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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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了他一句道:“可你打我的手板,可一點沒有比三堂哥來得輕。”


這是被他主子另眼相看的待遇嗎?


林安撲通往下一跪:“奴才無禮,聽憑世子責罰,不論打還奴才二十板,三十板,隻求世子去看一看我們殿下,奴才絕無怨言!”


沐元瑜發現她小看了人,朱謹深身邊的這個小內侍,不過十七八歲,看著一點不起眼,卻是軟硬都來得,便是叫他纏得煩了,看在他忠心為主的份上也不好對他如何。


好聲好氣地勸了兩句,林安隻是不起,沐元瑜隻好使個眼色,貼門邊靠著的一個私兵過來,提著林安的半邊肩膀一拎,方把他拎起來了。


“我不是不想幫你,我也盼望二殿下康泰,可給他灌藥算什麼法子?二殿下身份尊貴,又一望便知秉性高潔,怎能忍受別人這樣勉強羞辱他?便是我今日去做成了,難道以後次次都如此嗎?”


林安叫她問得答不出話來。


沐元瑜到京未滿三日,對京中風向尚未來得及體會,她事先在雲南所聽所做的那些功課,隻能算個參考,不自己切身感受,她不打算草率下什麼結論,更不打算隨便傾向誰。


叫林安逼到門上來,她也不會妥協,給朱謹深灌藥——虧他想得出來,以朱謹深那個身子骨,灌出問題來算誰的?他是忠心耿耿不惜殉主,她圖什麼踩這個雷啊。


但也不能直接撵人,她還是多問了句:“二殿下到底為著什麼不肯吃藥?這塊心病不除,藥便是強灌下去,他仍舊鬱結於心,舊病不去,恐怕新症又生,可不是治標不治本嗎?”


不想她不問這句還好,一問林安居然大膽瞪了她一眼:“世子還問為什麼,殿下不是告訴你了嗎?你全沒放在心上!”


他很為自家殿下的“明珠暗投”生氣,但也覺得沐元瑜說的確有道理,遂不再糾纏於她,耷拉著腦袋自己去了。


留下沐元瑜站在門洞裡,吹著寒風,挖空心思想了半晌,把前日朱謹深和她說的每句話都尋出來想了一遍,終於抓著了點頭緒——


有什麼好不好的,好起來也就不過那樣?


她當時沒留意,聽過就算了,現在加上了林安的背書,她方讀出了它的真實含義。


這句聽上去像是隨口的抱怨之語,卻很可能是朱謹深人生的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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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輩子那裡有句話說得好:有什麼別有病。


一個健康的人,很難理解一個長年累月病著的人的痛苦。


“好好吃藥病很快就會好起來”這種美好的哄勸朱謹深大概是從小聽到大,但殘酷的是從來沒有成真過。


他是早產兒,胎裡帶來的不足,治了這麼多年未見明顯起色,大堂裡露了下大腿回去就躺倒了,一旦能代入他的心境,就會發現他不願喝藥並不是多麼奇怪的行為。


——喝了又怎麼樣?


又不能治好。


仍舊這麼虛弱地活著。


沒意思。


這再發展下去,妥妥的厭世了。


她和朱謹深接觸不多,不確定他這個心態具體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但從林安已經病急亂投醫到找上她這一點看,他的情況應當不容樂觀了。


——死亡的威脅固然可怕,但病痛纏身一樣讓人無法專心感受生的樂趣,活著對他來說,因此不具備那麼大的吸引力,未必所有人都有強烈的求生意志。


若有至親的慰藉或許會好很多,但朱謹深喪母,親娘的面都沒見過。


和皇帝談父愛,則有點奢侈——當然他有,可是已經不知被分成多少份了,而傳聞裡,朱謹深是不為皇帝所喜以至於被早早挪出了宮的那個。


大冬天裡,沐元瑜硬是把自己想出了一身汗,她思維發散得連朱謹深此時還在青春期、思想容易走極端的因素都想到了。


她入京前,聽到的是朱謹深是一個殘暴欺凌兄長的病秧子,入京後,親身接觸到的卻是一個冷清厭世的中二少年。


這兩個人設的差異會不會太大了點?


