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她紅著眼睛,說:「對不起。」


我嗤笑一聲。


13


我願意照顧秦霜隻是因為小海的撫養權,醫生說不能強硬的刺激秦霜,我就將她當空氣。


我們一起回去的時候小海正在做作業。


將秦霜扔到客廳我就進廚房,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我看見秦霜很尷尬的站在小海的背後,大概在看小海的作業。


她確實不知道怎麼當媽媽,我想她大概想趁著小海作業有什麼不會的時候教她拉進距離,但小海的學業從未讓我操過心,所以她看了半天隻能笑了笑,說:「這孩子真聰明。」


她說完抬手想去摸小海的發頂,小海微微一偏頭避了過去,然後默不作聲的抬頭看了秦霜一眼,跑到我腿邊,問:「爸爸,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秦霜手落在半空中,過了半天手指微微蜷縮,她低著頭,一點點的將手收回來,顯得莫名的落寞。


我其實一直希望小海能在一個健全的家庭裡長大,大人們的事我一直不希望牽扯到孩子。


可不要以為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孩子對父母的關系是最敏感的。


小海不親近秦霜。


我對此無能為力。


14


家裡其實沒有秦霜可以睡的床,她大約也明白自己是不受歡迎的人,所以自己說睡在客廳。


我沒跟她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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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上起來喝水的時候看到她在客廳看投影。


客廳沒開燈,她關著靜音,斑駁的影像投映在她臉上,顯得很專注和認真。


我走過去,發現她在看我們的結婚影像。


投影很大,正在放著我們說誓言的那一幕。


我記得那時候,司儀讓我和秦霜宣誓,我湊到她耳邊輕聲低語,然後她的眼睛就紅了。


大家都起哄,以為我跟她說的是多麼煽情的情話。


但隻有我們倆知道,我當時跟她說的是:「秦霜,我們就這樣在婚姻裡耗著吧。」


以前秦霜和我憧憬過無數次嫁給我時候的場景,我每次都笑著聽她說,將她憧憬的場景一點點記進心裡,想以後復刻下來,給她最難忘的婚禮。


那時候我們應該都沒想到,多年後,我們卻在期待很久的婚禮上針鋒相對,好像一句好聽的話都沒有。


秦霜很痛苦的閉上眼,用力的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我不知道她在問我還是在問自己,一直反復的呢喃:「怎麼會這樣,李瀝,我們怎麼就變成今天這樣了呢?」


「我怎麼會這樣對你呢?」她抬頭看我,眉眼依舊漂亮,隻是眉頭緊蹙,痛到極點的樣子,她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眼睛黑的像最濃的夜色,那樣專注的望著我,愧疚不解痛苦雜糅在一起。


她非常絕望的問我:「我一直很愛你,李瀝,怎麼有一天,我會這樣對你呢?」


我聽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在她背叛我的這幾年裡,她從來沒有對我感到抱歉。


她隻覺得對不起顧渭川,因為她感情中所有的第一次經歷都給了我,而顧渭川在她心裡那樣好。


原來當一切回到起點,再看現在這個結局。


你是覺得虧欠我的啊。


她喃喃很多,最後的最後,她抬眸看向我,用極其輕微的聲音問我:「你還愛我嗎?」


對於她的痛苦我隻能冷眼旁觀。


我當然不愛她了。


15


我不知道秦霜和顧渭川愛情的催化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們在同一個公司,相同的理念,事業上朝夕相處,見異思遷似乎是一件非常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其實不管現在的結果如何,在一開始,我相信秦霜是有掙扎和約束過自己的心動的。


時間回到六年前,最明顯的證據是她在家裡開始偶爾會走神,有天晚上,她的手機震動很久她都沒有接,她就那樣望著震動的手機出神,我從書房出來,有些奇怪,問她:「不接嗎?」


她恍然回神,抬頭看我,然後像是很艱難一樣當著我的面接起來,那邊不知道說什麼,她的語氣很冷淡,隻是說:「抱歉,我沒有時間,公事明天再聊。」


掛上電話我問她是誰,她說是顧渭川發現公司一個技術問題,問她現在能不能過去商量。


我定定的看著她,成年人的心照不宣,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這樣直白的心意我相信隻要不是傻子就都能感覺到,但我那個時候其實一直相信秦霜會處理好。


她或許欣賞顧渭川,或許在欣賞之外會萌生一種「要是我現在是單身就好了」的感慨。


但我知道,這種微薄的欣賞和好感,她是不會背叛我的。


我們在一起,實在太久太久。


果然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將自己埋進我懷裡,然後說:「李瀝,公司現在開始慢慢進入正軌了,我們年底結婚吧。」


我說好。


16


我不知道秦霜那個時候和顧渭川是怎麼談一談的。


其實當時我很想問她,你的公司是離了這一個員工就運轉不起來了嗎?


