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隻是黑暗的力量太強大,我又親手割斷纜繩,將她重新丟進風雨……


林夏說我跟沈星夢相愛錯在她。


可很多事沒有發生前,誰又能預料到將來的走勢呢……


「周淮,還有件事你必須知道。」


林夏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沓折疊的白紙。


她蹲在我邊上將白紙展開,打開手機手電筒照給我看。


上面的內容刺痛了我的眼。


每一張都是我媽的處方,心衰之症的處方。


我這才知道,原來連她都在騙我。


她回老家,是因為身體出了問題;


她不讓我回家住,是怕被我察覺出端倪;


她騙我說去走親戚的日子,都是去醫院看病去了。


「周淮,就算你不管小夢了,也要為阿姨的身體著想。」


「她得的是心衰,是心病,那裡有最好的治療條件。」


「治得好的話還有 20 多年壽命,如果不重視就隻有幾個月了。」


林夏抱著我,在我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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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哪怕隻是為了阿姨。」


我訥訥說不出話。


林夏強行將我從地上拖起。


下山的路她一直牽著我。


她像個小老頭,一路都在絮絮叨叨。


「周淮,阿姨的單子是我偷的,她如果說我你可要護著我。」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聯系好醫院了。」


「我知道你不想回北城,所以找的是京城一家心內科方面的權威醫院。」


「錢的事你別擔心,有我。」


「現在北城形勢復雜,把小夢留在那裡不安全,我託家裡人找關系把她送去了京城。」


「周淮,這一個多月我很開心。」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還是喜歡你。」


「你看,我就是這麼地驕橫霸道,我喜歡一個人就必須讓他知道。」


「再偷偷告訴你,我媽找大師給我算過,我 28 歲就能遇到自己的正緣了。」


「所以,看在我等你這麼久的份上,和我做一個約定吧。」


「以三年為期,如果這期間你依舊沒跟小夢在一起,那就娶我吧。」


「我還年輕,我才 25,三年我還等得起。」


「如果三年後你依舊不要我,我就傍個小鮮肉滿世界瀟灑去,再也不煩你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她自顧自說著話,不在乎我是否回應。


下山的路有些陡峭,但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穩。


我感受著掌心溫度,淚水漸漸流成河。


15


我拿著處方單找到了母親。


她表情平靜,還嗔怪林夏多事。


不用猜,林夏肯定私下跟她溝通多次了。


隻是沒用罷了。


說服我媽後,我跟校長請了長假。


他沒多問,長籲短嘆放我走了。


我在屋裡收拾東西的時候,送林夏來的那架直升機再次光臨。


沾林夏的光,我生平第一次坐上直升飛機。


考慮到我媽的身體狀況,林夏安排了轎車來接。


雖然會比我們晚兩天到京城,但勝在安全穩妥。


再次見到沈星夢,我差點沒認出來。


她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連接著各種儀器。


那張嬌豔明媚的臉,此時已經瘦得凹了下去。


露在外頭的一截脖頸雪白纖細,領口處露出一截白紗布。


她皮膚蒼白至極,比周遭白牆和她身下的白床單還要白上幾分。


也正因此,她眼睑下的那片青色陰影才會那麼顯眼突兀。


但她表情安詳,像在做什麼美夢。


藍白條紋的病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她袖口處露出一截纖長手腕,手背扎著針,上面藍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一直很瘦,但我從沒有見過這麼羸弱纖瘦的她。


像一個精致的仿真娃娃。


像一尊脆弱的蠟像。


更像是一片山間晨霧,隻消一陣卷地風就會消散不見。


我隔著玻璃看著她。


聽不到她的呼吸,感受不到她的心跳,瞧不到她的生機。


從我認識她以來,她身上就裹著一層堅硬外殼。


現在殼碎了,她也碎了……


林夏跟醫生交涉成功,有護士帶我洗手消毒後,給我了一套隔離衣。


我戴上口罩帽子,進了重症監護室。


跟沈星夢相愛時,我恨不得天天和她黏在一起。


可這四年,我們見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現在,我再次抵達她身邊。


可我們之間卻隔了千山萬水,萬丈鴻溝……


兩天後我媽抵達京城,和沈星夢住的是同一家醫院。


林夏很快將一切打點妥當,我幾乎沒出什麼力。


沈星夢身體機能損壞得太嚴重,半個月才醒。


看到我時,她愣怔了很久。


「阿淮,你來啦。」她笑著跟我打招呼。


語氣平淡柔和,再無先前的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可那微微顫抖的手昭告了她的不平靜。


我點頭,「我媽身體不好,在這家醫院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這樣啊。」她嘴角牽起一抹弧度,「這邊林夏熟,有需要的地方找她,祝阿姨早日康復。」


