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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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命令大家撤退,趁著他們還未攻破城門,必須撤了。


我看著師兄勢在必得的姿態,瞧他已經身著金色戰甲,看來是升官了。


 


曾經和我蕩盡天下不平事的同門們,此刻看向城門的眼神,仿若在看戰功一般。


 


我忽然有點恍惚,這些年,滿朝文武看我,是不是也是個滿腹權勢之人?


 


這一刻,我想起了前世臨S前那封降罪詔書,上面被我所S的那些名字,當真是罪有應得之人嗎?


 


想到這兒,一股惡寒從手心溢上心頭,凍裂了我這麼多年信以為真的所有認知。


 


自小崇拜的師父要S我,盡心效力的君王要除我,一直以來的俠義行徑實則罪大惡極。


 


我確實是該S的。


 


我盯著守城兵將緊密有序從小路撤離,沒有留下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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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城,是空城了。


 


師兄們還在轟炸著城門,眼看就要成功了。


 


我從懷裡掏了個火折子,捻起引線。


 


就讓所有的路都化為灰燼吧,就算你們進來了又能得到什麼呢?


 


引線上的火光像條叫囂的小蛇,吐著信子般嘲笑我荒謬的一生。


 


就要結束了。


 


我閉上眼,等待著巨大的轟鳴聲。


 


城門破的那一瞬間,永州城中蹿出巨大的火光。


 


滿天的黑煙裡,趙子誠一鞭子將我卷上了馬背。


 


紅鬃烈馬從濃煙中疾馳而出,任憑身側震耳欲聾的爆鳴。


 


6


 


從白天跑到黑夜,身後已然沒有了追兵。


 


趙子誠在這荒郊野外也不敢生火,隻在溪邊找了個大石頭靠著休息。


 


「你怎麼沒走?」我試圖說點什麼打破尷尬。


 


「主子說,你是傻子,讓我盯著你。」


 


趙子誠還是這句話,卻讓我聯想著沈確那欠揍的語氣。


 


我不禁笑起來,我信的人都要S我,和我作對的卻要我活。


 


趙子誠看見我笑,詫異地看我幾眼。


 


「平日裡他罵得可比這髒多了,如今這傻子二字,都算是誇我了。」


 


趙子誠撇撇嘴沒搭理我,也是默認我說得對。


 


野外的溪邊安靜得很,可能是入冬的緣故,連蟋蟀聲都聽不到。


 


就在我昏昏欲睡時,趙子誠低聲說起話來。


 


「幾年前,我便帶著人要去S你。」


 


我閉著眼,漫不經心地回答:「自不量力。」


 


「是啊,主子也是這麼說,」趙子誠的語氣裡有幾分自嘲,「蘇邇是誰啊?武學奇才,天下第一。


 


「於是我便給主子出主意,不如拉攏你,讓你站到我們這邊來。」


 


我沒說話,這些年我可沒感受到沈確對我的一絲拉攏。


 


「可主子說,這世上沒人能拉攏你,像你這樣孤傲的人不會任人驅使。我那時候不明白主子的話,你蘇邇不就是皇上的一把刀嗎?」


 


那股寒意又一次湧上心頭,果然,天下人都覺得,我隻是陛下的武器,權勢的附庸。


 


「主子說,沒人有能力害她,但是人人都騙她,他們把她當成一把刀,她卻以為自己是人間正道。」


 


我偏過頭去,任一滴淚在黑夜裡落下。


 


「可你總是與主子作對,我心裡是有氣的。前年皇帝遇刺,你護駕受傷,我本想趁此機會買通御醫下毒S你。」


 


趙子誠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轉頭看我,可我裝睡一動不動。


 


「主子關了我禁閉。我不服,要成大事什麼行徑做不得?


 


「可主子說,對仇人,什麼手段都不算下作;但是蘇邇不是仇人,她遲早要回到她原本的道路中去,因為這世上沒有謊言是能瞞一輩子的,她不可能傻一輩子。


 


「原本我是不明白的,但是這次,你救了主子,看來主子一直是對的。」


 


趙子誠不再說話,我紋絲不動地靠著溪石,心緒激蕩。


 


沈確還是算錯了,我到S也沒看穿他們的謀劃,是我導致了他的S,是我造成了永州被屠,是我眼盲心瞎,被耍得團團轉。


 


是我該S。


 


一陣冷風吹來,冰涼刺骨,我從前世的S中驚醒。


 


上天放我重來,定是要我來彌補過錯的!


 


7


 


快馬加鞭,我們兩人僅用了兩日,便在戈壁灘塗與撤離的隊伍相遇。


 


我下馬的時候,沈確正在和幾名將領研究出關後的道路。


 


我腦中想了很多見面第一句要說的話,千絲萬縷模擬了很多種情況。


 


可當我走過去,他連頭都沒抬,非常自然地將路線圖塞進我手裡:


 


「別闲著,看看這兩個方案哪個更好?」


 


我愣了片刻,眼神環顧了周圍幾個人的神色,他們與我匆匆對視一眼便移開目光,與之前初見時那副仇視姿態還真是天壤之別。


 


我也拋卻了腦海裡準備的那些版本,直接投入了下一步的部署當中。


 


越過戈壁,就是豐永國界,邁過國界線,就真的是叛國了。


 


我騎著馬,心情卻有點沉重。


 


我生於大焱,為大焱效命多年,真的要歸順他國嗎?


