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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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敘冬身攜怒氣,一把拽起她衣襟,幾乎是拖著她進了屋。


  堂間無人,唯有燒開的水壺咕嘟嘟頂撞蓋子,熱氣騰騰。


  孟敘冬脫了她外套,半蹲下來,用溫熱的手掌劃過她浸霜的小腿,力道蠻橫。


  “孟敘冬……”蘇青腳跟挪退幾寸。


  孟敘冬豁地起身,高大健碩的身量逼著她跌坐在炕上。


  她屏住呼吸,陰影籠罩下來。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一瞬不瞬盯住她,仿佛用目光吻她。


  “再也不和我說話了?”孟敘冬聲音不大,足夠讓她聽清楚。


  “沒有……”


  “蘇青你有什麼毛病,這麼冷的天穿成這樣,招誰呢。”孟敘冬袖子挽到肘彎,手臂青筋虬結。蘇青不敢碰他,甚至不敢對視。


  “我問你話!”


  孟敘冬驀地低吼,蘇青一嚇,唇角顫顫撇下。


  “我招你,招你怎麼了?”蘇青像咬人的兔子,眼尾染紅。


  孟敘冬莫名一怔,抬手按著她倒下去。


  “給你慣的。”耳畔落下他咬牙切齒的低語,而後他們才意識到他指頭攏著她飽滿的胸廓。


  他惡狠狠地揉了一把,隔著衣衫,觸電一般,令人緊繃的神經渙散。


  “我錯了……”蘇青想說好長的話,卻聽見奶奶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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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出現在門邊,一室寂靜。轉瞬,奶奶假裝什麼也沒看見,一步一頓消失在門廊。


  孟敘冬稍稍起身,忽又低頭,咬了下她唇瓣。她急急忙忙想要把話說出口,他卻快步去了廚房。


  炊煙嫋嫋,隱沒於濃鬱的夜色。


  小院燈光照映雪地裡的腳印,深淺不勻。女人戴上墨鏡遮住巴掌大的臉,裹緊長至腳踝的皮草大衣,揚長而去。


第74章 074我們離婚吧


  窗戶推開了一道縫隙,屋子裡的燒肉味道漸而淡去。


  已經吃過晚餐,蘇青和孟敘冬忙前忙後,照顧奶奶休息。


  一輩子照顧別人的奶奶為此手足無措,同時也感到寬慰,她叫蘇青坐在床頭,說了好一會兒話才睡去。


  蘇青為奶奶掖了掖被角,合攏房門。


  孟敘冬蹲在院子裡洗衣服,塑料水盆冒出的熱氣一下就被風吹散。他雙手擰衣物,手臂肌肉線條緊勒,強烈反差莫名性感。


  “奶奶睡著了?”他起身抖展衣物,影子映在泛藍的雪地上。雪下了好幾天,鄉下院子積雪厚,蘇青感覺鞋子陷在其中,不得動彈。


  “嗯。”


  “你要回去?”孟敘冬語氣肯定。


  蘇青又“嗯”了一聲。


  聲量很難捕捉,像是沒有說話。


  “等我進屋晾了衣服,送你回去。”孟敘冬潑了盆裡的水,重在裝衣物的盆子下,端起往屋裡走。


  再度出來時,他手裡拎了件外套。他從她身邊過,將外套隨意披在她肩上。即將滑落時,蘇青拽住衣角,攏在身上,跟著他上了車。


  車前燈映照前路,平房零散,原野漆黑蒼茫。


  面包車緊閉的窗玻璃陣陣作響,蘇青一手勾著滑絲的安全帶,不知在想什麼。路上出現了一個人,車燈晃過去,她看見那人身上的校服。


  穿校服的男孩退到路邊,身影遠去,她說:“好像是我的學生……”


  “蘇青。”孟敘冬出聲。


  他很少連名帶姓的叫她,她回頭看他。


  “如果我不是,你要怎樣?”


  這話有點突兀,沉默半晌,蘇青才意識他指的是什麼。如果他不是孟家的兒子,與旭東置地毫無關系,她要怎樣?


  能怎樣呢,他連生活小事都無法改變,她還能要求他在這種大事上低頭嗎?


  他的人生是一場放逐,漫無目的,充滿未知。


  結婚的時候便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她甘願和他一起搞砸人生。


  然而人之欲念這樣可怕,壓倒了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她對他產生了比喜歡還要深切的感情。


  對一個有了感情,想要與之擁有一個真正的家,過上幸福的生活,對未來充滿期望。


  她腦海裡迸發了許許多多計劃,她原本就是對人生作出計劃並貫徹執行的人。


  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不能改變他,不能讓兩個人變得痛苦。


  否則他們會變成一對痴男怨女,一輩子不得安寧,老蘇與艾秀英就是最好的例子。


  “孟敘冬,我錯了。”蘇青盡力維持平靜,“我們……”


  像是故意頂撞老師的壞孩子,孟敘冬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煙銜在唇齒間,塑料打火機燃起火舌,煙草味道彌漫。


  “錯哪兒了?”他叼著煙斜睨了她一眼,桀骜不馴。


  蘇青轉頭面朝車窗,“我不應該要求你戒煙。”


  孟敘冬一怔,收攏手指,取走煙。


  “我不應該要求你做任何事,違背你的意志。我太自私了……”


