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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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我面前,雲羅面如S灰,小腹未圓,整個人還是羸弱的模樣。


 


「抬起頭來。」


 


雲羅抬首,其實模樣倒也不錯的。


 


我問她:「可有人知道你懷了皇嗣?」


 


雲羅含淚搖頭,叩首求我放過她。


 


我下了軟榻,走到她身邊。


 


「旁人若有孕,早就高興瘋了,你是為何擔驚受怕?」


 


雲羅雙唇嗫嚅,最後憋出一句話:「奴婢,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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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了孩子,生S都不能自已,出宮更是奢望。


 


我調查過雲羅,三口之家,自己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早早訂過婚事,不過家中遇到事,缺了銀子,她拜別父母,把自己賣進宮來。


 


我說:「回家?本宮可以讓你出宮。」


 


雲羅驚喜地望來。


 


「但孩子,得留下。」


 


我的手落在她肩頭,誘哄道:「待你生下孩子,記在本宮名下,本宮保他們一生無憂,而你也可以出宮,本宮還會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和你的心上人好度餘生。」


 


雲羅不假思索,咚咚叩首,滿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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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羅進了景華宮,這消息瞞不住。


 


盛懷修當夜就來了,旁敲側擊地問我,怎麼收了個宮女。


 


我斜眼瞪他:「你還好意思說。」


 


「當我是眼盲心瞎,不知道那是什麼人,一個多月了,懷修都未與我說此事!」


 


「你既不說,那我自己把她找來,放在身邊,看看是什麼國色天香,讓陛下這般心旌搖曳!」


 


見我隻是拈酸吃醋,盛懷修將我拉到懷裡,好一番哄勸。


 


「不過是個玩意,你要留著也就留著。」


 


「朕是喝醉了,看走了眼,扔到浣衣局裡沒再理會,誰知道阿慈這個醋釀了月餘,還越發醇厚了。」


 


我媚眼如絲,把他往內室帶。


 


「醇厚與否,還是要懷修嘗了才知曉。」


 


一晌貪歡,第二日,嬤嬤從外面帶來一個藥丸。


 


遞來時很是猶豫,再三叮囑:「這藥傷身子,娘娘身子本就不好。」


 


我一口咽下去:「怕什麼。」


 


藥是早先就從外面求來的,讓人假孕,千金難求,但好在四嬸有門路,認識那個老神醫。


 


我本是以備不時之需,誰想用得這般快。


 


「待本宮有孕,景華宮嚴查,尤其是偏殿的雲羅,看緊一點,安排些信得過的人。」


 


又說:「讓葉承楫有什麼消息提前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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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貴妃有孕,皇帝大喜。


 


自有孕的消息傳出,我借由從前小產多次,心有隱憂為由,大門不出。


 


盛懷修也由著我,但時常來看。


 


我讓雲羅未顯懷時在他面前出現過幾次,臉上都帶著傷。


 


好似我一直在苛待她,盛懷修並不多疑這種闲事。


 


雲羅是個溫婉的姑娘,偏殿狹小,她被困在裡面,連如廁都要有人跟著。


 


但雲羅從不抱怨,反而總是笑。


 


我問她笑什麼。


 


雲羅說:「想到能見到爹娘了,開心。」


 


她這般心緒,竟然戳動我,以為早已冷硬如鐵的心兀地酸軟了一瞬。


 


我看她大著肚子,小心撫摸著,滿懷希冀時眼中臉上都有光彩。


 


「若……本宮告訴你……」


 


我咽了咽喉嚨,覺出點痒意。


 


「你父母早有了新的孩子,心上人也已另行嫁娶了呢?」


 


雲羅一怔,嘴巴張著,好久沒說話。


 


她笑容略帶苦澀,道:「那也是要回家的。」


 


她說:「奴婢在宮裡,不安生,命全由人。」


 


「你生下孩子,在宮中為妃為嫔,脫了奴籍,享盡榮華,還會覺得命不由己嗎?」


 


「若你反悔,此時與本宮說,本宮可助你留在宮裡。」


 


雲羅還是搖頭:「娘娘如今盛寵,奴婢卻覺得娘娘太累了。」


 


「人定勝天,可天一直壓在人的頭上。」


 


「……」


 


我半晌無語,說:「你安心養胎。」


 


