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五年,陸尋為了陪初戀試婚紗,取消了我們的周年紀念日晚餐。
有人問他,是不是因為沒娶到初戀,才退而求其次,娶了她的妹妹。
陸尋聲音平淡:「總得給自己造場夢。」
眾人八卦,要是被我知道了會怎樣。
陸尋笑得漫不經心:「她愛我勝過愛自己,哄一哄就沒事了。」
我不吵不鬧,藏起孕檢報告,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陸尋,五年了,夢也該醒了。」
1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那天,我拿著孕檢報告,走進了婚紗店。
一眼就看到,陸尋和幾個朋友坐在那裡。
他發小問:「結婚紀念日,背著老婆陪初戀試婚紗,老陸,玩得很大啊。」
陸尋懶散靠在沙發上,聲音低沉:「事有輕重緩急。」
而半小時前,他也是用這般低沉溫柔的聲音在電話裡跟我說,公司有急事要加班。
「晚餐就先取消吧,晚點補償你,乖。」
「愛你,老婆。」
有人接話:「白月光和飯粒子,那能比嗎?誰不知道,陸總當年娶沈序秋,不過是因為她跟知夏是表姐妹,長得五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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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促狹道:「娶不到姐姐,退而求其次?」
眾人似乎都開始期待陸尋的回答,我的手,也顫抖著抓緊了手裡的文件。
陸尋終於開口,平靜道:「總得給自己造一場夢。」
我還記得陸尋求婚的時候說:「序秋就是序秋,是獨一無二的。」
「我愛你,愛的隻是你。」
而婚後五年,陸尋也確實像個寵妻狂魔。
所有人都羨慕我,嫁給了這麼好的男人。
可現在的陸尋,一字一句,否定了我以為的五年相愛的婚姻。
我默默把孕檢報告塞回了包裡,拿出了另一份已經籤好名字的文件。
2
白色的簾子緩緩向兩邊打開,露出葉知夏的身影。
她妝容精致,曼妙的身材裹在一件魚尾禮服裡,衝著陸尋微笑:
「阿尋,好看嗎?」
陸尋直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頭凝視著她:
「知夏,當你穿上婚紗,沒有人會比你更美。」
兩人對視,眼裡像是都隻能看到彼此。
身邊工作人員也在小聲議論:「俊男靚女,這也太般配了。」
「嫂……嫂子怎麼來了?」
陸尋發小轉頭看見我,嚇了一跳。
訕訕的聲音,這才提醒了陸尋。
他回頭看見我,直接愣住了。
倒是葉知夏先開口:「序秋,你別誤會,我剛回國,找了個模特的工作,阿尋不放心我一個人,來陪我的。」
工作人員也忙解釋:「對,對,這位葉小姐是我們請的模特,今天是來面試的……」
我看著陸尋:「陪葉知夏面試,比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還重要,是嗎?」
陸尋皺眉:「序秋,你能不能別瞎想?知夏是你表姐,你也知道她剛回國,在 A 市這邊沒什麼朋友,我不幫她,她還能找誰?」
「陸尋,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所以不用掩飾了。」
發小尷尬打圓場:「嫂子你都聽到了啊……尋哥那是跟我們開玩笑呢,他不是那個意思……」
葉知夏唇角掛著微妙的笑意:
「秋秋啊,我話說難聽一點,我跟阿尋要是有什麼,還輪得到你嗎?」
「就算阿尋一開始把你當成我的替身,可你們都結婚了,別搞得好像我在介入你們的婚姻一樣,好嗎?我葉知夏可從來不做這麼下作的事。」
陸尋也看向我,目光冷凝,聲音沙啞:
「序秋,乖一點,別鬧了。」
3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乖乖走到了陸尋面前。
旁邊有人嘖了一聲。
還有個來試紗的女生,對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什麼頂級戀愛腦,是不是賤啊?都聽到自己被當替身了,還真兩句好話就哄好了?」
陸尋也揚起唇角,對著我伸出手。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唇邊。
我把離婚協議書,親手遞到了陸尋手裡。
陸尋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是不是房間光線不好,他看不清,所以我開口道:「陸尋,我要跟你離婚。」
陸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看上去甚至有點茫然。
我又耐心道:「我就是跟你說一下,你可以繼續陪她,我們回家再聊,這份協議書如果你有什麼不同意的地方,我們都可以再商量。」
「你要跟我離婚?」陸尋又反問了一遍。
我還沒說話,他又說:「就為了這點小事你要跟我離婚?我跟知夏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要揪著不放?」
「過去的事?」
我苦笑一聲,沒有回答,隻是把目光移到了葉知夏身上的婚紗上。
它很美,但看上去有些廉價。
完全比不上我和陸尋結婚的時候,他定制的那件鑲鑽婚紗
我問陸尋:「我們結婚時的那件婚紗,你還記得嗎?」
「我找不到了,你還記得放在哪裡了嗎?」
陸尋變了臉色。
4
我和陸尋當年的婚紗照刷爆了朋友圈。
當時他的公司才剛起步,我放棄了高薪 offer,在他公司裡秘書行政財務什麼都大包大攬,隻是想給他省點開支。
最忙的時候,我累到發燒,骨頭縫都酸疼,還是強撐著出差幫他談了個大單。
公司的經濟情況我再清楚不過,所以發現他花了十幾萬定制婚紗時,我心疼地要他去退掉。
陸尋卻笑著安撫我:「我隻想要秋秋變成天底下最美的新娘,花再多錢又有什麼關系?」
拍婚紗照那天,婚紗卻有些不合身,腰身那裡窄了幾分。
我假裝埋怨:「都怪你天天給我變著花樣做菜,都把我喂胖了。」
當時的陸尋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啞著嗓子說:「老婆,我終於把你娶回家了。」
當時的我怎麼也沒想到,那本就是為葉知夏定制的身紗。
不屬於我的東西,又怎會合身?
