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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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做什麼事還需要他們教嗎?


  他當皇帝這麼久,比他們更清楚皇帝該怎麼當,不需要他們處處給自己找茬。


  他不喜歡太有主意的人。


  像李林甫就很不錯,做的每個決定都很符合他的心意。


  他想要的就是這樣的宰相。


第54章


  得知多了兩位新宰相, 朝中眾人反應各異,大多都是趁著這道任命正熱乎著,齊齊登門去燒新宰相的熱灶, 那絡繹不絕的車馬在宰相所住的坊裡都造成了不小的擁堵。


  此時的大唐處處都是太平盛世的升平景象,誰都無法想象大唐會有陷入兵荒馬亂的一天。


  古時形容亂世有個極巧妙的詞叫做“海內鼎沸”,說的是天下宛如鼎中沸騰的水般滾燙翻湧。


  鼎中的水並非一開始就沸騰的, 所以鼎中之人起初並沒有什麼感覺,哪怕後來的日子變得越來越煎熬,人們也並不覺得災禍會真正降臨到自己頭上。


  添柴的依舊日復一日地添柴、燒火的依舊日復一日地燒火。


  宰執人員的擴充對三娘而言是很遙遠的事情,最大的影響可能是她被她八叔護送出門時時不時要繞開那些滿載著貴重禮物的車馬。


  三娘隻在一開始打聽過到底是什麼情況, 後來就不管這件事了。


  相比於這些自己還無法參與更無法改變的朝局, 她還是更關心近在咫尺的制科考試到底是怎麼考的。


  可惜制科考試一般在宮中舉行,她壓根沒機會進去旁觀, 隻得跑去尋王昌齡託他回來後給自己講一講。


  王昌齡與三娘往來月餘, 早已見識過她的聰慧伶俐,覺得有這麼個“小友”也是一樁妙事, 聞言自是笑著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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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昌齡是在六月中旬應試的。


  考完後他就接受了三娘的“十萬個為什麼”拷問。


  好在王昌齡早有準備, 輕輕松松把試題全寫出來給三娘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答。


  這是三娘第一次接觸到正兒八經的考題,抱著新鮮又熱乎的考題興衝衝跑回家準備好生研究一下。


  郭幼明見她像是得了什麼寶貝,不由攔下她問是怎麼一回事。


  三娘大方地把考題亮給她八叔看,讓她八叔也能感受一下博學宏詞科的魅力。


  郭幼明:“……”


  走開,快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制科真題, 統統離我遠一點!


  眼看自家八叔落荒而逃,三娘隻能抱著題目獨自糾結。


  這一糾結, 耗掉了她一整個上午。


  她沒答上幾道題,隻覺自己白記了許多書, 壓根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們給用上。


  三娘有些沮喪,不由帶上題目去找李泌,想和李泌探討這博學宏詞科的考題。


  他倆住的比較近,三娘去找李泌都不需要她八叔送,隻需要帶上繞梁她們便能出門。


  她二話不說直奔李泌居所。


  結果李泌不在,聽底下的人說他是去了張九齡家,不知什麼時候才回來。


  她隻得悶悶不樂地坐在臺階上邊看題邊等著李泌回來。


  李泌回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獨坐階上的三娘。


  入夏後樹木愈發繁茂,密匝匝的枝葉不僅把午後的豔陽擋得嚴嚴實實,還隨著徐徐清風送來炎夏難得的清涼。


  三娘坐在濃蔭遮擋著的石階上皺著小眉頭,似是被什麼東西難住了,竟是連李泌回來了都沒注意到。


  李泌走近一看,才發現她手裡捧著份寫滿字的文稿。


  李泌揮手驅散正要向他行禮的僮僕,撩起衣擺坐到階上,問三娘:“你在看什麼?”


  三娘這才注意到李泌回來了,驚喜地把手頭的考題拿給李泌看,說這是她從王昌齡那兒得來的。


  李泌接過,隻掃了一眼,便知曉這是今年的博學宏詞科試題。


  他剛才還在張九齡那兒看過,隻是覺得三娘年紀還小,也就沒有給她抄錄回來。


  沒想到三娘自己弄來了。


  今兒外頭有風,屋外比屋裡涼快,李泌索性直接在石階上給三娘講起題來。


  如果說博覽群書需要家世或機緣,那活學活用就需要點悟性了。


  三娘目前還處於大量閱讀增廣見聞的階段,拿到這些題目會一籌莫展也不稀奇。聽李泌一題題給她換著思路講解,三娘頓時有種豁然開朗之感。


  就好像散落在腦海裡的記憶終於被根繩索串聯起來了。


  三娘歡喜地道:“聽你這麼一講我就明白了!”


