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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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見勞心者未必就輕松,越是到了高位便越是熬心費血。


  提及當初提攜過自己的張九齡,王昌齡也是慨然若失,別過三娘便啟程往南而去。


第99章


  藍田一地, 素來是南商喜愛貨物周轉之地,開春以後車馬麇集、商船蟻聚,處處都是說不盡的熱鬧。


  比起不便遠行的寒冬, 天氣暖和起來了,事情也多了,三娘便把繞梁和鄭瑩安排出去負責建立縣城治安班底。


  不良人大抵都是些不受管教、曾有惡跡的小吏, 若不是蕭戡這個不良帥壓得住他們,尋常縣尉來了是很難如臂使指般差遣他們的。再加上文化水平的參差,很多事務還是需要些人手來辦的。


  三娘便跟崔縣令要了批免役名額。


  按照大唐律例,各家各戶都要按丁口比例出人服役, 其中最輕松的徭役就是來縣衙幹活。


  隻要家中有人在縣衙裡謀了個穩定差使, 就等同於可以免了一丁的役。


  且這還是個能接觸許多大人物的肥差。


  理論上來說,男子二十成丁, 而女子是不算在內的, 不必參與縣中的徭役安排。隻不過三娘本就是女子,要批女吏給自己打下手也很正常。


  人家一個女孩兒, 天天隻跟群臭男人打交道算什麼事。


  崔縣令大方地允許了, 隻是令三娘務必選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斷不能叫人拿住話柄。


  很多事不是不能特事特辦,可你既然做了特殊的那一個,就得考慮到旁人有可能盯著你攀咬。


  所以你得比旁人更小心幾分。


  崔縣令也是把三娘當自家晚輩看待,才忍不住多叮嚀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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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謝道:“我會謹慎選人的。”


  名額到手,三娘便給鄭瑩分了一個。她家中沒有旁的兄弟, 不過族中總有幾家是幫襯過她們母女兩的,便幫一個上進知禮的族兄免了役, 好叫他能專心讀書應試。


  那些從前欺負她們孤兒寡母的堂兄弟都懊悔不已,想說她幫著旁支不幫自己, 又怕她在縣尉面前告狀,隻得恨恨地把這事忍下了。


  算下來鄭瑩母親也算是“兵嫂”之列,她爹一直沒有消息,是生是死都不曉得。


  鄭瑩母親年紀也不算大,才三十多歲,鄭瑩遊說她去採薇學堂讀書,她本不願去,說是許久沒與人往來了,怕生。


  這也是許多人的想法,都三四十歲了,半輩子都過去了,還讀什麼書、識什麼字?


  別說三十歲以上了,便是二十歲以上也覺得晚了。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識字,還不是一樣好好地過日子?


  還是三娘給她說,就是因為許久沒和人往來了,才要出來走動走動。


  眼看鄭瑩都過了要被縣裡安排相看的年紀了,當娘的不出來多認識些人,如何知道各家兒郎的品行?


  鄭瑩母親一聽,覺得是這個理,當娘的都不幫女兒考慮,誰還能為女兒著想?


  須知媒人的嘴是最信不得的,家裡有幾畝地的就敢說家境殷實,長得還算過得去的就敢誇潘安再世,什麼都沒有的她們便說對方十分老實。


  她待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如何能知曉這些話裡的虛實?可別讓媒人給她女兒胡亂說親。


  如今鄭瑩母親與別的兵嫂一塊上課,漸漸也被採薇學堂的氣氛感染了,目前正考慮學完常用字後要不要選修作畫。


  主要是採薇學堂這邊不教太高深的東西,隻教些最基礎的畫法。若是能學成,以後她們能自己畫圖樣,不管是做衣裳還是繡帕子都能自個兒琢磨新鮮樣式。


  要是學得格外出色,說不準還能留在採薇學堂教授後頭的新生員,就像縣學那些夫子那樣能拿俸祿。


  還能與其他人一同住在學堂這邊,夜裡點了燈一起讀書做事,不像在家裡那樣天一黑就得睡下,省得費燈油錢。


  好處多得很!


  這誰能不心動?


  古時有句話叫做“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說的就是當你周圍全是那奮發向上、精神煥發的人,你便是那愛胡生亂長的蓬草也會跟著長得直挺挺的。


  採薇學堂這第一批生員大多都是自己搶先報的名,自然個個都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鄭瑩母親待在裡頭很快便受了影響。


  對於母親的轉變,鄭瑩是最高興的。


  有時鄭瑩還是忍不住想起教她識文斷字的那位縣令娘子,想著那位縣令娘子若是還在的話,興許是第一個參與到採薇學堂來的人吧?