 


沈確駕馬和我齊頭並進,漫不經心般與我聊起了天。


 


「子誠跟我說,你要和永州城同歸於盡啊?」


 


我沒說話,翻他一個白眼。


 


「你知不知道,如今你的懸賞令高達千金哦!」


 


沈確那副欠揍的語氣與往日沒什麼不同。


 


「就算是萬金,誰敢來擒我?你嗎?手下敗將?」


 


我朝他微微一笑,我太知道他的痛處在哪兒了。


 


沈確也沒生氣,自顧自地說著:「進了豐永,便不會有人通緝你了。」


 


我默不作聲。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豐永國主會容納我們?」


 


「因為豐永國主曾受過雲隱一族的恩惠。」


 


我平靜地回答,卻讓沈確勒住了馬。


 


「你,和這些永州的子民,都是雲隱一族。」


 


前世臨S前,師兄親口說的話,讓我想明白很多事。


 


幾十年前,先皇平定各部勢力,雲隱一族敗落,便銷聲匿跡了。


 


相傳豐永國主曾派兵支援過雲隱族長爭權,用的便是報恩之名,也因此先皇與豐永國主敵對至今,偶有交戰。


 


雲隱一族與皇家仇怨已久,這也是陛下不留活口的原因吧。


 


我看著沈確詫異的神色,有些話想問。


 


國泰民安,為何要起兵?


 


過了這麼多年,皇權穩固,雲隱族人繁衍生息,為何要反?


 


難道也是為了天下和權勢?


 


沈確仿若是讀出了我眼中的不解,深思了片刻,踢了踢馬肚子,狀若無事地繼續往前走。


 


「看來陛下早就知道我是雲隱族的後人。」沈確的聲音一如往常。


 


「是我輸了,才出此下策的。」


 


沈確說這句話時,眼睛裡帶了幾分黯然。


 


「雲隱落敗之後,子民為躲避追S便四散了;可皇家沒有放過我們,這些年即便隱姓埋名,也有不少族人被屠戮滿門。」


 


我聽到這兒,不禁蹙了蹙眉。


 


「幸存下來的族人們慢慢聚集到了邊陲荒涼之地,躲開江湖和朝廷。原本我們以為就這樣平安地過下去了,不料還是被皇家找到了。


 


「可那時,多處洪涝天災,朝廷需要勞工修築堤壩,於是那時剛剛登基的陛下便下旨,讓雲隱全族充當了勞工。


 


「八年,十二處堤壩,百姓贊陛下功績,我雲隱一族卻S傷過半。


 


「我們逐漸明白,不管怎麼躲,都是逃不掉的。所以我們得爭出一條活路。」


 


他平靜的語氣壓下無數驚濤駭浪的往昔。


 


所以,永州起義並不是要坐擁天下,而是要S出一條活路,是要向豐永國主表明,雲隱的歸順是定無回頭的可能的。


 


「沈大人,好算計。」


 


我轉過頭,問出一句我想了很久的話:「沈大人可算過,若是你S了呢?你的族人能活著離開永州嗎?」


 


沈確騎著馬,好似輕松地說著和自己無關的事一般:


 


「若我S了,永州城破,子民招降,就再過回原本被奴役的日子,等著下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出現。」


 


「沈確,若他們不投降呢?」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為我記得,前世沈確S後,永州子民上至耄耋,下至孩童,皆持兵戴甲,無一人招降。


 


「那陛下定是要屠城了。」


 


「你知道你還去找S?!」我的聲音不禁顫了起來。


 


「我想著,你不是還在嗎?有你蘇邇這個救世主在,一定能攔住陛下屠城的。」


 


沈確說到這兒,那雙我熟悉的眼睛望向我,帶著幾分釋然的笑意。


 


我慌張地別過頭去,不忍心看他那副做作的模樣。


 


和他作對了這麼多年,我竟然成了他的後路。


 


他把他族人的最後生機,賭在我身上了。


 


可他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我S得那麼早。


 


8


 


跋涉近一個月,終於邁過了豐永的國界線。


 


這一路,顛沛流離,翻山越嶺,在看見迎上來的豐永士兵時,終於算是看到了希望。


 


國主早就得了消息,派人來接應,布置了人手安置永州子民。


 


當夜,大家總算是睡上了第一個安穩覺。


 


可我睡不著。


 


我三兩步躍上屋頂,月光清冷,卻也照亮著萬裡荒山。


 


我隻要稍稍一閉眼,便是這些年師父對我的慈愛和教導。


 


那些曾經的關愛和照顧,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呢?


