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十年裡,我沒有一天是開心的,我每天都喪著臉,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整日說教謾罵,我得了乳腺增生,子宮肌瘤,】
【直到離婚的那刻,我都沒有聽到你一句挽留,你從來不覺得自己哪裡錯了,你隻會認為全是我的錯。】
【我已經不想跟你再爭什麼了,我隻是想告訴你,這四十年卡在我心頭那口陰鬱的氣,終於在離婚那天吐了出來。】
【我很慶幸我做了這個選擇,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我便揚長而去了,沒再管他。
8
我用了半年時間,走遍了年輕時想去的地方。
我的畫稿堆滿了畫室。
我的身材愈發地好了。
我開始專注自身以後,發現外界都是善意。
【韓姨,你又變美了。不像我媽,整日在家抱怨,她的更年期好像比別人更長,要是她像你一樣,內心平靜,又能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該多好。】
畫室稍年輕的同桌向我抱怨著。每當這時,我都隻是一笑而過。
你看,人心向來如此。
你把時間全花在家人身上,把自己困在三室兩廳的牢裡,為他們操勞,眼裡盡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會因為擔心他們的身體變得嘮叨不止,和他們說的也是菜價肉價的漲跌。會因為一地的垃圾變得暴躁,也會整日神經緊繃,脾氣一點就著。
但沒人喜歡這些,他們隻會覺得你索然無趣,你暴躁如雷,你不是好相與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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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他們竟然奢望你在百來平的做不完家務的屋子裡,修身養性,內心平靜。
我落下最後一筆,便出去吃飯了。
在一個小酒館裡,聽著郭源潮。一瞬間,仿佛我才三十一樣。
我平靜的日子,被許願再次打亂。
【媽,你勸勸葉雨吧,她要跟我離婚。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我給他倒了杯熱水,讓他慢慢跟我說。
原來,半年前,他們把許諾給爺爺帶了。
才第一周,他們就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許子平帶許諾去遊樂場玩,許諾被一個大孩子欺負了。許子平就站在那裡看著,也不阻止。
事後,他反而去問那個欺負人的小孩有沒有受傷,完全無視自己的親孫子。
那次,葉雨回來看到許諾頭上的傷,質問許子平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許子平不但覺得葉雨小題大做,還就她對長輩的態度指責了一二。
兩人就此就結下了梁子。
許諾看到後,兩邊周旋,像塊夾心。
他給葉雨買了手镯,又私下給父親了些錢,這場風波才算平息。
許子平也算消停了一段時間。
直到三個月前,他領著一個女人回到家。
9
【許諾,這是廖姨,以後她就住在這裡照顧我衣食起居了。】
許諾打量著眼前的老婦人,微胖、衣著樸素、看起來比父親小幾歲。
他想著以後廖姨來了,自己就不用擔心父親三餐和作息,周末也能和幫他們帶帶孩子,就默認了父親的行為。
誰知這廖姨並不是省油的燈。
開始她隻借口說兒女忙,把孫子接來照看一段時間。
許子平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因為他覺得自己始終愧對廖萍。
這天周末,許願夫妻二人把許諾帶過去,讓他們幫忙照顧兩天。
誰知,廖萍孫子感染了病毒,一直高燒不退,當時許子平也沒跟他們說明情況。
他以為隻是普通感冒。
結果第二天,許諾就發起了高燒。
許子平隻是叮囑了廖萍幾句,就出門去幫鄰居小周搬家了。
終歸不是自己的親孫子,廖萍也隻是敷衍地給許諾喂了點退燒藥。
就沒再管他。
直到晚上許諾開始抽搐驚厥,許子平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半夜給許願打了電話,他們二人趕到時,許諾已經高燒四十度了。
小兩口二話不說準備把許諾送去醫院,廖萍這時,開口說把他孫子一起帶過去。
到醫院掛急診,這時廖萍就撺掇許子平,先給他孫子看病。
【許願,先給你廖姨的孫子掛號,讓她先看。諾兒從小身子就強壯,撐一撐應該是沒問題的,廖姨她孫子三天兩頭生病,身子骨弱,先緊著他吧。】
許願看了看廖萍的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已經穩定下來了。所以他並沒有回應許子平。
【許願,先給你廖姨的孫子掛號,你耳朵聾了嗎?】
【我平時怎麼教育你的,你廖姨來了這個家一直任勞任怨,這個時候還分什麼你啊我的,說了先給她孫子看,你聽不懂嗎?】
許子平還在教育著許願,他絲毫沒注意到許願臉上不悅的表情。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崽子,跟你媽一個德行,隻顧自己不管旁人……】
許願怒了:【爸,我以前一直以為你隻是不愛管家裡的事,如今看來你是耳聾眼瞎,你自己去看,廖姨他孫子狀態好得很,
你自己孫子呢,高燒驚厥了,你還在那裡說讓她先看,你要讓她先看,今天白天你在幹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帶她來看?
