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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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說,你幹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來,還想栽贓我——!”


  “要不是你想做皇帝,我自己幹這等掉腦袋的事有什麼好處?難道我一個姓韋的還能搶朱家的天下嗎?!”


  韋啟峰這句反問是很有力了,哪怕京裡的皇室都湮於戰火,那也還有滿天下的藩王呢,怎麼也輪不到韋啟峰。


  沈首輔躬身問朱謹深:“二殿下,老臣看韋郝二人罪證確鑿,是都可以關押或處置起來了,隻是別人——還請殿下拿個主意。”


  這個別人指的就是朱謹淵了,他畢竟是臣,心裡對朱謹淵的懷疑再大,不好直接說要連他一起關了。


  朱謹淵也聽得出來這個意思,拋下韋啟峰,過來喊道:“二哥,我是清白的,你不會也聽信他們的胡言亂語了吧?!”


  朱謹深慣常地不太理他,隻向沈首輔道:“韋郝押入刑部進一步訊問同黨,三弟先回去景王府,事情已經清楚,如何定論,就等皇爺醒來以後再議罷。”


  “憑什麼叫我回去,我也想守著皇爺——”


  朱謹淵叨咕,但聲音低了不少,朱謹深比他想象得厚道許多,居然沒把他也一起關到刑部去,要是那樣,他一定不依,現在隻是叫他回府,他保存了最後的一點顏面,這反駁的聲口便也厲害不起來了。


  這一番理了個大概,眾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皇帝的傷情及外城的守城之戰上。


  守城進行得很順利,瓦剌丞相率領的三萬精兵剛開始攻勢十分猛烈,但隨著時日推轉,後續的援兵被死死攔截在大同過不來,而城裡又攻不進去,士氣便慢慢低落了,守城將領見此乘夜開了城門,用小股精兵掩殺出去,偷襲了一回,更在瓦剌內部造成了一波混亂。


  京裡與雲南不同,可以做事的大臣們多著,朱謹深便隻是全心守在乾清宮裡,寸步不離,他不走,沈皇後不能徹夜跟他同處一室,便隻好憋屈地退回坤寧宮,明面上看上去,是暫且讓步了。


  整整五日之後,皇帝歷經下泄、高熱,頭痛症並發,終於正式清醒了過來。


  但情形仍很不樂觀。


  因為他的毒性是解了,但不知張楨究竟是哪裡弄來的古怪□□,與太醫所使用的種種解毒湯藥碰撞之下,起了奇妙的反應,竟然致使皇帝的頭痛症完全發作出來,直接惡化成了頭風。


  從前皇帝的頭疼最多發作一兩個時辰,有了李百草傳授的針灸術後,還可以及時抑制住,但現在這針灸術也不管用了,皇帝這一次疼起來,足足疼了兩日才有所緩解,而他此時的身體因為要解毒,必然大量下泄,本已虛弱得不得了了,再被頭風一攻擊,幾乎不曾疼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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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謹深派了人從不曾遭受瓦剌攻擊的城門緊急去雲南召李百草進京,但再急,李百草沒生翅膀,飛不過來,王太醫作為李百草的師弟,在眼下被眾人寄予了厚望。


  但王太醫被眾人虎視眈眈地看著,卻幾乎要哭出來:“下官真的沒有法子,我師兄走的時候就說了,皇上這病要好,必須得靜心養神,徐徐圖之,可打我師兄走後,京裡就沒有消停過,現在瓦剌還在外面鬧著,皇上殚精竭慮,就不曾有一日好好歇息過,各位別怪下官說話直,便沒有中毒那一出,皇上這頭疼,也是難免要加劇的——”


  皇帝中了毒隻是雪上加霜,這雪本身,是早就一日日積在這裡的,遲早有一日要崩然而下。


  大臣們都很著急,皇帝算是個明君了,為君二十餘年,不曾寵幸過什麼奸妃佞臣,還有意識地在限制錦衣衛的權利,沒放任他們在朝中亂咬人,制造恐怖氣氛——要不是這樣,郝連英也不會心生不平,除了子嗣的運道上差了些,導致儲君多年空缺,別的實在沒得挑了。


  “皇上——”


  沈首輔在龍床前眼圈通紅,欲言又止。


  君臣相處久了,也是有情誼在的,有些話,他不得不說,卻又有些不忍心在這個時候說。


  皇帝剛疼過去了一波,虛弱地笑了笑:“愛卿何必作此態?朕知道你要說什麼,說起來,此事本也是朕的不是,總想求全,就耽誤了下來,倒累卿在朝中扛了多年。”


