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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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大和刀二就結伴走了。


日頭移轉,龍林裡僧侶們長長的經文念到了盡頭的時候,兩兄弟氣喘籲籲地回來了,身上的孝衣都有些亂糟糟的,看上去像戰過了一場。


及到刀大舅問起,兩人卻都掃興地搖了搖頭:“真的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但生著一副鼠膽,我們的人才搜到了衝過去,那些人就一哄而散了,都沒來得及逮一個回來審審。”


刀大舅疑問道:“難道弄錯了,是想進山來偷採藥的採藥人?”


神山數百年都為刀家所有,禁止外人隨意進入,因此蘊養出一山的珍寶,藥材就是其中一項,有些採藥人明知危險,也偏要偷偷進入,刀家每年都要懲罰一批。


兩兄弟仍舊一齊搖頭,刀大發言:“肯定不是,採藥人身手也算靈活,但沒有那個雷厲風行的做派,而且那些人看著跑得亂,其實有章法的。”


刀二補充:“不是臨時聚起來的,像訓練過戰陣的兵士,不過似乎又要更厲害一些,不然我和大哥也不會一個都抓不住。”


刀大舅聽了,把兩兄弟輪番瞪一遍:“自家沒用,就推到別人厲害上!打都沒打就曉得長別人威風,抓個人也抓不住!”


滇寧王妃勸道:“罷了,大郎二郎去,又不是為了打仗去的,別攪了阿爹最後一程才要緊。現在人既然已經撵跑了,就別再管了。”


刀大舅餘怒未消,不過滇寧王妃說的也是正理,就又向兒子們一瞪:“你們兩個,分頭領了人,給老子下山巡視去,再有這樣的鼠輩,可不許放過了。”


刀大刀二齊聲應了,轉身跑走。


滇寧王妃欲走回自己的位置上,見沐元瑜還愣著,輕輕拉了她一把:“瑜兒?”


“嗯?”沐元瑜回過神來,跟在了她後面走,心神仍舊十分不定。


她覺得不對。


這些人已經排除了普通百姓的可能,那麼藏在山下,用意就是叵測。


山上目今隻有兩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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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是刀家。如果真是衝著刀家來搗亂的,不該一觸即退。


一方是她。不是衝著刀家,那就是——


高臺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沐元瑜周身冒出了薄薄的冷汗,山風一吹,徹骨涼。


她掐了一把手心,竭力定神從頭想,那個報信的人是誰?為什麼報這個信?他是有意報錯了信,還是確實以為針對的是刀家?


他若是有意報錯了信,又為的什麼?


沐家也有護衛留在外圍,為什麼不直接報給她的護衛們?


疑問太多了,沒一條有頭緒的,滿天亂飛的問號快把沐元瑜的腦袋塞滿了。但她從這雜亂無章的形勢裡揪住了一條:她要回京城去。


越快越好。


隻有京城才是安全的,滇寧王的手絕伸不過去也不敢伸的地方。


高臺上,先人的遺骸為烈火所噬擁,衝天的火光照亮了黃昏的天空。


這一夜刀家本家兒郎們,進山送葬拉車的百姓、小頭人、僧侶等都不會休息,隻有阮雲平一個外人不需遵守本地的禮儀,被領到寨子的吊腳樓裡睡了一宿。


**


次日清早。


阮雲平爬起來,山裡的溫度比山下要低些,他出來叫晨風一吹,不由哆嗦了一下,等刀家派人來給他安排了早飯,熱乎乎的湯食吃下去,他身上才回暖了。


他去找滇寧王妃,詢問什麼時候可以下山。


滇寧王妃還守在龍林裡,幫著刀大舅處理一些事宜,聞言道:“大約明日罷,我這裡還有些事,再者,今日下山人多,有些亂。”


滇寧王妃說的亂是指來送葬的那些人們,這些人的寨落歸屬刀家管轄,但不是刀家嫡系人脈,隻是依風俗前來拉車,刀土司火葬過後,他們就可以回家了。此刻三倆成群地,陸續往龍林外走,拖了老長的一列隊伍,把山路都佔滿了,看上去確實亂哄哄的。


阮雲平就應了,不敢亂走,他昨日見過刀大舅發威——親爹躺在高臺上他就要出去砍人,隻在龍林邊上晃悠,晃悠了一會想起沐元瑜來,他在這神山裡,也就能跟沐元瑜聊幾句天了。


找了一會,卻沒找見,問遇到的刀家人也不知道,隻好再去問滇寧王妃。


滇寧王妃倒是知道的,道:“瑜兒有事,已經提前下山去了。你要找她,回王府再見罷。”


阮雲平很意外,隻好應了一聲。


沐元瑜其實沒有提前多久。


嘈雜的下山人群裡,她換了百夷族裝束,拉著李百草,前後不遠不近地各跟了一個護衛,混在其中。


當然,護衛和李百草的服色也都換過了。沐元瑜攙扶著須發花白的李百草,就像一對尋常的夷人祖孫。


——就是李百草不這麼認為。


“你們這些貴人,搞什麼鬼?”