你明明知道她孫子已經感冒兩天了,為什麼昨天不跟我們說,今早諾諾發燒後,你在幹什麼?人心是偏的,外人偏下她孫子情有可原,你的心也偏別人家去了,你究竟分得清誰才是你親孫子嗎?】
還未等許願說完,許子平就一個巴掌打了上去:
【逆子,這是你跟父親說話的態度嗎?從剛剛一進門你就一聲廖姨沒叫,現在又在這裡搬弄這些是非,你是不是想讓這個家雞犬不寧,想讓我孤獨終老?】
許子平還未罵完,許諾又一次驚厥了。
10
【快,醫生,快救救我兒子。】
葉雨趕緊抱著許諾,跑進了急救室。
雖然就醫晚了一些,但好在搶救及時。許諾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隻是醫生說如果明早再送來的話,估計就兇多吉少了。
原來,廖萍的孫子,在學校被傳染了甲流,廖萍第一時間就帶他孫子去醫院看來,並且醫生也開了特效藥。吃了兩天病情稍微穩定了些。
許諾昨天過來,晚上就出現了症狀,廖萍不但沒有及時給他吃藥,還跟許子平說小孩抵抗力都很強的,是藥三分毒。
許子平就安心睡覺了,廖萍把她孫子抱去跟他們睡一個屋,說方便照看。許諾就自己睡一個房間,夜裡又踢了被子,加重了病情。
孩子病情穩定下來後,許願夫妻二人便跟許子平說:
【爸,今日我還叫你一聲爸,希望你看清楚,廖姨究竟是什麼人,如果你還是偏心如此,以後我們也不必往來了。你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許子平聽後,罵了許願三代祖宗,說他忤逆不孝,沒有半點同情心,和他媽媽一樣,被豬油蒙了心。
許願見此,也不願和他多說什麼,隻是,再也沒有帶許諾去過那個家。
11
他再次接到許子平電話時,是他住院了。
【兒啊,你來看看爸爸吧,爸一個人在醫院,連個看顧的人都沒有。】
原來,從那次後,廖萍就看出許子平是什麼貨色,但她想得通,隻圖許子平的錢財就行。
所以,開始以要給他定制按摩椅,給他買席夢思床墊為由,前前後後騙了許子平二十多萬。
許子平不但沒有半句怨言,甚至還誇廖萍是個好女人。
廖萍也從曾經那個衣著樸實的老太太,變成了如今的時髦大媽。
直到那時,許子平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直到廖萍騙光了他所有積蓄後,卷鋪蓋走了。
他陷入了失戀的痛苦裡,那段時間不斷地折磨自己,不吃不喝不睡,像年輕時候一樣。以為這樣就能換來廖萍的心疼,但廖萍不是年輕時候的我,不會愛一張如今年老色衰的臉。
他終於倒下了。醫生說是尿毒症。
他隻得把房子賣了治病。
聽到這裡,我問兒子:【你爸生病,這也不至於讓你鬧得離婚啊,這中間還發生了什麼事?】
他喝了口水,才跟我說:
【爸出院後,我隻能把他接到我家住,你知道我和葉雨平時工作本就忙,一回到家,看到家裡亂糟糟的不說,他還指責我們。
說我整天隻知道工作,一點都不關心他,說葉雨做的飯不合他胃口,說她不應該買那麼多沒用的東西在家裡,說她那些瓶瓶罐罐也不知道收拾好。
而且,他還開始訓許諾,說他看電視聲音太大,說他穿拖鞋不能在地上摩擦,也不準他白天在家裡玩積木彈珠,說會吵到鄰居。
開始我們都還可以忍忍,覺得他是病人,可慢慢的,我們感覺那個家好壓抑,每天心裡都堵著一口氣,工作也沒了以往的熱情。
就連諾諾學習成績也變得很差,老師都叫我們去談了很多次話了。
