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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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羅池是我的主治醫師。

他建議我住院治療,後期頭痛的發作頻率可能越來越高,還有人會出現持續性的癲癇。

我搖搖頭,「到那個程度的話,我應該已經自戕了。你也知道,我最受不了罪的。」

他蹙眉看了我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

我不敢開車,是他送我回去的。

路上,羅池從後視鏡裡望向我,「他還不知道?」

他,很顯然指的是陸時予。

我嗯一聲,「還沒想好怎麼說。」

他沉默了一下,「我難以想象他的反應。」

我笑出聲,「他應該會慶幸自己後半生自由了。」

陸時予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應該就是大二那年碰了我。

不然也不至於,被我,被他父母死咬著要對我負責。

羅池瞥我一眼,搖搖頭,「我當時騙他你喝醉後答應跟我在一起,剛好我胳膊上又搭著你前一晚穿的衣服,他誤會我們有了什麼,氣的要命。」

我說,「他生氣是因為,他爸媽逼著他和趙伊分手。」

羅池嘖一聲,「隨便你們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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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途徑體育廣場,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

我眼裡有片刻的愣怔。

「停一下。」我對羅池說,「我還不想回去,你不是會打球嗎?我想看打球。」

「我?」羅池猶豫了下,「我倒是會打乒乓球,籃球都多少年沒碰了。」

在我的軟磨硬泡下,羅池把袖子擼了擼,硬著頭皮上場了。

他手長腿長,除了開始有點不適應,倒也沒扯後腿。

一個漂亮的三分球,我忍不住尖叫。

羅池擦了把頭上的汗,得意地扭頭看向我。

不遠處,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穿著襯衫西褲,袖子挽至肘部,面色寡淡地望向籃球場內。

我知道,在他手臂外側,有一道長長的、猙獰的疤痕。

那是他車禍時,為了救我留下的。

二十公分的傷口,骨折,打鋼釘。

那以後,由於神經損傷造成的手指活動功能障礙,他曾經很喜歡的棒球、籃球都不能打了。

甚至於一杯水,他都端不穩。

8

那隻手,曾為我擋下一塊穿破擋風玻璃而來的致命飛石。

我為此愧疚了很久。

一場比賽結束,羅池跟隊友擊了個掌,大汗淋漓地走向我。

我把外套遞給他,「走吧。」

他委屈,「贏了,水都沒一口?」

「隻有我喝過的。」

他伸手,「給我吧。」

陸時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我訕訕,「走,去給你買水。」

我到家的時候,陸時予已經洗漱過,穿著睡衣躺在床上。

我洗澡,上床,他熄燈。

我們一整夜都沒有說話。

第二天,我們定好的周末約會忽然多出了一個人。

「公司打算做個遊樂場項目,我帶趙伊過來看看選址。」陸時予淡淡的解釋。

我沒說什麼。

我們走了一段路,趙伊似乎感冒了,不停咳嗽。

陸時予蹙眉,「病了為什麼不說?」

趙伊笑,「感冒好幾天了,以為吃過藥就沒事了,結果出來一吹風又加重了。」

陸時予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趙伊裹緊外套,「謝謝老板關心。」

陰天,風很大,一點沒有要歇的意思,吹得臉頰沙沙的疼。

陸時予找了一家咖啡廳,奈何午間客滿,隻剩下門口的位置。

他讓她坐靠墻的座位,避風。

大概是冷風灌的,我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渾身直冒虛汗,腿下一軟,我下意識抓住陸時予的胳膊。

他垂眸睨向我,「你也病了?」

語氣談不上關心。

倒有幾分嗤笑的味道。

我竭力站穩,松開他的手臂,「早飯沒怎麼吃,有點低血糖。」

他一言不發。

我說,「我去趟洗手間。」

他嗯一聲。

我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頭痛的我幾乎無法用理智思考,鼻腔裡有什麼熱熱的液體淌了出來。

