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字體大小: - 18 +

  他的意思是隻手遮天,稱太後已經去往皇陵,等秦家這事風頭過了,朝廷的兵力從戰亂中得到了恢復與喘息,再對外宣稱她病死在了那裡。萬一鄭王起了反心,他們也有餘裕應對。


  這是權宜之計,換作魏嘗和薛璎也將如此抉擇。


  所以說馮曄在位兩年,並不是沒有長進。


  但魏嘗卻沉默下來,半晌才道:“就按陛下的主意來。您要是難過,臣可以陪您喝酒,今晚不醉不休。”


  馮曄笑嘻嘻捶他一拳:“朕難過什麼?太後生前一心要害阿姐和朕,如今她一死了之,朕高興還來不及。”


  魏嘗瞧他這番浮誇笑意,心裡嘆口氣,沒再說話,扭頭卻看一名宮婢急急從殿內出來,手裡捏了兩封信。


  宮婢說,這是在太後床頭發現的,看信件署名,一封是給鄭王的,一封是給小殿下的。


  魏嘗問:“隻有這兩封?”


  他的意思是,沒有留給馮曄的嗎?


  馮曄低頭掠了眼信,眼底閃過一絲悽哀的情緒,卻又很快恢復如常,道:“雖然拆人信件不好,但事關鄭王,朕還是過目後再決定是否遞送吧?”


  魏嘗點點頭,示意他拆。


  馮曄躊躇了下才拆開信來。


  入目是一張薄薄的信紙,上頭僅僅短短一行字:“效忠朝廷,永遠不要與陛下為敵。”


  馮曄捏著信紙的手打起顫來,眼眶倏爾轉紅,卻飛快壓抑下去,輕咳一聲,拿給魏嘗看,笑說:“居然說了好話,倒是可以拿給鄭王看。”又道,“另一封給皓兒的,朕也瞧瞧。”


  魏嘗點點頭:“您看吧。”


  他稍稍吸了口氣,強忍著淚意又去拆另一封。

Advertisement


  也是短短一行字:“長兄如父,母親去後,要聽陛下的話。”


  馮曄眨眨眼,終於“啪嗒”一下落下一滴淚,完了似乎意識到失態,慌忙把兩封信疊起來,仰頭望天,自顧自解釋:“母子情深,怪感人的啊。”


  魏嘗嘆息一聲。


  誰說沒有留給馮曄的信呢?秦淑珍早就知道,以這種方式留下的信,馮曄出於不放心,一定會過目。


  兩封信看似一封給鄭王,一封給馮皓,其實卻都是給馮曄的。


  白綾三尺,信箋兩封,這個也曾渴盼愛情,卻最終在滔天恨意中敗給權欲的女人,用這樣的方式結束了她的一生。


  無顏相見,那便不見。


  她至死不能出口的愛與歉意,全都藏進了最後這兩句話裡,以死封緘。


  魏嘗揮退四面宮人,一隻胳膊僵舉了一會兒,還是拍了兩下馮曄的肩,寬慰道:“您可以哭的。”


  馮曄就真的忍不住了,霎時淚如泉湧,挺直的腰背慢慢彎折,最終屈膝跪在了地上,面朝屋梁的方向捂著臉低低啜泣。


  魏嘗蹲下身,什麼都沒說,一下下拍他的背。


  馮曄能夠猜到真相,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他不笨,將宴席種種,與馮皓被灌羊肉羹,而後發疹的事一串連,應該就大致想通究竟了。


  薛璎昨夜心緒不佳,頭腦混亂,忘了囑咐長樂宮將這事保密。而魏嘗呢,記得卻沒有那樣做。


  因為他私心裡就是希望馮曄猜到真相,好免去薛璎的掙扎。


  隻是他也沒想到,太後會走得那麼決絕而已。


  旭日東升,晨曦一點點漫了過來,照在馮曄的背脊上。


  魏嘗說:“陛下,太陽每天都會升起的。”


  他使勁點點頭,止住眼淚,胡亂抹了把臉,偏頭道:“魏中郎將,你能替朕保守這個秘密嗎?”


  “什麼?”


