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聰明人,點到為止就好。
他本是不願管這事的,但畢竟牽扯到了自己的利益。
屠夫有好刀相助,而霍景就是我要用的那把刀。
我不僅要利用太子,還要讓東宮的嫔妃們無法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畢竟刀子捅在自己身上才會覺得疼。
我讓宮人把我中毒的事散播在外,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對我心懷不軌,還放出話——下毒者就在嫔妃之間。
她們也個個自危,生怕下一個中招的就是自己。
東宮裡的所有人都對下毒之人深惡痛絕。
這一仗至關重要。
我服了解藥,又在臉上塗上自己調制的去痕膠,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勾唇一笑。
勢我已經造好了,不知道雪良媛有沒有做好迎接的準備。
07
從雪良媛寢殿裡搜出下毒藥方時,又有婢女出來指認。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雪良媛就算是想不認賬都難。
彼時我臉上的膿瘡在我的調理下已經好了大半。
再等半個月,我的臉就能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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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良媛怕極了,跪在地上向太子求饒:
「殿下,阿雪不是有意的,妾身隻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做下的糊塗事,阿雪知錯了,您饒了我吧。
「殿下,妾身隻是嫉妒茵妹妹得了您的寵愛,可明明最愛您的人是我啊!
「妾身隻是想給她個教訓而已,況且妾身這麼做都是因為愛您啊!」
雪良媛哭得梨花帶雨。
她邊哭邊向太子傾訴自己的愛慕之情,把自己放在了最低處,仿佛沒了太子的寵愛便會即刻死去一般。
我看到站在我身邊的太子神色微動,儼然是被雪良媛這副小女兒家的姿態觸動到了。
畢竟,哪個男人不會為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子而動容呢!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這一次是不能徹底扳倒雪良媛了。
果然,雪良媛不過是抹了幾滴眼淚,說了幾句好話,太子就想將此事輕輕揭過。
他眼神復雜地望向我:
「茵茵啊,阿雪隻是在同你玩笑,此事便就此……」
話還沒說完,我也紅了眼眶裝作委屈的樣子道:
「可是玩笑要當事人覺得好笑才是玩笑,雪良媛這樣分明就是想置我於死地。
「殿下可知,若不是我知道有治療的良方,我這張臉可就徹徹底底地毀了。
「若是膿瘡感染,恐怕殿下看到的便不是活生生的茵茵,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殿下,況且我嫁進來之前,殿下可是跟茵茵保證過要護我愛我的……」
我說這話一是暗示太子,若是東宮真的死了嫔妃,那他在官場上的日子也不好過。
畢竟,皇帝又不止他這一個兒子,況且霍景非賢非長,他隻是佔了一個嫡子的身份,比他優秀的儲君多的是。
二是他若連對一個女子的允諾都保證不了,那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又有何在!
霍景的大男子主義自然不會允許他的顏面掃地。
雪良媛看到我矯揉造作的樣子氣得牙痒痒。
可是現在她還未能脫罪,也不敢當場發作,隻好打碎了銀牙往嘴裡咽。
果真,霍景沉思再三,最終開口發了話:
「今日之事確是雪良媛的過錯,雪良媛驕縱,降位分為昭訓,並禁足半月。
「為體徐奉儀被陷害之苦,便晉為昭訓吧。」
這樣我和雪良媛,哦,不,是雪昭訓。
這樣我和她就平起平坐了。
她就算想伸手到我宮裡,恐怕也沒像以往那般容易了。
處理完這裡的事,太子大手一揮,瀟瀟灑灑地離開了。
雪昭訓從地上爬起來理了理衣裳後惡狠狠地盯著我:
「別高興得太早,我早晚會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她的話於我而言毫無威懾力,畢竟誰還不會放狠話了?
我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哦?是嗎?那我們拭目以待。」
雪昭訓一拳砸在棉花上,我根本毫發無傷,卻把她氣了個半死。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我覺得有點可笑。
臨走前,我忽然回頭,對她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哦,對了,夾竹桃汁液有毒,雪昭儀可別不小心沾到了。」
說完,雪昭儀果然渾身一激靈。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什……什麼夾竹桃花,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嘴上不承認,殊不知,躲閃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現在她連一個小小的九品奉儀都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前世的阿姐在東宮如履薄冰了三年,爭得了和她一樣的位分,雪昭儀又怎麼會輕易善罷甘休?
這樣的人就算你不去招惹她,她也會因扭曲的心理對你懷恨在心。
看來我猜得沒錯,前世的阿姐果然是被她害死的!
08
雪昭儀禁足的這半個月恰好是阿姐替我。
經過上次雪昭儀的事,東宮倒是清淨了許多。
因為霍景見過我滿臉生瘡的樣子,對我漸漸淡了,那日之後,便再也沒來我寢殿。
這半個月,阿姐和我過得十分自在舒坦。
我這邊被冷落了,可霍景卻不闲著。
這不,前幾日還又給了一個婢女開了臉,第二日便給了人家姑娘名分。
東宮裡添了新人本是熱鬧的事,隻是雪昭儀卻鬧得不可開交。
因為這婢女是她宮裡的,之所以會被太子看上,是因為那晚太子去她寢殿時,雪昭儀剛好來了葵水。
所以才叫婢女有了機會。
事後,聽說那婢女被雪昭儀嚇得夠嗆,生怕自己被她生吃活剝了。
雪昭儀雖面上不悅,卻還是給她另收拾了個偏殿讓她住了進去。
隻不過那婢女還沒住進去多久,便消失不見了。
最後,她的屍體是在一口枯井中被發現的。
屍體頭朝下,看不清容貌,但通過衣著判斷,她就是前幾日太子剛剛寵幸過的婢女。
宮人膽小,不敢打撈。
太子覺得晦氣,況且這隻是個婢女便沒追究多問,他隻當作是這婢女福薄。
所以婢女的死猶如石子落江,隻激起了片刻漣漪後又消匿在了江中。
我卻覺得此事蹊蹺。
深夜,我和阿姐喬裝打扮,溜出寢殿,把那屍體從枯井裡打撈了出來。
打撈上來時,那婢女的臉被刮花得血肉模糊,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全被拔掉了,身上還有濃重的夾竹桃汁液的味道……
婢女的死法和前世阿姐死時一模一樣!
