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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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起來,沐元瑜在午門驗過牙牌,仍舊先往學堂去。


朝廷逢九日有大朝,她這麼早去求見皇帝也見不到,隻能先到學堂,一邊等待一邊先給講官告個假。


這一夜她幾乎沒怎麼睡,天未亮的時候就起了,到學堂也是第一個。


兩個國子監伴讀結伴隨後到來,見到她已經坐在了前面挺意外,跟她打招呼:“世子今日這樣早。”


沐元瑜沒什麼心情說話,簡單應了。


她慣常不是這樣,未有過一些貴族子弟眼高過頂不理人的習氣,見如此,江懷遠表示了關心:“世子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若不適,不要強撐,等先生來了,我替世子告個假就是。”


沐元瑜謝了他的好意,搖頭道:“不是,我外祖父去世了,我等著參見皇爺。”


外祖是至親了,聽說是這樣不幸的消息,江齊二人忙都正容了,又勸慰了她兩句保重身體,不要過於哀毀。再見她沒精神說話,也很理解地閉了嘴,安靜在後面坐下。


再過一刻,許泰嘉和幾個皇子也陸續來了,朱謹深從背影看就覺得她蔫頭耷腦的,走到她身邊時側眼一瞥,她毫無所覺,人發著呆,眼皮下還有一點浮腫。


敲敲她的書案:“怎麼了?”


又想家了?上回見他差不多的模樣,還是過年的時候。


沐元瑜抬眼看他,心裡一抽一抽地痛:“殿下,我昨晚才接到的信,我外祖父去世了。”


她痛親人的逝世,也痛對自己命運的無能無力。


朱謹深一怔,皺了眉:“你外祖是幹崖宣撫使吧?你——節哀順變,人生七十古來稀,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難免。”


沐元瑜默默點了頭。


朱謹深覺得她不太對勁,怕她糊塗忘了什麼,年紀小又不太知事,提醒道:“你的孝服呢?叫人做了沒有?該穿起來了,你今日也不必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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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元瑜應道:“我的丫頭在做了,我接到的是我母妃的信,要上稟給皇爺,怕皇爺還沒接到我父王的信,忽然見著我一身孝服,驚著了,所以沒穿,今日回去就換。”


給外祖守孝是小功,禮儀上沒有給父母及祖父母的孝道來得嚴苛,朱謹深聽她說話還有理有節,大面上不錯,遂不再多說什麼,到她前面坐下了。


到講讀時辰開始,沐元瑜先站起來跟講官們說了,講官們都驚訝著安慰了她幾句,接下來也不再打擾她,由她安靜地坐著。


朱謹深指了個小內侍替她觀望著奉天殿那邊的大朝,第一節講讀結束時,百官魚貫而出散了朝,小內侍飛奔回來告訴了她。


沐元瑜謝了他起身,去求見皇帝。


走出殿外沒幾步,身後一個熟悉的清冷聲音道:“等一等。”


沐元瑜無精打採地轉頭。


朱謹深走到她旁邊,探究地望著她:“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別的事?”


外祖去世,傷心是難免的,可人一下頹成了這樣,他總覺得不對。她哭一場都很正常,欲哭無淚就奇怪了。


沐元瑜左右望望,這是一片空闊地方,左近沒有人在,她猶豫著,低聲吐露了一點:“我父王應該會讓我回去奔喪,我怕這一去,父王不會再放我來了。去年我來京裡習學,是我自己主動要求的,父王本不想叫我來,挨不住我鬧,才同意了。”


朱謹深明白了。以滇寧王的立場來說,他當時膝下獨此一子,當寶愛無比,確實不會願意遠送到京裡來。


“滇寧王讓你回去奔喪,你是不能拒絕的。”他先道,然後頓了片刻,“但你還想回京裡來?”


沐元瑜悶著點點頭:“但我恐怕說了不算。”


隻要她回去,滇寧王要留下她有的是主意,畢竟她在京裡又不是有正經差事。


朱謹深也明白這一點,頓了片刻,道:“你現在心情不好,這些事就不要多想了。你先去見皇爺,若有你父王叫你回去的信,你叫人告訴我一聲。”


沐元瑜心下一顫,她想問,又不太敢問——朱謹深與皇帝的關系一向不好,難道他願意替她出面去向皇帝求肯什麼?這個情,又要怎麼求才能如願?


朱謹深不是個喜好啰嗦的人,見她無話,轉身就走了。


沐元瑜望著他的背影,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好似在漫天洪水中望見一塊浮木,雖不知能不能攀上去,卻已陡然間生出了無窮的希望。


她混沌至今的情緒終於清明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扛鍋蓋上…不要怕,這裡不會虐,是正常的情節轉折。


☆、第80章


沐元瑜到乾清宮的時候, 被攔在宮外等了一刻, 因為錦衣衛指揮使先於她一步進去,正在向皇帝稟報自己手上的一攤子事。


“……賊子口風極緊, 臣等費半月之功, 僅查問出他來自前朝餘孽舊部, 究竟是哪一支舊部,又還有哪些同伙,那日朝中給他警示的是誰,他熬遍酷刑不吐,今日寅初時分, 看守他的番子不慎睡著片刻, 他把塞的口嚼硬往喉下咽,生堵住了自己的氣管,噎死了。”