我跟葉知夏關系一般,微信都沒加過。
跟陸尋在一起後我才知道,他的初戀是我表姐。
他倆談了大學四年,可畢業之際,卻被要出國的葉知夏,斷崖式分手。
他愛慘了她,分手後頹廢了很久。
我知道後反應很大,質問陸尋:「你把我當替身?」
可陸尋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序秋就是序秋,從來不是誰的替代品。」
「我愛你,隻是因為你是沈序秋。」
當時的他眼裡好像有星光,隻盛得下我一個人。
我又如何抵抗得了?
所以拍婚紗照時,我沒懷疑。
結婚後,我也沒懷疑。
直到半年前開始,陸尋突然頻繁去國外出差。
我鬼使神差,在某一天晚上,查了他的手機。
他把葉知夏置頂了。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照片,看得我渾身冰涼。
我顫抖著手往上翻,兩人的對話始於半年前的一句:【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然後開始無話不談,日漸曖昧。
最新的那天,是我生日。
我還記得那天,陸尋明明說還有會沒開完,卻連夜坐了紅眼航班回來。
我心疼得要命,陸尋卻吻在我額頭:「老婆的生日,我肯定得回來陪你一起過。」
當時的我,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那張照片發送的時間,正是陸尋陪我吹蠟燭許願的時候。
照片裡,葉知夏穿著那件為她量身定制的婚紗,依偎在陸尋懷裡自拍。
脖子上還有曖昧紅痕。
她說:「這件婚紗,我穿好看,還是你老婆穿起來好看,嗯?」
於是,在我閉著眼許願跟陸尋永遠幸福的時候,他在對另外一個女人說:
「無價之寶,和赝品,終究還是不一樣。」
五年前,陸尋跟我求婚說,我不是誰的替代品。
五年後,在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那裡,他說我隻是個赝品。
萬箭穿心,不過如此。
所以那晚,我在書房,對著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枯坐了一夜。
天微亮時,我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5
思緒回籠,此時婚紗店裡,陸尋有些慌了。
他手忙腳亂來擦我臉上的淚。
我不想這麼難堪的,可真到了這一刻,眼淚居然還是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
「陸尋,你為什麼騙我出差,跑去跟葉知夏廝混,回國還能若無其事帶禮物給我啊?」
「葉知夏穿著那件婚紗,是不是讓你更有欲望?陪完她還得連夜趕回來給我過生日,陸尋,這種日子,你不會覺得太辛苦了嗎?」
明明質問的那個人是我,哭泣的那個人卻也是我。
心就像破了一個大洞,被風吹得生疼。
陸尋啞口無言,隻是一遍又一遍,聲音艱澀:
「秋秋,我不會籤字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冷靜點……」
「那你要讓你的白月光,繼續做見不得人的第三者嗎?」
我悽然一笑:「你明明放不下她,又不肯跟我離婚,陸尋,人不能既要又要的。」
陸尋卻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臉不贊同:
「她是你姐姐,你不能讓她在大庭廣眾下這麼難堪。」
確實,旁邊的店員和路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葉知夏全然沒了剛才的優雅淡定,臉色慢慢蒼白。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別讓別人看笑話了,跟我回去,我慢慢跟你解釋。」
「放手!」
「阿尋……」
我和葉知夏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回頭,葉知夏捂著肚子,蒼白如紙的臉上開始沁出汗珠:
「阿尋,我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也許疼痛是可以傳染的。
看著葉知夏這副樣子,我的小腹也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就好像肚子裡的小生命,已經感覺到了我剛在心裡做的決定,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求救。
我深吸一口氣:「陸尋,如果你真的還想繼續這段婚姻,就跟她劃清界限。」
陸尋神色掙扎。
可最終,還是慢慢松開了我的手。
「秋秋,你姐姐這幾年在國外身體狀況一直不太好,現在被你刺激得胃病都犯了,我不能坐視不管,你乖一點,別鬧了,先回家好不好?」
他明明看著的是我,心裡卻全然在為葉知夏著想。
即便已經知道,在我和葉知夏中間,他永遠不曾堅定選擇我。
這一刻,曾經所有的糾結、猶疑、徘徊不定,好像都離我遠去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道:「好。」
「陸尋,我隻希望,等你知道你今天到底失去了什麼之後,不會後悔。」
陸尋扶著葉知夏的手一頓,頭也未回:
「序秋,我不是一個會被威脅的人。」
6
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手術燈亮起,又熄滅。
這個孩子從存在到離開,他的父親都未曾知曉。
陸尋曾經很期待跟我有一個孩子,抱著我幻想過無數次一家三口溫馨的場面。
我一直想,如果我有孩子,一定會給他我全部的無條件的愛。
讓他在幸福中長大。
可是我愛錯了人,陸尋不是一個好丈夫,又怎會是一個好爸爸?
