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她奪過綁犯手裡那把匕首在我右頰上來了一刀。


尖銳的撕裂感傳來。


我倒吸一口冷氣。


18


我知道的。


謝川堯是在趕來的路上了。


謝雲跟我說好。


一小時內聯絡不上我,便找人給謝川堯發消息。


至於追蹤。


我身上多的是。


手機裡的衣服裡的鞋子裡的。


多得綁匪也清不幹淨。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臉究竟變成什麼樣。


秦桃劃了挺多刀,疼到我麻木,兩頰隻剩下火燒的刺痛感。


黑色的門被打開。


有人把我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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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點!」


我被扯到買家面前。


我看見對面那人眉間一擰,不滿地對我指指點點。


「怎麼臉搞成這樣?我怎麼往外賣?」


「當初隻答應給你人,又沒說這些。胳膊腿不都還在?」


兩邊理直氣壯地討價還價起來。


背後的繩索是秦桃給我綁的。


有些松動。


我躺在黑暗裡,一點點向倉庫邊緣移。


那裡緊靠著海。


他們留了一條縫隙透風。


隻要能穿過它跳下去,我就能遊回岸邊。


大門突然「咚」的一聲被人踹開。


保鏢們舉著武器向裡面逼近。


我頓時停下自己的動作。


裝成動彈不得。


「秦桃,別再發瘋,把瀾瀾還回來。」


「我不會送你進監獄。」


這話在我們兩個人的耳朵裡都惡心。


兩伙人見勢不對,蹲去一邊的箱子後面,縮進殼裡裝聽不見。


秦桃不答應他,蹲在我的身邊。


拿戳著我頸部的動脈。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她輕聲問。


「可能是我跟他的白月光長得更像吧。」


我說得含糊,不能告訴她真相。


秦桃聽到這個答案一愣。


突然悽慘地笑起來。


她笑得落淚,悲哀地搖了搖頭。


「我以為,我是你的替身……」


「沒想到啊沒想到。」


她哽咽幾聲,湊到我的肩頭。


「林瀾,你也可悲。」


我衝她笑笑,貼在她的耳邊回答。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你覺得他,值得嗎?」


秦桃環視周圍的保鏢,又看看我。


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謝川堯的身上。


那個人被光暈襯託,模糊得看不清。


她眼睛亮了亮,又黯淡下去。


「林瀾,我最清楚,你是帶著目的來的。」


她手裡的刀緊了緊。


我咽了咽喉嚨,閉上眼。


19


「咣啷」一聲。


我聽見刀具掉到地上的脆響。


秦桃在我耳邊輕輕呢喃。


「去完成你的目的吧,林瀾。」


「他不值得,你說得對,現在還不晚。」


她不等我回答,站起身來施施然拍拍手。


「就這樣吧。」


謝川堯也松懈下來,秦桃被保鏢拉去一邊束住雙手。


她這次乖乖聽話,一雙眼睛平靜如水。


與當初判若兩人。


謝川堯看見我那張被劃爛的臉。


氣得暴跳如雷。


我身上最像姐姐的東西被毀了。


他怎麼會不生氣。


轉身就要去找秦桃算賬,被我拉住衣角。


「你還要我嗎?」


這話問得他身形一頓。


慢慢轉身蹲下,他動作躊躇。


最後還是不舍地抱了抱我。


「沒事,可以治好的。」


他隻需要我這張臉。


20


可事情不會永遠依他的願。


比如現下這通電話。


讓謝川堯急躁地把我從地上一把拽起來。


匆匆往公司趕。


我知道,公司那邊出了事。


上次稅務局上門的時候,謝川堯應付得都勉強。


如今幾家股東聯合發難,不知道他撐不撐得住。


我偷過謝氏的文件給謝雲看過。


他當場往桌上一扔,簡潔評價。


「一塌糊塗。」


填賬的款下不來,謝氏不會死,但是謝川堯會滾下來。


旁支有叔伯,底下有謝雲。


就像謝川堯對別人做的那樣。


真品死了,替代品多的是。


21


謝川堯徑直去了公司。


沒帶上我。


隻有謝雲給我發來的實時匯報。


【你是沒有看見他在辦公室裡跳腳的樣子,太好笑了!】


【回頭我找下監控給你截個視頻。】


我想想一本正經的謝川堯失態的樣子。


不自覺笑出聲。


他過了好幾天才回來。


身上的西裝沾了塵土,一絲不苟的發型有幾縷發絲散亂下來。


他頹然地坐進沙發裡。


又翻身起來,抱住了坐在一邊的我。


「瀾瀾,我隻有你了。」


是嗎?


隻有我了。


可你當初擁有的那些是因為什麼離你而去的呢?