  李泌垂眸看著她靈動而熱烈的雙眼,心裡想著張九齡面臨的困局、李儼預見的“未來”。


  他那天夜裡起了許多卦,也沒卜出個所以然來。


  對於他們這些遊離於仕途之外的人,想要避禍其實沒有那麼難,隻需要動亂將至之前躲到安全的地方便好。總會有許多能人志士拋頭顱灑熱血護衛山河,而他們隻需要耐心等待動亂平息便能繼續過安穩日子。


  可要是有人想要螳臂當車呢?


  他們四個知曉那個“未來”的人加起來攏共都沒有三十歲,能擋住那滾滾而來的時代車輪嗎?


  李林甫、安祿山、長安失陷、各地苦戰……


  李泌輕輕閉了閉眼,纖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若是殺一個李林甫或者安祿山能解決問題,興許會有人願意铤而走險,可沒了安祿山,可能還會有別人,歸根到底還是當今聖上在用人上逐漸傾向於起用這類人。


  不可能一個個殺過去。


  這並不是憑借數人之力能夠解決的困局。


  李泌溫聲勸道:“你不必太著急,慢慢來就好,有時候太急切反而會誤事。”


  三娘知曉他指的是李儼所提及的那些“未來”,想了想才說道:“我沒有著急,就是想多學一點。我多學些本領,說不準將來哪天就用上了。總不能等到快要出遠門了,我再去學騎馬吧!”


  李泌微頓,把“你不一定要遠行”咽了回去。倘若真起了動亂,任你是達官顯貴也得淪為喪家之犬,到那時候跑得慢的也不知會遭遇什麼,更說不清到底是落入敵手的男子比較悽慘還是落入敵手的女子比較悽慘。


  是該多學點。


  李泌把剩下的題給三娘講完了。


  三娘心滿意足地抱著題歸家,見到她祖父從外頭聚會回來,登時噠噠噠地跑過去,說是要給她祖父講題。


  這可不是一般的題,而是博學宏詞科的題!


  郭家祖父身上酒氣都還沒散,聽了自家孫女這話後還是樂呵呵地坐下聽她現學現賣地顯擺自己剛學來的破題思路。


  當晚郭家祖父和妻子商量起來:“聽聞聖人還要在東都待到明年才回長安,我準備在東都置辦一處宅院,以後歸到三娘名下。”


  郭家祖母皺著眉說道:“我知你最喜歡三娘,可叫其他人知道了豈不是傷了她們之間的情分?”


  唐代除非達官顯貴之家,鮮少有給女子單獨置產。主要是律法上不太承認女子對財產的所有權,不少“絕戶”之家得招贅才能保住自家私產,否則的話她們家的產業可能會被族中兄弟侵吞。


  若是充當嫁妝倒是還可以,因為女子嫁妝是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夫家無權私自動用,離異或喪夫後是可以攜產改嫁的。可三娘才這麼小,現在就開始添置嫁妝未免太早了些。


  郭家祖父哼道:“三娘得了不少賞賜,算下來也差不了多少,其他人真要有臉鬧騰就讓他們也靠自己得些賞賜回來。”


  他也是思量許久才琢磨著在洛陽置產,一來聖人時常在東都這邊長住,他們在這邊沒宅邸不太方便;二來是三娘從小比別家小子都有志氣,他這個當祖父想盡可能給她多些支持。


  聽到丈夫這麼說,郭家祖母也沒再多言。


  她十幾歲便嫁到郭家,與丈夫生兒育女、輾轉各地,這麼多年來也算持家有道,把十來個兒女都撫育成人,哪怕其中有些孩子是妾室所出她也不曾薄待過,還是老二媳婦幫忙掌家以後她才能松快一些。


  說實話,眾多孫輩之中她也最喜歡三娘,不光是因為她嘴甜會說話,還因為她本身就是個特別貼心的孩子,到了外頭看到什麼好東西絕對不會忘記家裡人。


  倒也不是說其他孫兒不孝順,隻是人老了就是想要人多陪陪自己。這麼多兒孫裡頭也就三娘每天都興高採烈地跑過來與她們說話,從來不把向長輩請安當成什麼不得不做的苦差事。


  就三娘那個性子,你不想見她她還要難過好久哩。


  這樣的寶貝孫女叫人怎麼能不稀罕。


  夫妻倆把置產的事敲定下來。


  翌日,郭家祖父一早叫人出去尋個牙人來,給他尋摸幾處價格適合的宅院。


  三娘在旁邊聽見了,好奇地追問道:“阿翁要買宅子嗎?”


  郭家祖父笑了笑,沒說想把宅子歸到三娘名下的事,隻說道:“我都致仕了,總住官舍也不太適合,倒不如尋處幽靜的宅院安心養老。等宅子定下來了,今年也能接你阿娘她們過來過個年。”


  一開始他們還真沒想到這次要在東都待這麼久。


  雖說他們平時待在東都也沒什麼事,大可以回長安看看,可他們年紀也不小了,不太適合來回奔波,所以置辦個稍微大點的宅院可以讓王氏把小輩帶過來小住。


  三娘聽後頓時期待起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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