 


之前的一幕幕在我腦海輪番上演,心緒激蕩下我不由自主地想要甩袖出劍,揮上幾下。


 


可我手中空落落的。


 


那柄跟隨了我數十年的袖劍,已經被我射斷了。


 


那柄劍,也是師父贈的。


 


我還記得我跪在他面前,雙手接過這把劍,師父摸著我的頭,自豪地向所有同門宣布:「蘇邇,將是我的關門弟子。」


 


可那平安符也是師父給的。


 


設局擒拿沈確時,師父突然要給我一個平安符。


 


「這是我單給你一人求的,一定不能摘,保平安的。」


 


幾幅畫面交疊,我腦海裡氣血翻湧。


 


躁鬱之下,我折了一根柳枝,灌注內力,使其如劍般鋒利,肆意在屋頂的寒風中發泄著我的憤怒。


 


一整套青龍出水還沒施展完,我的腕間忽然氣力一斷,招法難以為繼。


 


我連忙收手,回氣吐納,經脈內力卻斷斷續續,瞬間嗆出一口血來。


 


即將半跪下去的時候,一隻手撐了我一下。


 


「怎麼回事?」沈確難得的正經。


 


我忙著咳嗽沒搭理他。


 


他借機掐住我的腕子,立刻反手點了我兩穴:「你吃了散功丹?」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若是直接吃了,會立刻武功盡失,可如今我的武功至少還有六成。


 


「我設局S你,他們設局S我,咱倆可真是該S的命數。」


 


我抽回手,漸漸平了氣息。


 


「是我師父給的。其實陛下要S我,師兄們要S我,甚至如果有天你要S我,我都不會有什麼動容。」


 


我沒有什麼表情,但是淚水還是滴在了我的衣服上。


 


「是師父給了我一個家,他說我是他最優秀的弟子;


 


「我年紀輕輕肆意妄為闖下許多麻煩事,師父都會揪著我的耳朵去給我收拾爛攤子;


 


「我羨慕其他弟子都有家人來給他們過生辰,師父便定了一天單獨為我過;


 


「師父還年年為我放一盞長生燈,寫著願我自由喜樂;


 


「我對我師父,無有不依的。」


 


沈確沒有說話,隻是忽然把我越攥越緊的手掰開,拿掉那根柳條,上面的倒刺已經把我的手心扎得血跡斑斑。


 


安靜了一會兒,我緩緩開口。


 


「沈確,讓我和你同路回去吧。」


 


他拿著帕子的手頓了一下,有種被看穿的尷尬。


 


「你的子民已經安置好了,可你的仇還沒報呢,你是定要回去的。」


 


我與他對視一眼。


 


這世上,最了解你的就是你的對手。


 


我與沈確相識數年,雖然他藏了許多秘密,但他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今日安置族人的時候,他眼神裡的分明就是無後顧之憂的釋然,和難以掩飾的決絕。


 


他在朝堂這麼多年,隱藏身份不也是為了找機會尋仇嗎?


 


他那不服輸的眼神,我在那四屆武林大會上可是每年都見到。


 


「你尋仇,我找答案。」


 


我要去問問我的師父,這麼多年,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那這次,蘇大俠可別給我使絆子了哦!」


 


沈確不帶嘲諷地笑起來,還真有幾分好看。


 


9


 


這一路,沈確感受到了我的急迫。


 


我連換三匹快馬,把沈確都有點驚著了。


 


我隻說,速戰速決,在他們都以為我們逃到豐永時,打個出其不意。


 


但除此之外,我已經感受到我的武功在緩慢消減,這散功丹還真是厲害,我當時隻接觸了三日,但其效果卻一直慢慢延續。


 


再弱下去,我倆怎麼進得去皇宮大內呢?


 


進了京城,我和沈確在一家客棧落腳。


 


「話說,當今陛下可真是寬厚仁愛,這永州起兵反叛,按律都該下獄,可陛下卻說,是自己沒能讓百姓過得安康才會有此事,隻處S了賊首,而特赦了永州子民,如今啊,永州城可是一片祥和之景!」


 


我聽著說書的在這裡滔滔不絕,和沈確相對無言。


 


「而且這次平叛的功臣,陛下都一一給了嘉獎,除了封官晉爵之外,還封了登基以來第一位大國師!」


 


「聽說這位國師忍辱負重多年,隻為一舉鏟除奸佞,可謂是德高望重,功績彪炳啊!」


 


「我聽說這次永州的賊首之一就是這位大國師的弟子!」


 


「嗐,還聽說什麼呀?就是那位紫衣局執劍使啊!」


 


「我早就說那個執劍使沽名釣譽,就是為了掩蓋自己想篡位的野心!」


 


……


 


沈確立刻轉頭看向我,拉我上樓。


 


我的心揪了一下,麻木地被他拽著,恍恍惚惚。


 


我師父,因為S了我,特封為大國師了。


 


一路上那點唯一的希冀,轟的一聲碎掉了。


 


沈確關上門,反手點了我幾處氣穴,微微運功壓了壓我四散的氣海。


 


看來我功力下降的事被他看出來了。


 


「冷靜。」沈確蹙眉給自己倒了杯茶。


 


「原來我怎麼沒覺得你氣性這麼大?」


 


我深吸一口氣:「等不了了,我今夜就帶你進宮,咱倆各幹各事,生S有命。」


 


沈確點點頭:「我猜咱倆應該都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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