  沈首輔忙道:“皇上有皇上的難處,老臣懂得。”


  “朕也沒叫你們白等。”皇帝又笑了笑,“朕於子嗣上,雖然不盡如意,總還有一二堪用的——汪懷忠,備紙筆來。”


  汪懷忠抹著眼淚,連忙應聲去了。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立儲一事,皇帝身體康健的時候還可以拖一拖,這時候是不能耽擱的,必須指個明確的繼承人出來,不然萬一皇帝不支,臣子們各有用心,又是一場亂局了。


  沐元瑜貼著牆邊往外溜,她也意識到了,朱謹深才被大臣請出去說事,她代替他在這裡守著,現在看這架勢是要立儲,皇帝不知是沒注意到她在,還是確實沒有撵她的意思,但她自己覺得她還是出去的好。


  誰知她不動還好,一動,皇帝就把她叫住了:“你站住。”


  沐元瑜:“……”


  她隻好蹭回去:“皇爺,臣在。”


  皇帝躺在床上,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她:“你在雲南,是立了大功了。”


  沐元瑜極謙虛:“當不起皇爺的誇獎,都是臣應該做的。”


  要不是礙著沈首輔在,其實她挺想麻溜跪下,跟皇帝請個罪順便談談條件,看這個功能在皇帝面前折多少罪。


  “沐家世鎮雲南,枝深葉茂,有些事上犯了糊塗,總算,大節不損。”


  沐元瑜一口氣松弛下來,幾乎快站立不穩——她聽得懂,這就是在她充當假世子一事上定了調子了!


  皇帝真是個痛快人呀,她還沒求情呢,有這四個字,起碼沐氏滿門是保全下來了。


  她這下不猶豫地跪下了:“多謝皇爺寬宏。臣家久在邊疆,規矩粗疏,但忠君愛國之心一絲不少,皇爺若還用得著沐氏,沐氏往後也一定為皇爺鎮守好南疆,請皇爺放心。”


  皇帝點了點頭:“嗯。據二郎在信中所寫,你倒是一員難得的福將,往後有你在雲南鎮守,朕放心得很。”


  “……”沐元瑜驚訝地抬了頭。


  呃?


  皇帝這是——怎麼個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知道的,父子互懟模式要開啟了。。


☆、第189章


  好巧不巧, 朱謹深正好跟大臣說完事,回來了,聽見了他最不愛聽的那一句。


  皇帝才好了點,他不便上去爭論, 隻能往床前一站,憋著道:“皇爺養傷為要, 餘者推後再論不遲。”


  皇帝嘆了口氣:“朕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該安排的, 還是盡快安排了,不能再拖了。”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打發回雲南去?


  沐元瑜心中囧然, 皇帝不會把她當成什麼迷惑皇子的妖姬了吧, 但這個結果對她來說不是最壞的,命能留下,別的都可以說個來日方長。


  她的神色就還好,朱謹深是絕不滿意, 皇帝瞥一眼他憋得白中泛青的臉色,搭在床邊的手無力地指了指:“都出去,朕跟二郎說幾句話。”


  除朱謹深之外,別人默默依令退了出去,偌大的寢宮內隻餘父子二人。


  “二郎,朕知道你想什麼, 若是從前,朕不是不能成全了你。”皇帝慢悠悠地說著,語氣家常而平和, “你從小,就是一副眼高過頂的樣子,看誰都看不上,不是嫌人家蠢,就是嫌人家壞——”


  朱謹深忍不住打斷了他:“我沒有,我至多是不喜歡那些愚蠢而偏要使壞的人。”


  皇帝笑了笑:“你說皇後?”