我理了理他的額發。


那雙疲憊的眸子裡倒映著我熟悉的臉。


他輕輕撫上我兩頰處貼的傷藥。


「一定沒事,我會給你治好的。」


他的那些股份足夠享受地過完幾輩子。


他還沒有倒下。


我摸了摸他的眼眶,裝作不在意。


謝川堯突然捉住我的手。


「瀾瀾, 我想要你永遠待在我身邊。」


這話聽得我毛骨悚然。


我怕我最後也隻剩下一捧枯骨。


那何嘗不是一種陪伴。


我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掩飾心驚。


他壓根不需要我的應答。


說出「他想要」的時候, 他便一定要拿到手。


這些年從未改變。


22


秦桃私下裡來找過我。


謝川堯沒追究她的責任。


她摘著墨鏡上下打量我幾眼,得出結論。


「林瀾,你比我還瘋。」


謝川堯要給我安排了一場記者見面會。


不是為了公布婚姻。


是要我宣布退圈。


進到鳥籠子裡去。


「錢?權?你是想要這些?」


「你是缺這些東西的人嗎?」


秦桃不解地看著我, 她變得正常以後,就更不能理解我了。


窗外的天氣陰沉,雨一滴未下,穿堂風呼嘯而過。


「去看見面會吧。」


「我要殺青了。」


我攏了攏自己的外套, 又拉了拉手套。


門口的保姆車開來。


我要前往最後一場表演。


22


炫目的閃光燈我早已習慣。


謝川堯姍姍來遲。


近日外界對他的嘲笑聲此起彼伏。


他外表打扮得精致, 恢復到往日的樣子。


路過我的時候,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久違的,那沉澱人心的濃墨香水味。


「久等。」


謝川堯先於我拿起了話筒。


聲音撇掉冷漠的浮沫,帶著人間的溫度,宣判我的社會死亡。


「我和瀾瀾將於今日訂婚, 年內完婚。對於瀾瀾的安全以及精力,我們在一番深思熟慮後, 她決定永久退圈。」


他把話筒放下。


掏出那枚獨一無二的求婚戒指。


鴿子血紅寶石在金絲纏繞的襯託下熠熠生輝。


謝川堯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單膝跪地。


我也不需要。


從謝川堯的手裡接過那枚戒指。


我像個財迷般把它轉在燈光下看了一圈。


真好看。


可惜。


不屬於我。


「瀾瀾。」


對視上謝川堯深情的眼神。


我搖了搖頭,忽而笑起來。


「不好意思, 我不可能和一個罪犯結婚。」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記者們反應半晌, 才想起來繼續拍攝。


空白的背景大幕上, 突然被投上視頻。


不真切地播放起來。


滾滾濃煙伴隨著火焰,吞噬掉女人的身影。


那根焦黑的鐵鏈被我從包中拿出。


我握住舉到他面前。


我拿起話筒, 聲音平淡。


「很熟悉吧,我姐姐死前最後一絲掙扎。」


「我姐姐腳踝上的鐵鏈。」


謝川堯的瞳孔睜大, 漠然看向我,嘴唇抖了抖。


臺下各路記者紛紛舉起相機,記錄下這荒唐的一幕。


他的真情實感,也換來了一次虛情假意。


拋下一切的人設。


我轉過頭, 對著無數的攝像頭笑得張揚無比。


「謝川堯先生涉嫌非法拘禁他人,造成我姐姐的死亡。」


視頻後是經濟犯罪的文件投影。


「希望社會能給予他應有的懲罰,給我一個公平的交代。」


23


「為什麼?」


後臺。


謝川堯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漆黑的眸子裡載著困惑。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在問什麼。


為什麼我要這樣復仇?為什麼我願意委身於他?


我將那顆寶石戒指還給他。


他想搖頭拒絕,見我執拗,伸手接過。


「我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不是哪家的小姐少爺。


如果不是這張臉,不是當初進圈的蓄意接近。


我壓根沒有一點機會。


謝川堯探究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 嘴唇顫抖。


「我們本可以幸福地過一生。」


我大笑起來,眼淚都要出來。


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幸福?我的幸福就是被你給毀掉的。」


「謝川堯, 你的那根鎖鏈, 拴死了我姐姐的下半生。」


還有我的。


這幾年的時間荒廢,我的人生好像止步不前。


如今了結, 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暢快。


我發泄得累了,頹然坐到一邊的椅子上。


「謝川堯,我姐姐死後你為她報仇了吧?」


他抹了抹臉,無聲地點點頭。


放火的人是早不在了。


我緩緩吐口氣。


早能這樣, 何必當初。


「謝川堯, 你那點愧疚感一文不值。」


「去好好贖罪吧。」


24


我還是退了圈。


網絡上的那些攻訐我的人,卻開始勸我。


他們求我留下。


但我銷了號。


把我豢養成金絲雀,捧我上位。


「(我」我拖著行李箱,回了當年的孤兒院。


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斷壁殘垣都沒剩下。


空曠的地上隻有光禿禿的地皮,雜草從寥寥無幾的地磚下面鑽出來。


我坐到一棵枯樹邊欣賞過去的風景。


視線裡出現自己和姐姐跑過去的身影。


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積壓的眼淚從面頰兩邊落下。


滑過那些傷痛和苦楚。


嚼著在車站買來的面包, 早已不是當年的味道。


又貴又難吃。


遠不如小時候那一口就能填滿我心房的廉價植物奶油。


起身離開的時候我踩到了什麼。


黃色斑點紋的扣子身上掛了一顆碎裂的玻璃珠子。


裡面的紙條掉出來。


我抖著手撿起來。


清麗娟秀的字跡躍然其上,可惜褪了色,模糊不清。


【希望我的瀾瀾心想事成。】


我的笑聲戛然而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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