但當時她正在談新一輪的融資,人事的變動可能會導致一些不好的影響,再加上顧渭川也算項目核心,我想了想,嘴邊的話還是忍了下去。


我一直善解人意,站在她的角度上思考她的難處,我沒有想到,她帶著團隊去 B 城和投資商談完,回來後整個世界就變了。


那個時候我其實是一塊去的,但是臨出發的時候,秦霜的媽媽突然出了車禍,多處骨頭骨折,最嚴重的是斷了兩根肋骨,需要手術接上。


秦霜單親家庭,她母親重傷在床,術後不能自理,還需要人照顧,護工總不能盡善盡美,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為了讓她安心的去談事情,我留在 A 城照顧她媽媽。


她帶領團隊在 B 城待了兩個星期,我在醫院待了兩個星期,因為怕打擾,加上我在醫院也忙,所以這兩周我們隻打過寥寥幾次電話,每次都是匆匆和她說一下她媽媽的情況就掛了。


那段時間在醫院掛號,辦理住院手續,繳費,給秦霜媽媽找住院樓棟找樓層找房號,辦理各種復雜的入院手續,去食堂,打開水,找微波爐,找地方買生活用品。


我還要等在手術室外,做完手術後還要請護工照顧她媽媽洗漱生理按摩飲食,那個時候窩在椅子上蜷縮一起,盯著她媽媽手術完時不時報警的心電圖不敢閉眼睛。


等她媽媽能下床走動的時候,我看到我們共同的朋友在群裡發的他們慶功宴的照片。


那看起來像是另一個世界,喧囂熱鬧,歌舞升平,他們舉著酒杯大笑著慶祝,照片裡的秦霜坐在顧渭川的身邊,笑的倒在他身上。


顧渭川偏頭正注視著她,臉上含笑,也是愉悅的笑意。


他的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的身後,像是怕她笑的太開心不小心跌倒。


那是一個半環抱的保護姿態。


17


我不知道她們在 B 城的兩個星期發生了什麼。


但愛情萌發的溫床其實不難猜,朝夕相處的並肩奮鬥,事業理念上的高度契合,專業知識的相互溝通,加上一起經歷和投資商談判的共患難……


或許是晚上一起加班商量提報方案的時候,或許是每天默契的咖啡,或許是深夜一起吃夜宵那種曖昧的氛圍,又或者是顧渭川在聊起技術算法時熠熠生輝的自信……


這些無數個瞬間組成秦霜心動的理由,雖然不道德,但古斯塔夫·勒龐很早之前就在他的《烏合之眾》裡說過:


「在與理性永恆的衝突中,感情從來就沒有失過手。」


大概是從 B 城回來的第三個星期,有次我去浴室的時候,看見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對著鏡子一遍一遍的練習:「李瀝,我們分手吧。」


頓了頓,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又說:「李瀝,對不起,我喜歡上別人了。」


「李瀝,對不起,我給你股份,我會補償你這些年的青春損失,但我真的喜歡上別人了,我們分手吧。」


「李瀝,我……」


她可能自己也覺得荒謬,一遍一遍的臺詞說下來,最後對著鏡中的自己,她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後我聽見她低聲的罵:「秦霜,你瘋了。」


我躡手躡腳的走開,然後看見顧渭川給秦霜發的一條微信,他問:「你什麼時候和她攤牌?感情的事越拖對誰都越不好。」


那段時間我其實想了很多,當然我沒有大吵大鬧。


秦霜也一直沒把她練習的分手臺詞說出口,或許太難以啟齒,後來她還沒說出口,就被查出懷孕了。


18


她隻是精神出軌,那孩子是我的。


那天晚上等秦霜回來,我坐在沙發上,抬起眼睛靜靜的看著她,隻說了一句話,我說:「秦霜,結婚吧。」


她眼睛紅紅的,往後退兩步,說:「你讓我想想。」


後來我看見她預約婦產科的醫院掛號,那時候我想,如果她把這個孩子打掉,那我們就徹底結束。


可我不知道她和顧渭川怎麼吵起來的,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她去找顧渭川的時候,看見他和他的前女友坐在一起親昵的吃飯。


然後她回來,或許是衝動,或許是賭氣,她跟我說:「李瀝,我們結婚吧。」


我們是這樣結婚的。


19


結婚前顧渭川給她打電話,我接的。


接起來那邊語氣勃然大怒,他在電話那邊,語氣沉默又傷痛,我相信任何人聽了都會動惻隱之心,他說:「秦霜,到最後,你選的還是他。」


語氣悽愴,竟然好像落淚一樣,我在電話這端靜靜的說:「哭了?秦霜在寫婚禮請柬,要給你寄一份嗎?」


那邊一頓,然後掛了電話。


當然這個仇顧渭川在很久後報復回來了。


那時候我和秦霜徹底決裂,相互憎恨,有一晚小海發高燒,在醫院迷迷糊糊的一直喊媽媽,我給秦霜打電話的時候是顧渭川接的,他一接電話就笑了,說:「秦霜在洗澡,有什麼事要我轉告嗎?」


我站在醫院的走廊,從走廊窗口往外看,可以看見遙遠天際璀璨的煙火,那天是情人節。


那是我此生主動給秦霜打的最後一個電話。


和秦霜結婚後我們沒人快樂。


她和顧渭川的誤會不知道怎麼解開了,兩個人愈發的相逢恨晚。


後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兩個人的感情升溫,若不是那個時候秦霜懷孕月份太大,我想她大概回去醫院打掉然後和我提離婚。


後來小海出世,她對這個孩子憎恨到極點。


卻和顧渭川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20


秦霜問我還愛不愛她。


我隻能冷淡且平靜的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句的回答:「我不愛你了,秦霜。」


她坐在沙發上望著我,眼神是意料之中的悲哀,過了半響,她問我:「我們有一點點從頭再來的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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