  以她那樣的才學、她那樣的品行,合該也像盧氏那樣當個學官,憑借自己的學問把名字寫進縣志裡頭。


  每每想到這一點,鄭瑩暗自鼻酸之餘,又督促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辦好三娘交待給她的差使。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學堂生員們的學習進展喜人,大多數人已經掌握近百個字,其中包括最常用的數字以及基礎常用字。


  這些最基礎的常用字隻要加上不同的偏旁便能有不同的含義,學了一個往後就能連帶認出許多字來。


  由於郭家人口眾多,三娘有相當豐富的帶弟弟妹妹識字的經驗,開學之初便與盧氏她們整理出適用於初學者的識字教材,是以這個打基礎的階段進行得相當順利。


  生員們學滿一個月後,盧氏給她們開了節十分特別的課,為此她還把丈夫書房中珍藏的《說文解字》給搬了出來,給生員們講解常用的偏旁結構以及它們能給字賦予哪方面的意義。


  這些生員之中大多都是沒有自己名字的,這一點在尋常百姓家其實無論男女都差不多,想起名隻能去求在他們眼裡有學問的人幫忙起,自家起的話大抵是叫什麼“大牛”“二牛”“大囡”“二囡”“阿珍”“阿寶”之類的。


  左右起了也沒什麼用,何必費那個事?


  所以盧氏把字體結構這一節課拿來給她們起名用。


  自己挑學過的喜歡的字,再挑喜歡的偏旁部首,看能不能組合出寓意好的字當自己的名字。


  哪怕隻是用於她們這些同窗之間相互稱呼,總也是要起個好名兒的,沒見那些文人墨客都給愛自己起字號嗎?


  按部首把字歸類的辦法相傳是東漢著名學者許慎所創,後世的文字學便是因他那本《說文解字》而興盛起來的。


  當年許慎寫這份書稿的時候曾奉命教授宮中內侍讀書,以便讓這些中官去教授太後身邊的宮女們讀書識字。


  興許遠在東漢年間,便曾有不少宮中女子受這套方法啟蒙,生在數百年後的她們在這方面也算是後輩了。


  盧氏本就是世家教育燻染出來的,不可謂不博聞強識。


  那藏在史書之中的隻言片語在她口中說出來,叫眾人心裡頭忽地生出種蓬勃的熱情:數百年前的人都識字了,她們哪能落後太多?不僅她們不能落後,她們的兒女也不能落後,該學的都得學起來!


  一時間復習舊字的復習舊字、熟悉新部首的熟悉新部首,沒一個人是懈怠的,所有人面前的習字沙盤都是寫了又推平、推平了又寫。


  常用的部首學完以後,每個人都給自己起好了名字。


  盧氏給每個人分了一套文房四寶,讓她們把自己的名字寫下來。


  這是許多人生平第一次在紙上寫字。


  在此之前她們舍不得浪費紙,要麼是在習字沙盤上寫寫畫畫,要麼是拿著毛筆蘸了水試著在桌上寫字。


  如今有了自己的筆墨紙砚,她們也是先在桌案上寫了又寫,直至覺得自己寫出來的字足夠整齊了,才將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寫在紙上。


  末了她們相互交換著看彼此的姓名,恍然覺得自己仿佛是從這天起才真正地生活在這個世間。她們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目標,還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姓名。


  明明隻是一個名字,許多人卻感覺有種奇妙的變化正由內而外地蔓延開。


  這可是滿含她們對自己的期許的名字。


  這些許的變化,一開始許多人是不曾察覺的,便是察覺了也沒人會在意,因為這對他們而言是無關要緊的事。


  一個小小的學堂能改變什麼呢?


  三娘也不是要旁人在意,教育這東西本來就不是立竿見影的事。


  既然已經把採薇學堂交給盧氏,她便專心忙活縣志的事,到處走訪當地人了解方方面面的細節。


  還要跟進上巳節諸事。


  三月三便是上巳節,也就是俗稱的女兒節,《詩經》中歌詠過上巳風俗,人們會在這天到河邊洗沐,趁著盎然春意洗去身上經冬的塵垢。


  年輕的男男女女還會相約去河邊賞花看景,看對眼時互贈美麗的芍藥花以定情。


  男女之間,發乎情,止乎禮,本是相當自然之事,沒那麼多彎彎繞繞與條條框框,也不應當隻是男女安坐家中等媒人說和。


  像《詩經》中的《溱洧》便有這樣一句:“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


  講的是少男少女手執蘭草在河邊相遇,女的問:“去看花嗎?”男的說:“看過了。”女的問:“能再陪我去看看嗎?”


  兩人便快活地同遊。


  古人多聰明,人好不好,自己親自挑揀,女孩子看上了誰也不忸怩,想邀約的時候積極邀約!


  三娘準備讓人備好成束的蘭芷芳草分發給登記在案的未婚男女,舉辦縣中的上巳相看大會。


  人好不好,不自己看看怎麼知道?


  日子是自己過的,具體適不適合還是得看自己的想法!


  當然了,看對眼以後該有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是得有。


  七夕和元宵已經成就過好幾批佳偶,縣中的媒人們如今都積極地張羅這類活動,如今已經不用三娘怎麼費心。


  倒是鍾紹京打趣三娘:“你也快及笄了,要不要也拿束蘭草去河濱走一走。”


  三娘道:“你們怎地都想我趕早嫁人,嫁了人哪還能這般自在?說不準到時候我想來陪您吃個飯遛個彎都不行了。”


  鍾紹京想想覺得這話說得挺對,三娘這夫婿可不好挑,差的根本看不上,好的又不一定容她繼續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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