09
阿姐看到那婢女可怖瘆人的模樣後嚇了一跳。
她顫抖著唇緊緊地拉著我的胳膊:
「茵茵,前世的我死時也是這般慘嗎?阿姐的模樣肯定把你嚇壞了吧。」
慘死的明明是她,可她第一個關心的卻是我害不害怕。
阿姐永遠都是這樣事事為我著想。
我捏著她的手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阿姐莫怕,這次我們定會讓仇人血債血償!」
一模一樣的作案手法,讓我更加堅定了前世害死我阿姐的真兇就是雪昭儀。
更何況,這婢女手裡還攥著一小片揉得不成樣子的碗蓮花瓣。
而這花,整個東宮上下,隻有雪昭儀那裡有。
明明她恨這婢女恨得要死,可在這婢女死後,最先為她感到同情的卻是雪昭儀。
太假,太虛偽了。
她這樣反而更像是掩耳盜鈴。
一想到阿姐前世慘死的模樣,我狠狠地攥緊了拳頭:
「雪昭儀,不知道這些傷痕都悉數奉還到你身上時,你會不會害怕求饒呢?」
我們姐妹倆默契地相互對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為了防止被發現,我們又把屍體重新丟回了井裡。
隻是我們原路返回寢殿時,路上的竹林深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徹哥哥,你能不能快點帶我走,要不我們私奔吧,這太子妃的位置我是一丁點都不想坐了。
「阿徹哥哥,你知道的,我最喜歡的人是你啊!」
那對男女緊緊相擁,互訴衷腸。
聽到一男一女的對話後,我和阿姐都嚇得驚呼出聲。
說這話的人正是太子妃。
霍景居然被戴了一頂好大的綠帽子!
10
我和阿姐準備權當沒看見,悄悄離開,沒想到卻不小心踩到了枯樹枝。
枯樹枝折斷的聲音讓太子妃立刻警惕起來:
「誰!」
她身邊的男人也立刻抽刀,一步步向我們逼近。
我們快速逃跑,沒想到那男人卻會武功,搶先一步攔住了我和阿姐的去路。
我們背著身,太子妃一把把阿姐的身子拽了過去:「徐昭儀?」
接著,她又搖了搖頭:
「不對。
「你不是。」
然後,太子妃又看清了我的臉。
我和阿姐本以為隱藏得很好,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暴露了身份。
這是我從未料想到的結果。
我在腦海裡百轉千回地思考著該如何脫身,可惜我想不到全身而退的法子。
這時,阿姐定了定心神,沒有絲毫慌亂地開了口:
「娘娘說的沒錯。」阿姐把我拉過去方便太子妃更好地端詳,「這位才是徐昭儀,而我,是她的親姐姐。」
沒想到阿姐居然會全盤託出。
阿姐比我聰明,她這樣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壓制住自己亂得不成樣子的心跳深呼了一口氣,我相信阿姐定有逢兇化吉的法子。
果然,阿姐接著說道:
「娘娘放心,今日之事我和妹妹隻當作沒看到,我們保證絕對守口如瓶。」
太子妃根本不信,已然動了殺心:
「本宮憑什麼信你,隻有死人是說不了話的。」
阿姐不徐不慢地回答:
「可東宮接二連三死了妃嫔,最先獲罪的便是掌管後宮的太子妃您,死人也是最麻煩的不是嗎?
「況且,您也知道了我們的秘密。」
任憑誰都沒有想到東宮裡居然會有兩個「徐茵」。
我們都有各自的把柄和秘密,這樣才會讓太子妃放下戒心。
阿姐趁熱打鐵接著道:「若娘娘饒我們一命,我有辦法讓你金蟬脫殼,和你的情郎雙宿雙飛。」
話畢,太子妃果然神色微動,她心動了。
回到寢殿時我還是有點恍惚,今日幸虧有阿姐在,不然我可能真的會命喪黃泉。
棋險勝一招,我們好歹是毫發無傷地全身而退了。
11
太子妃在閨閣時就已經有了心儀的郎君,可隻因為霍景見色起意,就強行娶了她。
若不出意外,等她及笄後便會嫁給自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將軍韓徹的。
所以太子妃不僅不愛霍景,甚至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東宮後宅的嫔妃雖多,可若不是霍景強取豪奪,又有哪個是心甘情願地嫁進來的?
我們和太子妃達成了聯盟。
我和阿姐助太子妃和情郎在一起,太子妃要替我們扳倒雪昭儀!
太子妃知道許多關於雪昭儀的事,譬如東宮這麼多年都無一稚子降生,這全是雪昭儀的手筆。
雪昭儀痛恨奪得太子寵愛的人,也絕不會同意任何女人生下霍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