走出去時,在門檻處一個踉跄,嬤嬤過來攙扶。


 


她問:「娘娘怎麼哭了。」


 


我說:「或是藥的作用吧,本宮真如在孕中般,多愁善感起來。」


 


雲羅想回家。


 


我也想。


 


她說富貴迷人眼。


 


我卻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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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羅的肚子格外大。


 


我懷疑是雙生子,有些擔憂。


 


因為我是假孕,顯懷並不明顯,連盛懷修都說這孩子不活躍,怎麼摸都不踢人。


 


我知道,若是足月生產,定會惹人非議。


 


與自己對弈,棋子捏在指尖,我遲遲不落,棋盤上S機縱橫。


 


正如我現在的局勢。


 


我叫來嬤嬤,恍惚地問:「本宮的身子如今是幾個月了?」


 


嬤嬤說:「七個月了。」


 


我問:「雲羅在做什麼?」


 


「雲姑娘給孩子繡了雙虎頭鞋。」


 


我笑了笑:「一雙嗎?」


 


嬤嬤啞然:「兩雙。」


 


「她自己也清楚。」我嘆息,「嬤嬤,我不想動她,她很好。」


 


棋子落下,截S了一切。


 


我說:「夢歸故裡,雲羅一家替我好生照看。」


 


嬤嬤雙唇顫動,還是說了是。


 


雲羅被下了催產藥,八月時便生了孩子,分娩時咬住羅帕,不許發出一點聲音。


 


我在門口等著,把掌心都摳破了。


 


確實是雙生子,一男一女。


 


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伸手要觸碰。


 


穩婆卻急急忙忙把孩子抱走。


 


雲羅哭了,她一哭,身下就淌血。


 


屋裡沒有其他人,我在一片血腥氣裡邁進來。


 


雲羅虛弱地朝我看來,她還年輕,不過二十有一,小鹿一樣的眼睛,霧蒙蒙的,透著委屈。


 


她問:「娘娘,雲羅還能回家嗎?」


 


我顫著手替她擦汗,說:「能。」


 


雲羅放心地笑了,乖乖喝了我手上的藥。


 


她躺下時告訴我:「娘親烙的煎餅很香,家裡富裕時撒上芝麻,連爹都蹲在灶邊等。」


 


她說:「真想再吃一次。」


 


「娘娘……」雲羅的嘴角溢出血花,「娘娘,照顧好他們,奴婢,奴婢,繡了兩雙虎……」


 


她話沒說完,咯出一口血,兩眼失去了神採。


 


「你放心……」


 


我出來時,真真切切跌了一跤。


 


膝蓋磕在地上,骨頭撞得如裂開般疼。


 


嬤嬤飛奔來要攙。


 


我卻捂著肚子,喊:「去請陛下,說本宮動了胎氣,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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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早產的,生下時跟個小貓一樣,哭聲都細微,養了好久才健康。


 


公主小字為平安,皇子叫均闊。


 


兩人或許是福星,在他們出生後,宮裡又先後有幾人有孕。


 


其中錢貴人生了個公主,被封為嫔。


 


平安與均闊生下時紅彤彤的皮逐漸展開,到一歲時模樣已經格外好看了。


 


雖有點瘦弱,但卻皮實。


 


平安被寵得有些霸道,一雙虎頭鞋自己穿上了,又去搶均闊的,搶完還要推均闊一把。


 


均闊呆呆地被推歪了身子,倒在小枕上,半晌才蚊子哼一樣地哭。


 


嬤嬤心疼完這個,又說不得那個,站在兩個小祖宗面前打轉。


 


哄均闊說:「嬤嬤再給你做一雙新的好不好。」


 


平安聽到新的,牙牙學語還口齒不清,攀上嬤嬤的衣服,說:「要,新的!」


 


均闊就順手去撿被她扔了的鞋子,藏在了靠枕後面。


 


平安回神發現鞋子沒了,均闊還假哭,說自己不知道。


 


兩個人都人小鬼大,常惹得景華宮笑聲一片。


 


連盛懷修也格外愛來這。


 


把孩子抱不夠似的,左右手皆要環一個。


 


若日子真這般輕松愜意,我倒願困居在景華宮,隻全身心撲在孩子身上,不再惹風雪滿身。但在兩個孩子五歲時,北邊打起仗來,鎮守漠北的王家取得大捷,北狄使者來京求和。


 