媽,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感覺我有些抑鬱了。葉雨也是,諾諾也是。我們好久都沒有發自肺腑的笑過了。
葉雨向我提出來離婚,說受不了這樣的日子。】
聽完後,我大致明白了。
許子平把以往對我的種種都給了孩子們。以前這些有我替他們擋著受著,現在我走了,苦了孩子們了。
【你知道你爸是指責型人格,為什麼你不是嗎?】
我問他,他愣住了。
【因為,我不想因為自己的選擇錯誤,害了你一生。所以,我即使每天活在痛苦中,依舊對你笑臉相迎,我怕你成為第二個他,以後去學校找不到朋友,去社會上謀不到好工作,談婚論嫁找不到好媳婦。
所以,我一天天的熬著,終於在 65 歲那天,熬出了頭。以前你不懂媽媽為什麼執意要走,現在你深深切切體會到了我四十年過的日子,也算是變相的和我共情了一次吧。】
我看著他沉默不語,畢竟是身上掉的一塊肉,許久還是對他說:
【我去外邊給你爸租個房子,找個便宜的護工照看他,以後周末你們把諾諾帶到我這裡來,跟葉雨說,有我在,家就不會亂。
你回去吧,別讓她久等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轉頭回來,抱著我哭:
【媽,對不起,以前,以前是我錯了。】
我摸著他的頭,安撫他道:【沒關系,媽原諒你了,你記住,媽永遠愛你,就像小時候那樣。】
12
我依舊給自己報了許多興趣班,跟許子平這麼多年的婚姻裡,唯一一件值得我開心的就是,他會把工資都上交給我,這麼多年,我東拼西湊存了不少體己。
許諾周末在我這裡,我總帶著他在咖啡廳裡小憩,在山野間放肆地跑,在河溝裡抓小魚小蝦。
他變得愈發開朗,也愈加勇敢。
【奶奶,你畫的向日葵好漂亮,能送給我嗎,我想掛在我的房間裡。】
他在我身邊坐著,看著他自己畫的向日葵發著愁。
我摸了摸他的頭,對他笑道:
【當然可以啦,奶奶庫房裡還有好多畫,隻要諾諾喜歡,隨時可以取走。】
他開心地蹦著跳著:
【歐耶,我就知道,我奶奶是世界上最好最棒的奶奶。】
我和許願他們也經常約著吃飯,葉雨總會給我買些小禮物。每次我都誇她有眼光,選的東西甚合我意,她每次也樂得不行。
我們很有默契,沒有再提過許子平一句,他的名字像一團烏雲,你隻要說起,就要開始籠罩你,讓你鬱悶,讓你喘不過來氣。
13
半年後,我開了一次畫展。主題是重生。
我畫了一系列的向日葵。
被風折斷腰的,被雨壓彎背的,被陰影籠罩在黑暗裡的,最後一張是頂著太陽在山坡搖曳的太陽花田。
當然,還有諾諾畫的那張抽象的。
他看到我展覽了他的畫的那刻,對著來來往往的遊客,興高採烈的說著,畫這張的時候那天狂風大作,他覺的那株向日葵是超人,頂著狂風暴雨,一直仰著頭,即使沒了花,即使沒了葉,它也沒放棄,依舊向著太陽。
一個月後,許子平狀態很不好了。
許願來找我時,我正準備出去深造。
【媽,爸他快不行了,你,想去看他嗎?】
我看著他小心謹慎的模樣,生怕惹我生氣。
想了許久,還是覺得去看看吧。
畢竟大家都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打開他出租屋時,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原來,他經常罵那些護工,在他們耳邊嘮叨個不停。
兒子已經替他換了二十多個了,沒一個他滿意的。
【阿雯,你來了啊。】
他見我來,想坐起來招呼我,結果挪了半天,也沒動分毫。
【別費勁了,躺著吧。】