沐元瑜笑道:“爺爺,哪裡有貴人?”跟著壓低了嗓音,“老先生,你不用多想,已經跟我走了,那就隻得一直跟著了,我保你的平安。”


李百草冷著臉,以他多年闖南走北幾度生死交關的閱歷,知道自己這回又卷進了某種不可知的危險裡,其中不知涉及了什麼要命的隱秘,問是問不出來,逃也逃不掉,隻能就這麼讓脅裹著。


他在心裡下了一個老辣的結論:貴人,沒一個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王妃不會有事噠,親娘要是領了盒飯我怎麼敢在標籤上選甜文(*  ̄3)(ε ̄ *)


☆、第86章


又一日後, 滇寧王妃的車駕緩緩回到王府。


算來滇寧王妃這一趟出門總共不過三日, 滇寧王卻躁得心煩意亂, 十分不安——他布下的人馬被刀家驚走後, 不敢再靠得太近,喬裝了守在進出神山必經道路的兩三裡外, 整守了將近兩天兩夜,終於守到目標隊列出現,滇寧王妃和欽差都在, 卻缺失了那一個最重要的人。


帶隊的首領心覺不對, 不敢怠慢,一面繼續守著, 一面緊急讓人回來報信。


滇寧王當時就心下一沉。


哪裡出了錯。


怎會有這個意外。


他決心命人下手的時候沒有猶豫, 但心底深處未嘗沒有一兩分掙扎, 一怕萬一暗衛失了手,重傷了沐元瑜,二怕沐元瑜太靈醒, 受傷後猜出來是他在幕後指使。


但他沒想到,比這兩種更可怕的一種情形出現了:沐元瑜可能識破了他的安排, 提前脫了身。


她腳程夠快的話, 這麼長時間夠她奔出幾百裡,跑出南疆範疇了。他不可能再派人長途追襲, 追不追得到是一回事,一旦走漏了風聲,完全無法解釋。


倘若果真如此, 他等於既在跟女兒已有裂縫的情分上又傷了一層,同時還沒有達成目的。


簡直偷雞不成蝕把米。


滇寧王在這種忐忑裡煎熬了將近兩個時辰,終於等到滇寧王妃回來的消息,立即提腳追去了榮正堂。


“瑜兒呢?怎麼沒有回來?”


滇寧王妃坐在妝臺前由丫頭卸著頭面,聞言並不看他,隻向銅鏡中譏諷一笑:“回來做什麼?難得王爺記掛著我娘家,讓瑜兒奔波這一趟,如今我阿爹的事已了,瑜兒自然是回京裡去了。”


滇寧王不妙預想成真,僵了片刻,心頭又是心虛,又是全然不被放在眼裡的憤怒,張口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滇寧王妃頭發半散,冷冷轉過頭來,猛然一巴掌拍在妝臺上,憤怒起身衝向他:“你有臉問我什麼意思?沐顯道,你若必要老娘跟你拼了這條命才肯罷休,今日就明說了!”


她這一下如母獅爆發,張嬤嬤多年不見她發這樣大的火氣,嚇怔了片刻才跌撞著要上來攔,滇寧王妃一把甩開她:“把人都帶出去,離遠點!”


張嬤嬤把旁人都撵了出去,但自己不敢出去,恐怕他夫妻倆打出個好歹來,勸又不敢再勸,急得隻是張著手,唉聲嘆氣。


滇寧王抓住了滇寧王妃的手腕,有點狼狽地喝道:“你發什麼瘋,有話不能好好說。”


“呸,你自己幹的事,自己清楚,還裝什麼樣!”滇寧王妃打從前夜聽到沐元瑜跟她的分析以後,一口氣就一直憋著,憋到如今再也忍受不了,全衝著滇寧王發泄了出來,眼睛通紅地瞪他,“沐顯道,你不用狡辯,我也不同你說那麼多——你沒想對付瑜兒,根本就沒必要繞過我把她召回來!”


這一句是問在了滇寧王的七寸處,刀土司是滇寧王妃的親爹,她都不覺得需要女兒親身祭拜,難道他這個女婿會對嶽父有什麼更濃重的深情厚誼不成?


“我——”他到底心虛,就說不出話來。


滇寧王妃有話說:“瑜兒有一句話叫我帶給你。”


滇寧王聽她的口氣平緩了一點,不似先前瘋狂,以為她氣發得差不多了,心下暗松了口氣,但仍不敢放開她的手,道:“什麼?”


滇寧王妃道:“瑜兒說,倘若王爺一定不想復她縣主的身份,可以。”


她盯著滇寧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下一句,“世子這個敕封,她覺得更好。”


滇寧王腦中一嗡,脫口道:“胡鬧!”


當年不過權宜之計,她一個姑娘家——怎會真有這樣的野心!


“瑜兒胡鬧不胡鬧,不在她。”滇寧王妃冷道,“在王爺。”


滇寧王自然懂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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