「嗯。」我輕聲應聲。


我什麼都沒問,隻跟她相顧沉默。


我們曾無話不談。


可分別四年後,很多話都不知如何開口。


「我要為上次同學會的不可理喻道歉——」


過了一會,她主動引出了話題。


16


「我說的話同樣難聽……」


想起那天的針尖對麥芒,我眼神一暗。


「聽到你這句話,心裡的愧疚好像少上了幾分。」


她輕輕笑了出來。


我心裡一震,無言看向她。


「阿淮,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她漆黑的眸子動了動,移開了目光,


「這些年我被我母親蒙騙,聽了太多版本你的故事。」


「身邊又不乏好事之徒添油加醋,以至於假假真真分不清楚。」


「直到從夏夏口中驗證真相,我才知道害你吃了多少苦……」


「阿淮,你父親的事情我很抱歉……」


「現在我搞垮了沈家,也算是替你報了仇,你可不可以別恨我母親?」


「恨一個人太累,她那樣的人……不配被任何人記住……」


她說得很輕很慢,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


可她眼睛裡卻隻剩兩池悲涼。


她想用微笑去掩藏,可她用盡力氣都沒有藏住。


我被這樣的表情灼痛,痛得說不出話來。


「阿淮,你也別恨我……」


「我的人生就是一團爛泥,不該把你扯進來的。」


「如果時光能回到八年前,我一定不會跟你表白。」


「我會把對你的喜歡藏在心底,最後帶到地下……」


她看了會窗外,似是想通了什麼,再次看向我,


「如果可以,找個知冷知熱的女孩子結婚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看著病房外等候的林夏。


目光空洞、麻木且荒蕪。


像是對這人間沒有了任何眷念。


我心尖一顫,溢出無邊酸楚。


「如果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結婚也不是不可以。」


我定定看著她,試圖喚醒她生的信念。


她彎唇,「說來聽聽。」


「重建沈氏。」我道。


她怔忡了一下,眉梢疑惑挑起。


「既然有勇氣毀了你所厭惡的沈氏,那就重建一個獨屬於你的沈氏。」


我笑了笑,綿裡藏針,「別告訴我你有勇氣搞破壞, 卻沒能力開疆拓土。」


「如果我就是沒能力呢?」她問。


我笑,「那我就告訴我的子子孫孫,沈星夢是個膽小鬼。」


「……還別說,我就吃激將法這一套。」


她眸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無奈。


「既然你答應了, 那我們以三年為期——」


我彎腰勾住她小拇指, 「三年後, 你的沈氏申請上市,我娶林夏。」


「好……」她輕輕應聲。


她的身體太虛弱,不一會又繼續陷入昏睡。


林夏走時,我提出送她。


在住院部前的梧桐樹下,我俯身親了她。


她被我的舉動嚇到,原地後跳一大步。


「有感覺嗎?」我問她。


她呆呆沒回答。


「問你話呢——」我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唇瓣, 「有沒有感覺?」


她紅著臉點頭。


「什麼感覺?」我挑眉。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軟……軟軟的……」


我被逗笑了。


「夏夏,我們重新做個約定吧。」


我鄭重看她。


「你……你說……」


她緊張地捏起拳頭。


「你出去玩三年吧,去哪裡都行。這幾年你光顧著盯我,荒廢了不少時間。」


「所以,去外面走走,去見更多的人,經歷更多的事。」


「如果三年後你依舊喜歡我,我們就結婚。」


我笑吟吟看著她,「前提是這三年, 別再圍著我轉了。」


我和沈星夢已深陷沼澤。


她正大好年華, 沒必要將光陰繼續浪費在我們身上。


林夏眼裡迸出光亮,聽到最後又轉為委屈。


「出去玩和圍著你轉並不衝突,為什麼不能……」


她試圖跟我談判。


「不答應就當我沒說。」我佯裝生氣。


「我答應就是!」


她咬牙應下。


我撲哧笑出聲。


真是個非常單純好騙的女孩子呢。


「那麼, 合約即時生效, 請開始你的旅程吧。」


我拍了拍她肩膀。


「現在就走?周淮你催命啊!」


她瞪大了眼, 嘴裡不滿嘟囔。


「再不走, 我說不定要改主意了。」


我掰正她身子,將她面向醫院停車場方向, 「多待一秒增加十年期限。」


「哦,那我走了……」


她回身摸了摸我手背,「你……你保重。」


「我會的。」


我笑著跟她揮手。


盡管一步三回頭, 林夏的背影還是消失在日光盡頭。


我突然感慨不已。


三年過去,我和沈星夢渾身沾滿淤泥。


「阿淮你來了,你還愛我對不對?我就知道——」


「(而」這樣光芒加身的女孩子,如何不讓人心生歡喜。


但她太過美好, 總讓我有種不真實感。


現在, 我把她還給人海。


如果三年後她依舊初心不改, 我願意餘生伴她左右,護她周全。


我知沈星夢萌生了死志,所以用三年來困住她。


她知我察覺出她的意圖, 所以敷衍以待。


但不論如何,這一次我想守著她。


我曾將她丟入風雨。


這一次,我想拖她上岸。


無關愛情,隻因虧欠。


以三年為期, 給所有人一個繼續向前的理由。


我遙望天際。


落日西沉,殘陽如血。


而山高海遠,再沒什麼能照亮我回頭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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