  “朕是說,”他站起身來,“你不要告訴阿姐朕哭了,也不要告訴她朕什麼都知道了。朕永遠做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她別有負擔,也別替朕難過。朕和她,永遠不要有嫌隙。”


  魏嘗心頭一震,默了默,點點頭說:“陛下的心願,也是臣的心願。她很快就該趕到了,您去洗把臉吧。”


  馮曄笑起來,說“戲還是你會演”,而後將兩封信收入袖中。待薛璎趕到,便是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了。


  魏嘗配合他做戲,聽薛璎問起,馮曄怎會突然想到一大早去看太後時,就替他一起圓謊,最終沒叫她起疑。


  薛璎將太後的事按馮曄說的法子處理了,忙了整日後,與魏嘗一道回公主府,臨到府門前卻忽然說:“我想去一趟參星觀。”


  魏嘗問她大晚上做什麼去。


  她說:“太後死了,這時候再告訴阿曄真相就太殘忍了,這事注定揭不開。死者為大,生前過節也煙消雲散吧。她的死訊不能公布,暫時沒法按規制下葬,我去觀裡私下替她祈祈福。”


  魏嘗說“行”,又道:“三更半夜的,我陪你去,不過你等我一下,我今早把佩劍落在你房裡了。”


  薛璎點點頭,叫他自己去拿。


  魏嘗下了馬車往府裡走,提了太霄劍,回頭卻悄悄溜去一趟後門,招來自己府上一名親信,吩咐道:“快馬加鞭趕往未央宮,跟陛下說,長公主現在要去參星觀。”


  他吩咐完就回,時辰上看來並無漏洞,陪薛璎一路往城郊去,半道說,最近的那條路太崎嶇了,夜裡怕不安全,所以繞個遠,走便當點的道。


  薛璎隨他安排,靠在他肩上閉目養神。


  真如此前那位女觀主所言,參星觀白日黑夜來者不拒,倆人深夜造訪,卻也得了道士的接待。


  薛璎下車後入到觀內,按一般祭奠死者的法子,花了近一個時辰,親自磕頭跪拜,上香祈願,且做了雙份禮。


  魏嘗一直在旁邊陪她,臨到結束將她攙起,而後用餘光不動聲色看了眼庵堂後窗的方向,完了問她:“累嗎?”


  她實話說:“還成,就是沒這麼跪過,膝蓋有點軟。”


  魏嘗又問:“何苦?”


  薛璎淡淡笑道:“阿曄不能到場,我把他那份一起做了,也叫‘那人’泉下好瞑目。”


  魏嘗又悄悄看了一眼後窗方向,問她:“那方才祈願,都許了什麼話?”


  “說出來會不靈吧?”薛璎覷覷他。


  “哪有這種規矩?要真是說了就不靈,我看本來也不會靈。”


  薛璎面露無奈,實話道:“我當初聽這裡的女觀主說,人死後形滅,化為氣,氣若久而不散,便可能於機緣中再生。我祈願如果‘那人’有機會轉生,下輩子,能跟阿曄做對平凡人家的母子。”


  “要是不能呢?”


  薛璎覺得魏嘗今晚話怪多的,說:“要是不能,希望這母子相殘的罪孽都記在我的頭上,如果有業力報應,我來承擔。”


  魏嘗皺皺眉頭:“你瞎說什麼?”


  她笑笑:“反正我都這樣祈願了,就算是瞎說,也給神仙們聽見了。”她說罷轉身朝庵堂門外走,“不早了,回去吧。”


  魏嘗“嗯”了聲跟上她,臨走又看一眼後窗方向。


  待倆人走得沒影,那漆黑一片的後窗爬進來一個人。


  馮曄飛跑入裡,像生怕趕不上什麼似的,衝著道神像拜了幾拜,一連“呸”幾聲,說:“神仙啊,雖然朕不認得你是何方神聖,但朕的阿姐剛才說的話都是不算數的,你不要聽她的,朕替她收回!”說罷手往虛空一抓,一副收回成命的模樣。


  他這頭話音剛落,外邊薛璎的安車也轆轆駛離了。


  魏嘗透過車窗,看看身後參星觀的方向,眨了眨眼。


  也許馮曄原本就對薛璎沒有嫌隙,但他不放心,所以要往上加一道保障,讓做弟弟的,親耳聽見長姐的付出,和她的良苦用心。


  這樣才有機會套出他一直掩藏在心裡的,關於參星觀的秘密。


  如果馮曄確實是無辜的,那就原諒他這準姐夫,又算計了他一次吧。


第66章


  魏嘗料想得不錯, 馮曄果真很快便來主動找他。


  他送完薛璎後回到府上不久,就聽下人說有位貴人在後門等他,出去一瞧, 見一輛青帷安車停在夜色裡, 四面一個人也沒有,大約都被揮退了。


  魏嘗請示之後移門上去, 發現裡頭隻有馮曄一個人。


  他簡單行了個禮,問:“陛下從參星觀回來了?深夜下駕到此, 所為何事?”