皇帝聽得默然不語。


汪懷忠都悚然:“這是個狠人。”


口嚼多是木塊一類, 防的是犯人咬舌自盡,以其分量大小,根本也咽不下去, 此人卻是另闢蹊徑,咽不下去,就使其堵塞喉頭,死志之堅,令人膽寒。


郝連英跪下道:“臣手下失察,是臣管束不嚴之過,請皇爺責罰。”


皇帝搖了搖頭:“罷了, 便沒有這一出,熬了半個月下來,活的時候也不長了。”


雖這麼說,他到底心情不太好,知道正旦宴上試圖搞事的是這麼個狠角色,暗地裡還不知隱藏了多少他的同黨,總不是件愉快的事。


郝連英繼續稟道:“他雖然招的不多,但臣想,應當是當年逃入南疆的那一支,若是北漠那邊的,不該與暹羅扯上關系才對。南疆那一支原是分支,勢力不茂,皇爺不必多加憂心。”


這一點皇帝早已有所預料,並不意外,眉目間卻不見輕松之色,拍了拍案上的一封奏折,道:“這可好,事都趕一起去了。”


郝連英微有不解,但皇帝不說,他也不便追問,仍舊說自己的道:“請皇爺允準臣派人往南疆去追查,臣一定給皇爺一個交代。”


“暫且不急。”皇帝沉吟著道,“朕再想想,若真涉及那一塊地方,有人的行事比你便宜些。”


“皇爺可是指沐王爺?恕臣直言,論行軍打仗,臣不及沐王爺,論查案追索,臣以為還是錦衣衛更勝一籌,能為皇爺效力。”


底下人願意爭先做事,不是件壞事,皇帝面色緩和了些:“你先去罷,朕這裡還有急事,回頭再說。”


郝連英方退了出去。


他出殿時見到沐元瑜,因才提到他父親,不免多看了一眼,不過終究沒什麼交集,很快下階去了。


沐元瑜更沒留意他,內侍出來傳話,她終於能進去了。


“朕也才收到了顯道的信,倒是比刀家的都早了些。”


進到大殿裡,沐元瑜稟報過,就聽到皇帝這一句出來,她的心不由一沉又一落。


沉的是滇寧王的喪信報得這麼急,乃至勝過了喪主本家,顯然是在跟滇寧王妃搶時間,她外祖父刀家循正常程序上奏報信,反倒不會這麼快。


落的是,不論如何,她第一步是走對了,這一局逼到眼前,她總算沒亂陣腳,給自己雪上加霜。


皇帝嘆息道:“朕以為刀老將精神健旺,老當益壯,能為朕再守十年邊疆,不想天有不測風雲,竟去得這樣突然。”


沐元瑜兩行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現在的模樣實在憔悴,皇帝見此,止住了話頭,道:“罷了,你外祖這個年紀,膝下已經成群,又是這樣去的,不曾狠受病痛折磨,雖走得突然,也算得是喜喪了,你們做晚輩的,不要太難過了。”


沐元瑜聲音沙啞地應道:“是,多謝皇爺撫慰。”


“顯道奏報裡說,刀老將生前很疼愛你這個外孫,希望朕能準你回去送他最後一程,你意下如何呢?”


沐元瑜拂袍跪下:“臣來求見皇爺,也為此事,求皇爺恩準。”


皇帝點頭:“既如此,奔喪要緊,朕也不耽擱你了,你這就去罷。”


沐元瑜磕了個頭:“臣謝皇爺隆恩。”


她就退出去,算起來陛見的時間比等候的時間還短些,因外祖喪事當前,多的話,她都不適合說。


她走之後,寶座上,皇帝望著面前的奏章重新開了腔。


“沐顯道倒是個好女婿。”


不涉及皇子的事務,汪懷忠作為司禮監掌印是可以也願意說兩句話供皇帝參考的:“老奴也納罕。出了這事,刀家的喪信沒來,沐王爺先行動起來了,可是對嶽父情切。”


他們沒有討論刀土司突然去世後,是否會對南疆形勢造成影響,因為那片地方上父死子繼,土司政權的穩固性並不下於皇權,刀土司長子正是壯年,有能力把控住父親留下的偌大權勢,隻要他自己不起心亂來,他手下就亂不了。


與此相比,倒是滇寧王的情況更值得注意。


汪懷忠一邊說著,一邊揣測著皇帝的心意:“皇爺可是覺得,就這樣放沐世子回去有些可惜?”


“可惜又有何用。”皇帝嘆息了一聲,“刀老將去得太急,倉促之間,沒個防備,朕還能硬攔住人不許奔喪不成。”


“沐王爺這行事也有些叫人摸不著頭腦。當初是他主動將人送了來,如今又急吼吼召了回去。照理說,沐世子一個外孫,就在京裡遙祭,旁人也挑不出什麼理來。”


汪懷忠說著,又安慰皇帝:“皇爺不必過於操心,想來沐世子奔喪過後,應該會回來的。她到京不過三個來月,就這樣一去不返,也太兒戲了,習的什麼學呢。”


“你說‘應該’,實則就未必。世上的事,可不是應該發生,就一定會發生。”皇帝想了想,再問他:“褚有生那裡呢,可有新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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