他們帶來了牛羊戰馬,唯一要求是求娶一位公主。


 


盛懷修的孩子大多年歲小,長成的公主隻有兩人,都未滿五歲。


 


最後送到南蠻的是一個親王的女兒,被封了公主。


 


出嫁前,那姑娘幾次尋S,也不願出嫁。


 


還是皇後親自去勸,將人圈在宮中,打包進了花轎。


 


勸的時候,我和錢嫔也在。


 


就聽白映瀾一口一個家國大義,一個母族榮辱,把那姑娘唬得不敢回嘴,隻能抽噎著打嗝。


 


我和錢嫔都是有女兒的人,全程沒說話。


 


錢嫔訕笑,皇後說什麼自己就點頭。


 


而我則連笑都沒有,隻想快點走。


 


公主被帶到偏殿休息,實則是被扣下來了。


 


白映瀾說得口幹舌燥,喝了一盞茶。


 


她每一個神態姿勢都是經過大家族規訓,十足的國母樣子,好似風吹不動的畫牡丹。


 


國色天香,卻有點呆板。


 


我剛才聽她說了好久,沒有一個字替姑娘考慮,把人架得高高的。


 


「娘娘。」我好奇地問,「若娘娘有女兒,將來要送去和親。」


 


「您也是這般叫她懂事,體諒,深明大義嗎?」


 


錢嫔也去看她。


 


白映瀾微愣,似乎不懂這種事有什麼可考慮的。


 


她說:「身為公主,享天下奉養,就要為萬民謀福。」


 


白映瀾是天生的國母。


 


幾日後,我站在城牆上目送儀仗隊遠去。


 


那哭聲明明很弱,但不知為何被風吹到了我的耳中。


 


均闊踮腳往下看,遲疑地問出疑惑。


 


「父皇不是打了勝仗,為什麼還要嫁公主?」


 


我說:「嫁了公主,就能不打仗了。」


 


均闊握緊小拳頭,道:「要是沒有異族,那不就可以不嫁公主也不用打仗了。」


 


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若真能這樣,該多好。」


 


平安未見過嫁娶一事,小小的人正是學說話的年紀,在奶嬤嬤懷中扭動著身子要看。


 


她脆聲問:「母妃,這就是嫁公主嗎?」


 


「平安以後也會這樣嫁出去嗎?」


 


我心中好似生出一塊巨壘,沉甸甸的,讓我思維都渙散起來。


 


我替她摘去發梢的柳絮,溫聲笑道:「不會的平安。」


 


「母妃不會讓你嫁到外邦。」


 


均闊也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道:「哥哥也不會讓你嫁到那兒的。」


 


我望著行人如織,密密麻麻站滿街道,天下之大,隻有最尊貴的人能執掌生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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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還是S在了南蠻。


 


水土不服加上思念故土,去了那兒便一病不起。


 


半年不到,公主病逝,她的母親聽聞噩耗,也跟著病逝。


 


平安如今也有五歲了,玩著玉環聽嬤嬤念叨王府喪事如何辦理,聽得津津有味。


 


還時不時搭腔,似是要出謀劃策。


 


均闊不似平安沒心沒肺,雖年少老成了些,到底和他生母一樣有點軟心腸。


 


反而嘆了口氣,背著手搖頭。


 


嬤嬤說,盛懷修雖也生氣他們沒照顧好公主,但如今兩國交好,為防萬一,還是在宗室中尋新的女兒,預備著先封幾個郡主。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就會這樣無波無瀾地過去。


 


誰承想景華宮來了位意想不到的人。


 


錢嫔帶著悅宜公主求見。


 


悅宜與平安一般大,到底足月生的,錢嫔又把她當命根子一樣守著。


 


小丫頭比平安還高壯,玉盤似的月面,藕節似的胳膊,把平安往懷裡一摟,平安都要咳嗽。


 


兩個丫頭玩得好,打打鬧鬧,拽著均闊一起去院中蕩秋千。


 


留下錢嫔低眉順眼,從側面看又瘦了好多。


 


「妾聽到公主病逝外邦,連日來睡不好覺。」


 


「本宮亦是。」


 


她眼前一亮,好似尋到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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