  朱謹深不語了,皇帝把話點得這麼明,他反而不好跟上去應聲了,沈皇後畢竟是長輩。


  “朕知道她不好。”卻是皇帝坦然說了,“可惜這是後來才知道的,朕迎她為後的時候,並不清楚。”


  “知道了,也沒什麼用,沈氏沒有大惡,朕不能為些許小過而廢她,朝臣也不會答應。何況廢了她,另立新後,就能保證新後會善待你們嗎?不能,而四郎將可能陷入你跟大郎一樣的境地。而如果朕不娶,後宮總需有人主事,交給賢妃,三郎那份不該有的心事就會更重。”


  “朕是皇帝,坐擁四海,富有天下,似乎無所不能,可世間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朕並不能例外。”皇帝喟嘆著,“後宮這方寸之地,一點也不比天下大事好料理,朕再盡心維持,也仍舊是落不下多少好。你覺得朕偏心,三郎也覺得朕偏心,四郎幸虧小一些,可這一年年過去,被他娘帶著,心思也是個重。”


  朱謹深沉默到此刻,終於道:“往事已矣,兒臣從前亦有不懂事執拗之處,皇帝不必縈懷在心,過去的,讓它過去便是了。”


  皇帝點著頭:“你能說出這個話,可見是真的長大了。朕從前總想你把這別扭性子改改,你聰明遠勝常人,可脾性之烈擰亦是難以回轉,所以朕壓著儲君一事,不是不想立,是不敢立,隻怕你這性子越大越不可收拾,作亂起來,殃及蒼生。”


  “可如今看,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便不改,也沒有什麼。一樣米養百樣人,天子也未必就要像一個模子裡印出來似的英明神武,把該做的事做了,不辜負奉養你的天下萬民,就夠了。”


  皇帝這個話是說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朱謹深膝蓋一彎,在床前跪下:“皇爺——”


  “你不怎麼高興。”皇帝笑著打量他,“因為朕叫沐家那個丫頭片子回雲南去?”


  朱謹深照著金磚上磕了個頭,他想說話,但這回是皇帝打斷了他:“你不必再威脅朕,說你也寧願到雲南去。你應該知道,你無論為王為帝,她的身份都太高了,做不得藩王妃,更做不得皇後,你若一意孤行,滿朝文武都不會答應。”


  “婚姻之事,媒妁言,父母命,我不需要滿朝文武答應。”朱謹深抬起頭來,道,“隻要皇爺允準,別的兒臣自可設法。”


  “朕不能準。”皇帝搖了頭,“你去雲南之前,跟朕怎麼說的?沐家那個丫頭,笨得很,什麼都聽你的?”


  朱謹深道:“是——”


  “你自我感覺可太良好了。”皇帝不客氣地嘲了他一句,“沐元瑜東蠻牛一仗,打得何等險峻威風,中途折返去暹羅幫了沐顯道,回軍途中還捎帶手壓著東蠻牛殘部追打出去幾十裡,這樣的少年英將,跟在你後面時顯不出來,一入江海便騰躍,你覺得人家笨,朕看你根本壓不住她,你要同她在一起,往後這夫綱難說得很,後戚勢大,影響深遠,對帝家不是一件好事。”


  朱謹深暫時說不出話來了,往京城的捷報是他親手寫的,字斟句酌,層層遞進,把本就驕人的戰績更是渲染得八面生光,輝煌轟烈,不想到了皇帝這裡,起到的卻是這個效果。


  皇帝不是不認可沐元瑜的能力,他天下至尊的高度,決定了他不會如腐儒般執著於男女之界限,事實擺到眼前,也不肯承認女子也有本事,可支撐家族,正因他認可,才會生後戚之憂。


  他壓著焦躁沉思了一會,忽然道:“臣工勢大,對皇爺就是好事嗎?”


  皇帝揚了眉:“……嗯?”


  “皇爺對錦衣衛並不上心,多有壓制,也許甚至有裁撤之意,所以明知郝連英不能勝任,也暫時放任了他,沒有費心換人。但皇爺既然不願給予錦衣衛過大的權限,又為何還是猶豫保留了它,不效仿太/祖,直接焚盡錦衣衛刑具,令錦衣衛都退至如大漢將軍之境呢?”


  大漢將軍也屬於錦衣衛裡的一支,聽上去比錦衣衛還威風,但實際上遠不如錦衣衛聲名顯耀直至後世,因為這些威風的大漢將軍們的職能簡單來說就是一項:守大門的。


  當然也負有保衛皇帝的重任,但錦衣衛所以凌駕於各衛之上,乃是因它獨有的刑偵特權,沒了這項權利,錦衣衛等於斷去雙臂。


  “因為皇爺還需要有一股勢力,對抗震懾群臣。”朱謹深冷靜地自己答了,“明君不可以重後戚,不可以舉內宦,最好是垂拱而治,聽憑忠臣輔佐,便可成佳話了——但是史上隻有呂武,不見操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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