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澤年莫名想起記憶裡那熟悉的小小身影。

 

當時他被人欺負，司雲歸衝出來護在他身前。

 

對方那幾個小孩子，都是高年級的，個子高大，輕輕松松一拳都能隨便打飛他們其中一個人。

司雲歸也怕極了，想哭又忍著不哭，和賀知意如今的表情一模一樣。

 

江澤年不知自己下意識想對賀知意還，還是她偶爾的神態總是會讓他想起司雲歸，還是隻是因為兩人興趣相投，聊得來。

 

江澤年語氣柔和下來，安慰賀知意，“他走了，別怕，這裡是江家的地盤上，他不敢對你做什麼。”

 

賀知意搖頭，苦笑一聲，“我在這裡逗留得夠久了，結束後你幫我跟江奶奶說一聲。”

 

“我有時間會回來多看望她的。”

 

Advertisement

見賀知意態度堅決，江澤年也不好說什麼。

 

隻是見賀知意要走。

 

江澤年還是下意識拉住了她的手。

 

賀知意微愣，回過頭問了句，“怎麼了？”

 

江澤年眼裡掠過一絲不明情緒。

 

他笑了笑，松開賀知意，“沒事，你路上小心，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找我就是。”

 

賀知意正心煩意亂，絲毫沒注意到江澤年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落寞。

 

“好的，再見。”

 

賀知意粲然一笑。

 

笑容讓江澤年又是一陣恍惚。

 

賀知意也是後面才知道，江澤年會去研究S亡和屍體之類的東西。

 

是為了從前的自己。

 

那段被原本的司雲歸都早已拋在腦海深處的記憶。

 

她也沒想到江澤年居然一直還記得。

 

賀知意還記得江澤年那天微微泛紅著眼眶對她說。

 

“我其實，一直都想跟她說聲謝謝，在各種能見面的場合上，我嘗試接近她。”

 

“可是她早已忘記我了，而且她心裡滿是她的那位養兄。”

 

“她過得快樂，我也沒必要去打擾她，我覺得她肯定會有一個粲然明媚的未來，卻沒想到再次收到的是她得了絕症去世的消息。”

 

“我總覺得她不該是這個結局，不知道為什麼，也慢慢開始對S亡這個話題感興趣。”

 

直到那個時候賀知意才知道，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她。

 

可惜，她S後才知道這件事。

 

如今她已經不是司雲歸而是賀知意。

 

她甚至沒辦法對江澤年說一句謝謝。

 

隻希望往後餘生，他也能過得平安順遂。

 

賀知意走出生日會場的時候。

 

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

 

冰涼的雨滴砸在賀知意身上，冷風一個勁往她身上鑽。

 

但再冷，也冷不過她被餓S的那天晚上。

 

老天原來再讓她再活一次。

 

可生活中哪裡那麼多爽文。

 

對於這重來一次的機會，賀知意很珍惜。

 

賀知意在冷風看著最早一班航班信息。

 

哆嗦著準備付款之際，黑暗中驀然伸出一隻大手，捂住了賀知意的口鼻。

 

賀知意被人控制著四肢塞上了車。

 

她驚恐地瞪大眼，想要尖叫，因為被捂著口鼻隻能發出無助的嗚嗚嗚聲。

 

車上都是陌生的身影，但副駕駛位上的那個人影，看得並不清晰。

 

賀知意猜測著對方的身份。

 

等嘴上的手一松，她立馬開口求饒，“司先生，從前的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若是不信可以讓警察調查。”

 

人影動了一下，接著轉過頭來，露出那張熟悉的臉。

 

是宴會上那個女人。

 

女人對著賀知意陰惻惻一笑，“你是不是覺得，勾搭著男人護著你，我就拿你沒辦法。”

 

“賀知意，你還真是有本事，居然能讓江澤年選擇和我解除婚約。”

 

“你破壞了我的幸福，就不要怪我對你心狠手辣。”

 

女人眼神冰冷又怨毒。

 

看著賀知意的時候。

 

像是有一條毒蛇纏上她，冰冷又黏膩的感覺讓賀知意下意識覺得恐懼。

 

賀知意突然想起前段時間江奶奶告訴她。

 

說是江澤年的父母給他訂了一門婚事。

 

江澤年本人並不喜歡。

 

江奶奶見過，也不是很滿意，就做主帶著江澤年去解除婚約。

 

賀知意也沒想到，對方能把怨氣灑在她身上。

 

賀知意連忙開口解釋，“這是江奶奶和江先生的決定，就算是你把我弄S，他們也不會改變想法，何必呢。”

 

女人卻像是根本聽不進去一樣，有些崩潰地大喊，“我和澤年，情投意合，如果不是你，他怎麼可能莫名其妙解除婚約。”

 

“隻要你S了，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

 

女人模樣瘋癲，明顯精神狀態也變得不正常。

 

聽著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賀知意一顆心不斷往下墜。

 

講道理是沒有用了，賀知意隻能找機會自救。

 

可是女人讓那些保鏢把賀知意看得嚴嚴實實，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退。

 

賀知意的一顆心也跟著往下墜落。

 

她無助地閉上眼，等待命運的宣判。

 

突然耳邊傳來汽車輪胎在地面摩擦發出的尖銳聲。

 

接著是巨大的撞擊。

 

那一瞬間賀知意感覺整個人都要飛出去了。

 

但好在她身上還系著安全帶。

 

副駕駛位的女人卻沒那麼幸運。

 

她在罵了一句髒話之後，頭撞上了玻璃。

 

耳邊是嘈雜的聲音。

 

賀知意感受到自己身邊的車玻璃被人砸碎。

 

恍惚中，有人把她從車裡拖出來，結結實實抱在懷裡。

 