迎面走來的幾個客人面露詫異。

我流鼻血了。

我連忙捂住口鼻,低下頭加快了去洗手間的腳步。

將廁所隔間的門上了鎖,我打電話給羅池問處理辦法。

電話過去很久都沒有接通,一股惡心感湧上心頭,我彎腰對著馬桶吐的天昏地暗。

胃酸腐蝕的我喉嚨發痛。

吐完之後,頭反倒沒那麼痛了。

我靠在墻上,緩了好一會兒。

我用冷水拍了拍額頭,洗了把臉,從咖啡廳的側門走了出去。

回來時發現趙伊咳得蠻厲害的,陸時予輕輕替她拍著後背。

眼睛忽然有些酸脹。

大概是嫉妒吧。

我走過去,把氨溴索和川貝枇杷膏放到她面前,「去藥店問了,他們說咳嗽吃這個會好一點。」

趙伊有些驚訝地接過,「謝謝吳小姐。」

陸時予的目光始終關注著她,沒有分給我半寸。

「你好像……臉色也不太好?」沒想到,反而是趙伊發覺了我的不對勁。

陸時予的視線這才轉向我,略帶審視。

我笑笑,「肚子有點不舒服。」

他淡淡的,「吃完點心,我們早點回去吧。」

我點點頭。

車上,羅池給我回了電話,「抱歉,剛剛被主任叫去訓話,沒拿手機。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看了駕駛座的陸時予一眼,輕聲說,「就是胃不太舒服,想問問你吃什麼藥。

沒事了,已經好了。」

羅池沉默半秒,「那等你回去我們再聊。」

我忍不住勾勾嘴角。

他一直這麼聰明。

陸時予轉頭看向趙伊,「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輸個液。」

趙伊猶豫了下,答應了。

陸時予又透過後視鏡看向我,「你呢,用不用去醫院做個檢查。」

我搖搖頭,「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他沒什麼反應,「隨你。」

我看向車窗外的風景。

有時候,我忍不住會想,如果陸時予知道我快死了,會不會後悔這麼對我。

可又隨即醒悟,和他有什麼關系呢,是我自己要瞞著他的。

幾分鐘後,陸時予在路口把我放下了。

趙伊略帶抱歉地看向我。

車子很快開走了。

我原地站了一會兒,招手攔了輛車。

9

我沒有回家。

去便利店買了一提啤酒去江邊,就著江風喝了起來。

我倒也沒有折騰自己的意思,隻喝了半罐,剩下的就拿在手裡。

因為怕冷,還順帶從路邊的服裝店買了一塊披肩。

羅池問過我,為什麼不告訴家人我生病了。

我媽死之前,一直是我照顧的。

她臨終時的模樣,形容枯槁,血管萎縮,針都扎不進。

這成了我對她最深的印象。

每每憶起,像一塊陰雲積壓在心頭,午夜夢回,那股親人被病痛折磨的絕望悲涼感揮之不去。

我的死不必這樣。

與其讓他們陪著我做無謂的治療,見證我一點點變得衰弱難堪。

不如讓他們記住我健康美好的樣子。

那之後羅池可以告訴他們,我走的很體面,現在醫療很發達,也沒有受什麼罪。

我獨自呆了很久,抱腿瞇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天都快黑了。

打開手機,很多通未接來電。

我隨便選了其中一通回撥回去。

陸時予口吻慍怒,似乎要把我吃了,「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通電話,為什麼不接?」

我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直覺自己耽誤了什麼,「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他沉默半晌,呼吸粗沉,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緒,「你在哪?」

我四處張望了一下,「祿江碼頭。」

他說,「在那裡別動,我來接你。」

我裹緊披肩,老老實實在原地等他。

陸時予來的比我想的要快,停穩車子後,他疾步走到我面前,目光迅速在我身上脧巡著什麼。

發覺我沒出什麼狀況之後,他冷靜下來。

「你來這裡做什麼?」他問。

我剛想回答,就打了一個噴嚏。

他臉色難看,脫下外套包住我。

我其實是不想要的,畢竟這件外套午時還披在趙伊肩頭。

隱隱的,我還嗅到趙伊身上的香水味。

我跟在他後面,偷偷把外套脫了下來。

陸時予打開車門,冷不丁轉身看向我,蹙起眉頭,「怎麼?」

我輕聲說,「趙伊披過。」

她披過的,我不要。

矯情就矯情吧。

都快死了,我也沒必要那麼懂事了是不是?

「誰說的?」他抓過外套重新裹住我,眉心卻松開了,「她披過你也得穿,還嫌身體不夠差?」

車裡,他開了暖氣。

我說,「熱。」

他說,「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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