  “小青……”孟敘冬喉結滾動。


  進縣城了,窗玻璃上折射燈光,倒映出模糊的臉,蘇青垂眸,“我明早四節課排滿,還要整理資料,你把我放到校門口吧。”


  孟敘冬倏而繃緊下颌。


  車飛速行駛,剎抵縣中校門。


  蘇青脫下身上的衣服,疊好放在座椅中間,下了車,“我走了,孟敘冬。你好好的。”


  隔著車窗,他凝望她。


  下一瞬,他打轉方向盤,頭也不回地駛離。


  這天晚上,蘇青工作到很晚。其實根本不是工作,隻是在做數學題,艱深的抽象代數。


  通宵過後,蘇青化了淡妝去上課,三個班,一連四節,她講的很有激情。


  那個桀骜的男孩在課堂上呼呼大睡,蘇青拋擲粉筆,叫他站起來聽課,他直接翹凳子離開。


  課後蘇青向班主任反映了情況,班主任把人叫到辦公室。蘇青在同一個辦公室,聽見他們談話。


  班主任教英語,不時在晚自習上放英文電影,人八卦風趣,網梗信手拈來,十分受學生歡迎。班主任溫柔問詢,男孩態度也有所軟和,坦言昨晚沒睡覺。


  蘇青確定,昨晚在鄉下看見的就是他。但這算什麼理由,人應該對自己造成的後果負責。


  班主任隻寬慰了幾句,放男孩離開了。


  班主任向蘇青解釋,這個孩子父母早逝,靠老人的低保生活。因為是初中部保送上來的,校書記為他減免了學費。


  省城一中的孩子非富即貴,蘇青從未遇到這種情況,有點手足無措。下午看見他們班上體育課,本來想找那男孩談談,卻見他在操場臺階上幫其他班的孩子寫作業,同學給了他面包。


  蘇青忽然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看見了無數奮力掙脫縣城的孩子。


  然而真正走出去的,寥寥無幾。他們的時間、睡眠,一個人最寶貴的注意力,都浪費在了貧困引發的問題。


  互聯網大肆討論卷教育無意義,這些孩子從不被看見。


  蘇青穿過操場,到校門口取快遞。幾個學生和她打招呼,那孩子看了眼快遞盒子上的 Logo,譏諷地扯了下嘴角。


  蘇青匆匆離開學校。


  這時間工地施工中,孟敘冬不在招待所,蘇青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下面壓了張信箋。


  孟敘冬下工後,回到招待所。


  屋子裡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似乎有人來清潔過,可一切仍亂糟糟的。蘇青不在的日子,這裡就和從前一樣了,還多餘了不屬於他的書。


  窗臺擺放休眠的蘭花,與一盆從未冒芽的草莓,她舍不得放棄,總說萬一有一天,長出來了呢。


  那麼天真的語氣。


  她從未變過。


  孟敘冬在床沿坐下,輕撫著高高堆起的書,目光不經意落在了床頭櫃上。


  一隻銀色菱格的金屬打火機,牌子他認識,S.T. Dupont。他指尖微顫,撥開打火機,看見了信箋上清麗的字跡。


  “對不起。”


  是示好,撒嬌的語氣,還是別的什麼,他不懂。


  他將信箋放到鼻尖,能感覺到她的氣味一般。


  心髒跳動著,卻愈發空落。


  叮一聲,打火機擦燃。合上又擦燃,反反復復,好似奏曲。據說這是最好聽的打火機聲音,孟敘冬喉嚨緊澀,壓抑著。


  他不想她說對不起,他想聽她說別的,聽她說——


  孟敘冬衝出了房間,跑向街口停泊的面包車。


  方才還好端端的車,怎麼也發動不了,仿佛他理應遭受磨難。他暴力破開方向盤下的盒蓋,摳出兩根電線,快速摩擦。


  油泵工作,火花塞引燃,引擎震動。


  車如離弦之箭,嗖地駛遠。


  越過寂靜的樺林,手機鈴聲刺響。孟敘冬瞥了眼來電顯示,不假思索地掛斷。


  鈴聲斷了又響,野鬼纏繞似的,揮之不去。他不耐煩地接通,聽見大姑的嗚咽:“冬子,你爸……你爸不好了。”


  孟敘冬下意識踩剎車,額頭撞上方向盤,砰一聲。


  他緩緩呵出一口氣,調頭駛往市裡。


  醫院走廊燈光敞亮,搶救室傳來一聲接一聲指令。


  一家人圍在門外,其中還有十二歲與二十歲的兩個男孩。早在老孟病發收到病危通知時,鍾玫就將在國外念書的兒子秘密地叫了回來。


  老孟患糖尿病已久,且有心血管並發症,收到過數次病危通知。有錢人求醫不難,難的是天意。老孟砸了許多錢,然而愈治療愈感到死亡的來臨。


  此番高血壓不降,老孟住進重症監護室。這些天分明有好轉的跡象,不知怎麼,心電圖監控突然發出警報。


  孟敘冬弓身倚牆,攥著兜裡的打火機,審視般盯著面對的女人。


  “我接到通知才來醫院的,你可以問你弟弟。”鍾玫臉色蒼白。


  “我說啥了麼?”


  “大哥……”男孩一臉憂鬱。


  孟敘冬回頭看了他一眼,於心不忍,走過去摸了摸他腦袋,“沒事兒,人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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