汽車因為撞擊冒出來的煙霧遮擋著人的視線。

 

讓賀知意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

 

但是她聽到有人顫抖著喊著，“嬌嬌，嬌嬌別怕，是我，我帶你回家。”

 

賀知意想說自己不是什麼嬌嬌。

 

可是煙霧散去。

 

露出司允霆那雙滿是深情的黑眸。

 

賀知意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她心頭無奈地輕嘆，別過了臉。

 

命運似乎給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她還是被司允霆認出來了。

 

司允霆抱著賀知意不顧一切往外跑。

 

受到撞擊昏迷的女人驟然又清醒歸來，指揮著保鏢衝上去把兩人攔下。

 

司允霆拼命護著賀知意。

 

賀知意想讓他把自己放下來。

 

可沒有什麼力氣，一開口就能感受到胸腔裡翻湧的血腥味。

 

剛剛的撞擊太劇烈，她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影響。

 

直到司允霆抱著她來到人多的地方。

 

女人也隻能帶著那群人悻悻離開。

 

下一秒，司允霆的身子搖晃了一下，接著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結結實實抱著賀知意，不舍得松開手。

 

賀知意緩了一陣，不舒服的感覺緩解了不少，她連忙找機會從司允霆懷裡出來。

 

本來下意識就想跑，可是一轉頭就看到司允霆臉色蒼白如紙，他腰側處，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周圍人看到司允霆這個樣子都忍不住發出一陣陣驚呼。

 

連賀知意心髒都跟著緊了一下。

 

可司允霆像是感受不到一樣，他抬起頭，俊美蒼白的臉上努力對賀知意扯出一個笑容，“嬌嬌，你沒事吧。”

 

賀知意心情復雜，咬了咬下唇，“我不是你的嬌嬌。”

 

雖然是這樣說著，她還是幫司允霆撥通了急救電話。

 

司允霆的情況很差，因為失血過多，他開始沒力氣，高大的身子搖晃一下癱倒在地上，身下開始蔓延出血跡，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到底是把自己養大的人。

 

賀知意做不到那麼狠心。

 

她沒有離開，而是選擇陪在司允霆身邊，一邊著急地等著救護車，一邊叮囑司允霆。

 

“你別睡，你千萬別睡，救護車很快就能到了。”

 

司允霆臉色越發的白，額頭上有了薄汗，他嘴唇無力的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麼。

 

賀知意湊近聽，卻隻聽到斷斷續續的幾句話。

 

“上，上個月初，賀知意S於，S於心髒病突發。”

 

“可是，月，月中的時候，你出現在了，我，我的眼前。”

 

“你就是嬌嬌。”司允霆突然握緊了賀知意的手，虛弱的眼眸裡帶著執著，又帶著濃烈到快要劃不開的悲傷，“我應該早點把你認出來的。”

 

說完，司允霆手一松，昏迷了過去。

 

看著呼吸越發微弱的司允霆，賀知意有一瞬間的恍惚。

 

接著是苦笑。

 

或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緣故。

 

賀知意也沒想到，這輩子，居然還會被司允霆認出來。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逃了。

 

該還給司允霆的她都還了。

 

雖然不知司允霆執著找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有什麼賬那就清算。

 

她想無憂無慮生活在陽光下，再也不想背負著愧疚和不安，東躲西藏。

 

送司允霆去了醫院，賀知意也沒著急離開。

 

她還在醫院等來了江澤年和江奶奶。

 

江澤年趕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哪裡有往日清冷矜貴的樣子。

 

江奶奶更是著急得不行。

 

先是上下看了賀知意好幾眼，確認她沒事，長松了一口氣後，接著轉過身拿起自己的拐杖毫不留情重重打在江澤年的身上。

 

沉悶的聲音，聽得賀知意都忍不住心驚膽戰。

 

江澤年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樣，一米九幾的大高個，就這樣老老實實挨了自家奶奶一頓胖揍，隻是看向賀知意的眼神裡依舊是藏不住的擔憂和自責。

 

賀知意反應過來後連忙攔住生氣的江奶奶。

 

她有些哭笑不得。

 

“江奶奶，這不是他的錯，是我太不小心了，而且也是我跟澤年說過，叫他別跟你說這些事，也是怕你擔心。”

 

江奶奶打累了，停下來氣喘籲籲的，但還是不忘罵江澤年，“就是沒腦子，他是怎麼想到讓你一個人離開的。”

 

“之前就跟他說過，那個女孩子精神有些不正常，他不放在心上。”

 

“隻是沒想到，會連累到你的身上。”

 

賀知意看著江奶奶滿眼心疼的淚水的樣子，心裡滑過暖流。

 

惹得她鼻子也是一陣一陣發酸。

 

她連忙哄江奶奶，“你看看我現在，身上沒有傷口，受傷的也不是我。”

 

江奶奶這才神色緩和了許多，還不忘給江澤年使眼色。

 

江澤年連忙上前，俊美的臉上帶著認真，“你放心，那個女孩的家裡我已經去交流了，她敢傷你，我不會放過他們。”

 

賀知意卻搖搖頭，“她雖然做得過分，也是誤會了我們的關系，你也要跟她解釋清楚，我和你隻是普通朋友，不是她你說的那樣。”

 

“普通朋友？”江澤年當即愣了一下，接著他又快速反應過來，隻是笑容中多了幾分苦澀，“你說得對，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不過說到底，也是我給你帶來了麻煩。”

 

江澤年每句話後不是加個對不起就是我的錯。

 

給賀知意道歉都快要道成折疊屏了。

 

賀知意還是忍不住感嘆，這江家的家教是真的好。

 

她在江澤年身上從來沒有感受到有錢人家少爺的倨傲和不可一世。

 

賀知意找了個借口支開江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