我臉色蒼白回到娘家的時候,把媽媽嚇了一跳。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爸爸臉色鐵青:「怎麼突然就要離婚?是不是姓陸的對不起你?我去揍他一頓!」
媽媽端來熱茶,熱度透過杯壁,溫暖了我泛著涼意的指尖。
我剛張了張嘴,就沒忍住哽咽。
正想好好訴說心頭的委屈,卻聽到媽媽又開口:
「秋秋,陸尋的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了,你辛苦了這麼多年培育的果實,真的忍心拱手讓給他人嗎?」
我愣住了。
媽媽又緊接著道:「他和夏夏的事,我們也知道了,但那都過去了,男人嘛,沒得到的,就算是屎都是香的,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想通,他最愛的人是你。」
我看了他倆很久,才開口道:「所以就算我很傷心很難過,你們也覺得我不該離婚,是嗎?」
爸爸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看著我,嘆了口氣:
「秋秋,聽爸爸一句話,男人再舍不得初戀,時間久了也會意識到家庭的重要性的。小陸條件這麼好,你要是離了,你以為還能找到這個條件的嗎?別逞一時之氣。」
一字一句,全是利弊分析,唯獨沒有對女兒的心疼。
媽媽還在絮叨:「她沒眼光,把握不住潛力股,你好不容易在婚姻上贏了夏夏一回,爸媽好不容易揚眉吐氣,難道你又想輸給她嗎?」
……
從小到大,我都是葉知夏的對照組。
爸媽暗地裡較勁,可面上為了討好在京市做生意的小姨父,總是在貶低我。
「秋秋要是有一分比得上夏夏,我們就謝天謝地咯!」
「要是夏夏是我女兒,我們哪裡還會生秋秋哦。」
有的時候,人害怕的不是打壓,而是這打壓來自你最親的家人。
久而久之,自卑如牆角的野草瘋狂生長,把我纏繞得喘不過氣。
我捂著小腹,安靜地看著他們:「對你們來說,我的存在,就隻是用來跟葉知夏比較的工具嗎?」
爸爸眼睛一瞪:「怎麼跟爸媽說話的,我們難道不是為了你好嗎?」
我閉了閉眼睛,壓回心底不知攢了多久的失望。
原本沒有那麼恨陸尋的。
可那個人偏偏是葉知夏。
是他假裝堅定選擇了我,又將假象撕碎,把我傷得鮮血淋漓。
7
那天,我本來真的以為陸尋是去公司開會了。
是葉知夏加上我的微信,主動告訴我她回國了,陸尋在陪她。
在真正下定決心前,我並不想因為某些舉動,讓旁人探聽議論。
所以當時我的朋友圈背景,還是我和陸尋的婚紗照。
葉知夏給我點了個贊,然後說:
「秋秋,雖然你從小到大都喜歡穿姐姐的舊衣服,但是婚紗這種東西,怎麼也撿姐姐不要的穿啊?」
這句話發來的時候,我正對著孕檢報告,糾結著要不要等陸尋加班回來告訴他。
這個小生命的誕生,讓我有一瞬猶豫,要不要為了他,再給陸尋一次機會?
就算他背地裡辜負我至深,可至少表面上,他還是像個二十四孝好丈夫,看起來愛我如命。
我還記得某天的一個傍晚,我和陸尋在小區裡散步。
沒想到樓上小夫妻吵架,一個花盆從陽臺被推了下來。
我還在恍神,陸尋想都沒想就把我護在懷裡。
結果他自己的肩膀被砸骨折,休養了幾個月才好。
醫生說,幸好隻是肩膀,再偏一點可能就砸到腦袋了。
陸尋看起來比我還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