我給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阿雯,你變得好漂亮啊,我都感覺自己配不上你了。】
我看著骨瘦如柴的他,平靜無波。
【是啊,以前你總嫌棄我臃腫的身材,不修邊幅的模樣。可能是覺得我出去給你丟人了。所以,每次散步,你都不會等我,每次我都隻有跟在你身後,看你跟鄰居們談笑宴宴。
【那時,你隻想著我如何如何,並不曾明白,我將身心都獻給了家,把你和孩子排在首位,萬全沒有想過,我該怎樣愛自己。
【但是那天,我看到你對鄰居們的好,我自己反而吃著她們吃不到的苦。瞬間明白了,一個人好要用在你身上才是真正的好,於是,那天我坐在亭子裡,搬起手指頭一遍遍數著你對我的好。】
【數到最後才發現,一隻手的指頭都用不完。】
【我才明白,這些年你從未說過你愛我,所以,從那刻起,我決定好好愛自己了,雖然 65 歲才醒過來,但好在,也不是太晚。】
我像在講別人的事一樣。
【阿雯,我是愛你的。】
說著他瞥見了我手上的戒指。
【你,你有伴了?】
我並沒有回答他,隻是點了點頭。
【也好,也好。有個人陪著你,總比一個人強。】
【阿雯,以後你可要收著你的性子了, 別再像以前一樣,把家裡那些東西胡亂放, 還有啊, 要節約糧食, 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會包容你, 以後……】
他還在說著什麼, 但我不想聽了。
我轉身走了,原以為人在臨死前是會明白自己的問題的, 但固執自大的人又怎會替別人想一分呢。這一趟來的,實在晦氣。
14
回到家,我還沒歇息一下,他的聲音就從浴室傳來。
「【我」我幫孫子做手工的時候, 他纏著我撒嬌。
【好啊,你去幫奶奶挑一件衣服吧。】
說著他就跑去臥室找了好久, 找到了一件姜黃色旗袍, 領口是珍珠扣樣式,旗袍上面繡著朵朵夏荷。
活動結束,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時, 一支話筒遞了過來:
【你好, 女士, 你能談談女性自我覺醒最好是在哪個年齡嗎?】
我思索片刻後,答道:
【我覺得隻要開始從內尋找自己,十多歲也不早, 七老八十也不晚。】
在小區樓下,我看到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人, 提著大袋小袋蔬果,跟在他老頭後面, 他老頭頭也沒回的訓斥她:【磨磨唧唧的幹什麼, 還不走快點,一會兒孫子回來餓了,午飯還沒做好,你看看我罵不罵你吧。】
說完,那個老姐姐加快了些腳步, 許是手裡的東西太沉了, 她怎麼努力都追不上小老頭。
看到這幕, 我拿出手機, 撥通了老徐的電話:
【老徐,今天好幹燥,我想吃你做的燉梨了。】
電話那頭傳來他溫柔的聲音:
【好, 我現在去買材料, 回來就給你做。今天立秋,給你點了秋天第一杯奶茶, 你回去看看, 他們給你送來了沒。
【還有啊,晚上帶孩子們來我這吃飯,他們念叨了好久想吃我做的驢肉火燒,今兒個我專門去菜市買了新鮮的驢肉, 還給你買了你愛吃的甜皮鴨。】
我笑地像個孩子,俏皮地答道:
【好,我們下午就過去。】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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