,便催促她趕緊去瞧瞧嶸哥兒,說是這孩子想她想得厲害,一年多來竟畫了數幾十幅她的小像,俱都藏在屋裡頭當寶貝。


納蘭崢聽罷有些訝異,卻是此刻夜已深了,怕姐弟倆久別重逢,嘮得晚了耽擱歇息,左右來日方長,便託下人給納蘭嶸傳了個話,示意改日再尋他說話。


說是改日,納蘭崢卻翌日清早便去了弟弟的東籬院。


納蘭嶸如今也有了單獨闢出的院子,且這名頗具詩意,她多看了幾眼匾額,隻覺字跡隱約有些眼熟,見之如逢朗月清風,頓感一身的幹淨通透。


思及顧池生與魏國公府如今的關系,她心裡冒出個念頭,詢問之下果不其然聽弟弟答:“的確是姐夫給題的,姐姐竟認得他的字跡。”


納蘭崢當下嗔怪道:“談不上認得,隻是個模糊猜測,你這話可莫去外頭講。”給某個小肚雞腸的聽說了,又不知得掀起什麼驚濤駭浪。


隻是既然起了這話頭,納蘭崢也就多問了幾句顧池生與納蘭涓的近況。這才知,此樁親事初始是父親的意思。這一年多,顧池生因政治上的站隊,與魏國公府多有往來。許是一來二去的,父親就替三姐相中了他。而顧池生也並未駁他的面子。


大婚是在孟夏,彼時場面十分隆重熱鬧,顧家給的排場甚至遠勝過此前杜家給納蘭汀的,淮安的長輩不論親疏也都到了個齊全,似乎很滿意此樁親事。


顧池生與故家往來甚少,且生母早已過世,納蘭涓嫁去了京城顧府,連個婆媳紛爭也斷不會有,必然是享福的。聽聞此前他陪納蘭涓歸寧,亦是一派和和美美,細致入微,叫納蘭遠很是歡喜。


能得顧池生珍視,納蘭崢也替三姐高興。


納蘭涓兒時的處境雖比她好上一些,卻遠不如納蘭汀與納蘭沁。謝氏因生她落了病根,整整七年無孕,多少遷怒於她,對她不如對旁的姐兒好。故她自幼生性怯懦,略顯卑微,遇人遇事皆小心翼翼,倒與幼年的顧池生有些相似。


納蘭崢存了前世記憶,便兒時再受冷落也依舊明朗,不會真成了多愁善感之人。可納蘭涓卻不是。雖說後來家裡添了峻哥兒,謝氏對她緩和不少,卻性子已養成了,再改不過來。


納蘭崢是真有些心疼,索性如今有顧池生待她好。


問完了這些,她記起姨娘說的畫,便出言向弟弟討要。納蘭嶸大大方方地,一股腦將三十幾幅皆給捧了出來。


倒是十分逼真,也將她畫得極好看。畫裡頭各式各樣的情境都有,她在小廚房裡頭做點心的,在書房裡頭念書的,站在小杌子上搭葡萄架的。


她不覺莞爾,一面翻看一面聽弟弟講。這才曉得,或是龍鳳胎著實有些奧妙在裡頭,弟弟一直隱約知曉她還活著,隻因猜測事關要緊,誰也不曾告訴。


納蘭崢正誇著他呢,忽然瞧見一幅著墨風格略有不同的。


畫中的她坐了一方木輪椅,靠在桌沿邊,手裡頭捻了顆玉子,咬唇皺眉,似在思索如何破局。


她略一愣神。此畫所作,似是她在父親書房與顧池生對弈的場面。


納蘭嶸見狀解釋:“哦,姐姐,這一幅是姐夫畫的。我初始畫得不好,故而向他請教了一番。他知我欲意畫你,得空便替我作了幅樣子。”


納蘭崢該是聽見了,卻狀若未聞,神情看似幾分呆滯,直至聽見弟弟叫她才回過魂來,不再說畫,皺眉叮囑道:“你該稱呼他為‘三姐夫’才是。”


納蘭嶸聞言很是不解。他不過是覺省去一字顯得親昵一些,因他如今也未有旁的姐夫在身邊,故不會有混淆的道理。卻是姐姐既如此講了,也就點點頭“哦”了一聲。


姐弟倆還未翻完畫卷,便見一名下人進來說,老太太請四小姐過去一趟。


納蘭崢便摸摸弟弟的腦袋,示意他將畫收起,她回頭再來瞧,繼而去了祖母的院子。一進正堂,卻見不止是祖母,父親與母親也在兩邊座上。且三人齊齊以一種嚴肅的眼光審視著她,恍若她犯了什麼彌天大錯似的。


她不覺得心虛,卻當真一頭霧水,給三名長輩分別請了安後才見祖母稍稍放寬了顏色,與她笑說:“無甚大事,你父親忙了一夜方才歸府,過來與我請安,我想你們父女二人許久未見,便叫了你。”


納蘭崢的確甚是思念父親,卻不大明白,祖母何以如此著急。


她心內擔憂起來,得祖母首肯後落了座,問道:“父親,可是外邊出了什麼岔子?還是說,您受傷了?”否則他何以顯得坐立不安,背脊緊貼椅背,手足僵硬的樣子。


納蘭遠笑得尷尬:“外邊無事,父親也隻受了些小傷,你安心。”


納蘭崢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再悄悄去瞧祖母與母親的坐姿,似乎亦不十分自然。整個正堂彌漫了一股古怪的氣息,一時竟無人言語,四下死寂。


她正暗自納悶呢,忽見一名丫鬟緩步進來,手裡頭捧了個玉盤,上邊擱了一盞茶。奇怪的是,這名丫鬟的走姿也不大對頭,仔細一看,甚至眉頭微微皺起。


她魏國公府的丫鬟何時這般不懂禮數了。


那丫鬟恰及行至她跟前,對頭的納蘭遠忽然道:“崢姐兒,你離家多時,許久不曾盡孝,還不快接過了替你祖母端去?”


納蘭崢不敢違拗,忙起身接過。卻是接過一剎便忍不住步子一頓,低頭瞧去。


這茶盞不知為何不曾覆好蓋頭,故而茶水氣息四溢,直往她鼻端蹿。


可這是什麼茶水啊。怎得氣味如此難以言說。


她愣了一瞬,忽記起此前以手替湛明珩去火,後落於她身的那粘膩汁液……好像就是這個氣味。那鹹澀腥氣著實太鮮明,叫她如何也不能忘記。


她一剎思緒飄至天南海北遠,記起當夜種種,不覺面頰泛紅。卻聽父親催促道:“崢姐兒?”語氣竟微微發顫。


她霎時記起眼下情狀,連忙回神,也顧不得思量這究竟是什麼奇怪的茶水,就給祖母端了去。


胡氏眼光閃動,卻不曾飲下,隻道今個兒起得早,此刻略有困乏,欲意歇歇,叫納蘭崢先行回桃華居去。


待她疑惑至極地出了院子,正堂裡頭的三名長輩也坐不住了。胡氏惶恐地看向納蘭遠:“我兒,你可瞧見崢姐兒方才的面色?”


謝氏也是驚訝至極:“老爺,莫不是說當真……”


納蘭遠一個暴跳起身,整個屋子都似隨之震動了幾分:“好他個,好他個……!”畜生!


胡氏眼見他往外頭走,急急忙忙喝道:“我兒!你這是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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