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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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分別?」李枕問。


顧容老實說道:「若你是五皇子雲王李枕,我便可以有很多好聽的話說與你聽。若你是我的朋友李枕,我才會同你說真話。」


李枕笑著搖了搖頭:「這話說的,我還有得選麼?那自然是你的朋友,想聽真話了。」


顧容點了點頭,十分嚴肅道:


「如果你是以我的朋友李枕的身份問我,我便答你,是。」


「哈…」李枕有些無奈:「聽你這麼說,我也不知該喜還是憂。」


顧容嘆了口氣:「李枕,在邊地,將軍大於王,這是不成文的鐵律。沒有一代帝王,可以改變這個局面。除非,他想舍棄邊地的和平與安寧。」


微微一頓,顧容又問:


「可是你知不知道為何自先皇時起,便一直由景安侯府子孫鎮守邊疆五城?」


李枕微微蹙眉:「因為…先皇信任景安侯府,就像信任他自己。」


「不錯。」彼時顧容神情端肅,全然沒有了平時玩鬧的神色。他看著李枕,沉沉說道:


「因為這份信任,我的父兄替帝國掌權,所有臣服於我景安侯府的人,皆臣服於李氏江山。可惜…當今聖上並不若先皇一般慧眼識人。所以近二十年來,我景安侯府如履薄冰,我五哥不得不棄武從文,放棄南疆軍權。李枕你想想,若南疆軍權沒有旁落,何來我們今日之憂?」


顧容說著,越說越激動,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所以,李枕,你要相信我,相信景安侯府。我希望李、顧兩家曾經的信任可以在你我這裡延續。」


李枕與顧容四目相對,許久,輕輕笑了起來:


「顧容,我相信你。但你願意相信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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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容眉毛一挑,身子向前微微傾著,說:


「如果單純說的是你李枕的為人,我便是相信。可若你說的是那件事兒,我還要再考慮。」


李枕伸出三根手指:


「我李枕以我的姓氏起誓,必保景安侯府上下無恙。」


顧容哼笑,一把按下李枕的手指,說:


「以你的姓氏,擔保我景安侯府所有人的命。你當我顧容是什麼?傻子麼?又當我景安侯府是什麼?傻子窩麼?」


我忽然有些想笑,但我忍住了。


顧容這邊說罷,不等李枕再開口,掃了一眼桌子,沉了口氣:


「沒胃口。」


隨後,起身拂袖而去。


「顧…顧容!顧容!」


李枕追著顧容一溜煙兒地也消失了,徒留我呆呆地舉著筷子,愣愣盯著空蕩蕩的門口。


待我動作極其遲緩地夾起一塊糯米藕送進嘴裡,才慢慢回想起李枕和顧容的對話。


奇奇怪怪…雲裡霧裡,也不知道他倆背著我又在搞什麼鬼。


【47】


就在李枕說了立太子一事後的第五日,極其突然又在意料之中地,李枕被封為了太子。


我們住進了東宮,忽然有些不大習慣。


往常在雲王府,身邊沒有婢女,我、顧容和李枕皆自由慣了。如今來了東宮,一群婢女嬤嬤小太監蜂蛹而至,哪怕在自己的房內,我都不敢大聲呼吸。我尚且如此不自在,就更別說又要一直裝女人的顧容了。他終日不大說話,能動手就絕不張嘴。能讓我辦的,就絕不露面兒。對於此事,李枕也給眾人講了清楚,東宮大小之事皆是側妃說了算。


一來二去,這東宮之中,人人都將我看作真正的主子,暗地裡傳說那太子妃就是個擺設,用來糊弄景安侯府的罷了。


顧容自然是不在意,反而樂得不與那些人打交道。


半月過去,一切看似塵埃落定,一時之間讓人忘記了這看似風平浪靜的表面之下,是隨時翻湧的洶湧波濤。雖心若明鏡,然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畢竟明面兒上大家還都沒撕破臉。因此李枕決定設宴招待各位兄弟。此舉,一為做給聖上看,二為打探口風,觀察細節。


幾日後,由我張羅著,東宮大擺筵席。端王、靜王、譽王等人自不在話下,連康王、平王等闲散王爺都出現在了宴席上。


舞樂之間,觥籌交錯。一時間,給人一種錯覺。眾位皇子仿若一團和氣,一大家子一起,其樂融融。


平王自來心眼兒不全,喝得興起,晃悠悠起身,衝著李枕邀杯:


「五哥,我是怎麼也沒想到,你會成為太子。若早知今日,兒時我就與你親近親近了。」


平王覺得自己十分有趣兒,說罷,把自己笑地前仰後合。


然在場之人無一露出笑意,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彼時,我替他尷尬不已。


然,不過多時,令氣氛更加尷尬的人出現了。是那端王緩緩起身,輕笑道:


「五弟,既然酒過三巡,那二哥就說些酒話。如今我境遇落魄,你已貴為太子。我是萬萬沒想到,你的宴席還會邀請我。承蒙不棄,這心意,二哥領了。」


說著,舉起酒杯,與李枕隔空對飲。自那以後,氛圍愈發古怪起來,好似打破了表面的兄友弟恭,大家都開始疲於應付。


我坐在李枕身邊,實在渾身難受,腿都要抽筋兒了。此刻掃視過去,卻不見靜王。於是,我借口自己乏困,便提前離開了。


離開宴席後,我在後院轉了許久,才瞧見站在橋上的靜王。


應該…多少能打探出什麼的吧…


如是想著,我緩緩地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月色之中,男子身姿挺拔,好看的側臉,卷長的睫毛,就和我記憶裡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他自少年時起,眼中便透著一股子看透世間一切的涼薄。即便是他笑起來,你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可這樣的一個人,隻一眼便叫我在意了許多許多年。我常常在想,也許那一眼,叫我生出了太多的共情,叫我感受到了他的孤獨與無奈。我曾經以為我的炙熱可以融化他,以為我對他來說可以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可是我錯了,自作多情的愚蠢,在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想著,我輕輕笑了,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我快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看到了我。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望著我。