  馮曄撐著額頭沒答, 伸手示意他先坐, 而後雙手交握,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像在躊躇什麼。


  魏嘗耐心等著,半晌卻聽他道:“算了,沒什麼。今晚謝謝你將阿姐的行蹤透露給朕,之後她要是還去那兒, 你及時說。”


  魏嘗故作不解:“參星觀有什麼問題嗎?”


  馮曄搖搖頭,示意沒有。


  他“哦”了聲:“既然如此,您趕緊回宮歇著吧。臣也下去了, 不太放心長公主,再去瞧瞧她,方才回來路上,她累得睡著了, 夢裡也還在叫您。”


  他說罷便要告退,馮曄交握的雙手一緊,皺皺眉頭攔下他:“等一下。”


  他停下來,目光疑問。


  馮曄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朕跟你說個事情。”


  魏嘗重新坐下:“您說。”


  “參星觀那兒的女觀主,不是個簡單角色。”


  “怎麼說?”


  “據朕所知,大約三十年前吧,阿爹還沒統一天下的時候,我陳國有一位傳說擁有神異的巫祝,後來不知所蹤了。這位女觀主就是他的後人。”


  魏嘗心底一緊,面上保持鎮定:“既然巫祝三十年前就不知所蹤了,您怎麼知道,這位女觀主就是他的後人?”


  “是阿爹臨終時跟朕說的。”他解釋,“他說這位女觀主繼承了巫祝的神異,能通天,懂巫蠱,如果有天,攝政輔佐朕的阿姐……”


  他說到這裡似乎有點難以啟齒,默了默才道:“……背叛了朕,朕可以向這位女觀主尋求幫助,因為她手裡捏著阿姐的命脈。”


  魏嘗眉心一跳:“什麼意思?”

熱門推薦

佛子他撥亂反正

佛子他撥亂反正

"爸媽離婚,妹妹鬧著選拿走全部財產的媽媽,而淨身出戶的爸爸領走了我。 後來,妹妹恨媽媽逼她聯姻,恨佛子冷清無欲。 她一氣之下,出軌了她那私奔未成的小混混。 私情暴露後,她被佛子囚禁致死。 而爸爸東山再起,一舉成為首富,我則成了人人豔美的首富千金,最終還嫁給了戀愛腦的京圈太子爺。 再次睜眼,妹妹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笑容猖狂。 「這一世,換我來當那首富千金!」 我笑了。 比起在後媽手裡討生活,還要我出謀劃策才能當上首富的爸爸。 我可太喜歡一心為女兒謀劃的媽媽了!"

現代言情

晚風不遲

晚風不遲

"學霸男友總愛管著我,我受不了提出分手。 他竟然主動拋棄我,換了座位。 沒了他的管束,我每天和最後一名的大帥哥同桌樂呵呵的。 有天不知道他抽什麼風,把我堵在學校門口,鉗住我下巴質問。 「給我戴綠帽子戴得起勁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皺著眉,義正詞嚴地提醒他。 他眼裡露出一絲狡黠,冷哼一聲。 「我同意了嗎?」"

現代言情

姐姐的小狗

姐姐的小狗

"我有個小男友,長得漂亮,性格乖得像小狗。 可準備求婚前,我卻無意瞧見他在宴會上一身西裝,面色冷峻。 周圍人都奉承喊他,京圈太子爺。"

現代言情

第二次日出

第二次日出

"我是個小胖子,我不想活了。 於是我花重金去了三亞,跳海。 在我臨近窒息的那一剎那,身體裡突然擠進了一個陌生的靈魂。 愣是操控著我沉重的軀體遊回去了。 吐出一大口水後,我聽到腦海裡傳來一聲低啞的:「我操。」"

奇幻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