如果有的選,她寧可選前一個。起碼現在她的糾結要少很多。


知道別人有厭世傾向,她可能提供幫助而袖手旁觀,真這麼做了,以後她的良心能不能過去這道坎?


當然,有非常非常大的可能她去了也一點作用不起,林安根本就是自己想太多,這聽上去本就荒謬。


就她本人來說,她是一點點都不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居然會對朱謹深有了影響力。


所以——


沐元瑜一腳在前,一腳在後,陷入了深沉的思索裡。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她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


林安憂心忡忡地回到了十王府。


輕手輕腳地掀開簾子進到室內,隻見朱謹深坐在炕上,面前炕桌上擺著一副棋盤,黑白縱橫,朱謹深右手虛懸,二指間捏著一枚黑棋,棋子烏黑,襯得他手愈如白玉,金色的溫暖陽光自窗稜灑落進來,整個場景猶如一張畫卷。


林安卻沒心情欣賞,他第一眼隻見著炕桌角上那碗黑沉沉的藥湯了。


他走時什麼樣,那碗藥湯現在還是什麼樣,唯一的區別是它不再冒一絲熱氣,已然涼透。


朱謹深聽到動靜,抬眼望了他一眼,低低開口:“你再拿那個臉色對著我,就出去。”


林安忙把喪氣的表情收了收,搭訕著起了個話題道:“殿下猜我剛才去見誰了?”


朱謹深懶得理他。


林安隻好自己接下去道:“我去找沐世子了!”


朱謹深要往下放的黑棋頓住,總算看了他第二眼。


林安得到鼓舞,忙道:“我看殿下這兩天都病著,沒有到前殿去上課,獨自悶著無聊得很。上回沐世子來,他這個人雖然和京裡的規矩不合適,但他來了,我們這裡還熱鬧些,我看殿下也不厭煩他,所以想請他來陪著世子說說話,排解排解。”


給他八個膽,他也不敢說想把沐元瑜找來給他們殿下灌藥。


朱謹深沒說話,但那枚棋子始終沒有放下去。


這就是要繼續聽的意思了,林安表情轉為氣憤,“但他居然不肯!我勸了半天,他也沒有松口,我隻好回來了。”


朱謹深默了片刻:“——誰跟你說我無聊的?”


林安想說“殿下總是一個人坐著”之類,不等出口,朱謹深已接著道,“你在這裡,我都覺得很煩,出去。”


“……是。”


林安委委屈屈地倒退出去了。


室內重新陷入他熟悉的安靜,朱謹深低下頭,自己默默對著棋盤望了一會兒。


林安是打小起就跟他的心腹,他的感覺其實沒有錯。


他對那個雲南來的沐世子的容忍度確實要高些,這種由心而發的感觸是假裝不來他也不想壓抑的。


那少年的說話做事都透著股明快,令他聯想到書裡看過的雲南風物,聽說那裡四季如春,豔陽天格外通透燦爛。


他沒有什麼朋友,以前也不覺得自己需要,但見到沐元瑜後,他忽然想和他交個朋友。


人有千百種脾氣,這一種似乎正好合上了他的。


但他被拒絕了。


砰。


朱謹深聽到自己心裡頭一回主動向人開啟的友誼的大門,關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些小天使嫌朱二弱雞,我都沒忍心告訴泥萌,他現階段不但弱雞,還中二。╮(╯﹏╰)╭附送小劇場:


一般少年的中二期:


暴躁,騷動,騷動,暴躁,搞事、搞事、搞事!


朱二的中二期:


呵呵。


沒意思。


什麼都沒意思。


叮。


前方出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人。


他走遠了。


朱二: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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