「靜王…是覺得宴席吵鬧麼?」是我先開了口。


靜王神色平淡:「你知道的,我喜歡安靜。」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說起來好似他很了解我了解他。


我沒說話,低頭看著被月光照得粼粼的池塘。


「李枕對你好麼?」靜王忽然問道。


「他對我好不好,你不清楚麼?」


我側頭看向他,不客氣問道。


是我提醒了他,當日利用李枕對我的關切,借他的手,除掉側妃和繼後的事。我以為他會有,哪怕一絲絲的愧疚。可是聽到這句話,他依舊神色平淡,毫無波瀾。


「我真沒想到,你會和顧容嫁給同一個人。」


靜王淡淡說罷,又道:「年少時,你二人就十分要好了。如今你們都嫁給李枕,還能同以前一樣麼?」


「我與顧容,一如當年。」我冷冷說道。


靜王點了點頭:「我以為,你們至少會有一個人不是真心喜歡李枕,畢竟,天下沒有一個女人會願意與另一個女人分享夫君的愛。」


說著,靜王看向我,眼裡透著光:「我以為…那個人是你。可我沒有想到,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我的心猛地收緊,不自覺得抓緊了裙擺。面上卻佯裝鎮定,淡淡道:「你想說什麼?」


靜王輕輕笑了一下,眼裡卻閃過一抹寒光:


「我從未想過,顧容會是個男人。」


咚!


一塊大石砸在我的心裡,腦子嗡地一下,仿佛片刻就再也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什麼?」我緊蹙眉毛:「靜王怕不是有什麼癔症。」


靜王色淡如水,幽幽道:「或者,我將此事呈予聖上。想證清白,叫宮中嬤嬤驗明正身便是。」


我一時無言,手緊緊攥著,攥到發白了,周身一股涼意,直叫人想打寒顫。


就在我感覺自己頭暈目眩,要栽進池塘的時候,靜王又開了口:


「你放心。我不會呈給聖上的。景安侯府倒了,於我而言會是什麼好事呢?如今的景安侯府再不是從前的景安侯府了,有顧容在,景安侯府絕不會坐以待斃。事情敗露,隻會加快景安侯府舉兵的進程。李枕,便會更快坐上皇位。我沒有那麼蠢,為他人做嫁衣。」


我微微一愣,狐疑地盯著靜王。


我對靜王說不上十分了解,卻也知道他的脾氣秉性。他本不是個外露之人,可眼前這番話,野心昭昭,一絲一毫想要掖藏的想法都沒有。他不是沒有把我當作外人,他隻是想借我的口告訴李枕和顧容,他什麼都知道。


許久,我淡淡開口:


「靜王真是想象力豐富。可若有這闲功夫,不若去娶個王妃吧。」


這回輪到靜王露出狐疑的神色。


醞釀夠了,我抬眸看向他,緩緩道:


「太子妃曾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覺得…甚是受用。今日便原封不動送給靜王可好?」


「什麼話?」靜王問。


我笑了,眼裡卻沒有溫度:


「孤獨,使人變態。」


【48】


夜裡,宴席結束,隻剩下我與李枕、顧容的時候,我將此事說與他倆聽。


出乎意料的,顧容與李枕沒有露出十分驚愕的神色。他倆隻是對視了一眼,仿若一切早有預料。


顧容著李枕,臉若冰霜:「我說得如何?靜王早將我們捏得死死的,若不能打破邊界,將必然困在他為我們圍好的死局裡。」


我還來不及問,他倆背著我都說了些什麼,李枕便迎上顧容的目光,說道:「所以,我覺得可以談判。這是目前唯一打破邊界的方法。」


顧容笑了,可分明是諷刺的笑。


「事到如今,你跟我說…要談判?戰爭一觸即發,這個時候你說要談判…李枕,你不覺得很可笑麼?」


李枕神色平靜,淡淡道:


「我所贊成的,一直都是以智謀奪位,而不是戰爭。權謀奪位是一回事,政變又是另一回事。戰場之上,沒有一個隊伍會完整歸來,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永遠留在過去。有時候,我們沒得選。可是現在不一樣,靜王既借阿簪的口帶話給我們,就意味著我們彼此不是非要鬧到劍拔弩張的地步…否則…戰爭一起,對京都城的百姓而言,將是一場大的劫難。相信靜王也並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聽著李枕的話,顧容的臉漸漸浮出不悅,冷冷說道:


「若相安無事誰願意打仗?我知你心懷天下,可心懷天下不等於假仁縱敵。靜王他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是建立在你做出讓步的基礎之上。這世上,隻有你會這麼傻。」


诶…?一場好好的辯論被顧容搞成了人身攻擊。


我默默吃了一粒葡萄,壓壓驚。


李枕一直沒有說話。


他向來如此的,以沉默應對極致的不滿。


當日談話不歡而散,我一夜未眠,總想起他倆爭執時的樣子。


自打李枕當了太子,這倆人就有些古怪。具體哪裡古怪我也說不上來,但冥冥之中總是感覺他倆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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