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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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幻想一直在棠鵲心裡存在了許久。


  漸漸的,不再是針對昆師弟,變成了慕以南與啾啾對峙。


  在夢裡,慕以南贏得了大漠裡最終決鬥的勝利。


  鍾啾啾被踹到一邊,像條掛在繩索上的死魚,掙扎彈跳了幾下,沒了動靜。


  少年收起琴,拂了拂袖子,棠鵲急忙奔過去。


  待近到他旁時,漫天狂沙突然變成了一室溫暖,熠熠燭光下,坐了許多人。柳緲、師尊、爹娘、棠折之、溫素雪、喬曉曉……許許多多。仿佛回到了溫馨的最初。


  其樂融融。


  棠鵲環顧四周,滿臉驚喜柔軟。


  這時候,慕以南突然站起身,眼睛裡結了冰,臉色白得發青,恨聲道:“棠鳩那個廢物,她算什麼東西!”


  他身上有著棠鵲從未見過的憤怒,仿佛氣急。


  “以南。”棠鵲愣愣喊了他一聲。


  屋外風聲呼嘯。


  許是慕以南的那聲“棠鳩”提醒了許多人,旁邊練劍的棠折之突然轉過身:“啾啾?”


  他面露擔憂:“這麼大的雪,啾啾跑到哪裡去了?”


  棠鵲身子一僵,想到鍾啾啾死去的景象,不知如何開口。


  “出去找找罷,可別是迷路了。”爹娘一同撐起了傘,“我們去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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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折之:“那我去北邊。”


  一直坐在桌邊安安靜靜看書的溫素雪也合起了書,道:“我與你們一起。”


  “那你去東邊,我去西邊。”喬曉曉叉著腰,滿臉擔憂。


  “別、別去。”棠鵲磕磕巴巴,六神無主,“別去呀,別去!”


  提鍾啾啾做什麼,陪著她不好麼。


  “為什麼不去?”喬曉曉突然轉過臉,目光流露出隱隱的懷疑,“難道你怕我們發現你如何欺負傷害了啾啾?”


  “……我沒有!”棠鵲嚇得渾身一震。


  她沒有傷害過她。


  他們回過頭,古怪地瞧了瞧她,離開小屋。


  棠鵲哆嗦了一下,一想到他們發現鍾啾啾慘死在她與慕以南手下的場景,便頭皮發麻。


  燭光再也不能給她溫暖。


  別去呀……


  棠折之不應該站在雲上遙不可及,冷眼旁觀麼?


  爹娘不應該不寵愛那個盜匪寨子回來的小殘廢麼?溫師弟不是一直不想和她做朋友麼?還有曉曉,你的劍是我送的呀,她明明與你素昧平生——


  棠鵲慌了陣腳,想攔卻攔不住,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走進風雪之中,被滿世界的白霧吞沒。


  她有種預感,他們再也不會回到她身邊。


  而慕以南又發起抖,說:“救我。”


  他用一種極其恐懼的眼神看向棠鵲,像是深淵中的人對她伸出雙手:“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好害怕。”


  那一瞬間,棠鵲好似回到了慕以南與鍾啾啾的戰場上,深刻地體會到了他最後的感受——從憤怒到激動到疑惑,然後,瀕死的絕望籠罩住他。


  他眼睜睜看著他想要幫助的小鵲被人救走,而他根本逃不掉,後悔和驚慌攥進了他的心髒,嚇得涕淚橫流。


  “好痛!”


  慕以南的大喊驚醒了棠鵲,少年在燭火下發瘋亂撞,撞到柳緲,柳緲也喊起痛。


  棠鵲手足無措,左右環顧:“哪裡痛?我要怎麼做?你們哪裡痛?”


  然後,痛呼突然全部消失,少年直直看過來,瞳孔如死人一般擴散,問:“你說哪裡痛?——我被炸成血霧了,當然全身都痛啊。”


  棠鵲愣住。


  砰的一聲。


  她被嚇得一驚。


  少年粉碎消散,腥臭四溢,幾滴血腥貼在了棠鵲面頰上,她尖叫著後退,卻又被什麼一碰,跌倒在地,轉頭去看,是柳緲冰冷的屍體,丹田爆裂,胸前插著一把刀。


  一室的溫暖轉眼間變成了一地冰涼。屋內人走的走,死的死,好像天道和她開了個鏡花水月的玩笑,讓她得到又失去。


  棠鵲渾渾噩噩。


  “不要!”


  她尖叫。


  不要離開她。


  都回來,回來!


  她徒勞地抓緊手,卻像是抓了一把沙,越是握住,越是流走。


  最後少女掙扎中碰到了一個人。她抬頭看了看,荒蕪的爬到了明皎腿邊,趴上他膝頭,嗚嗚痛哭。


  ……


  少女痛苦地悶哼一聲,突然從草甸上彈起,手腳冰冷,風一吹臉上也是涼涼的,她抹了一把,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慕以南的死亡,她根本無法承受,整個人痛苦到一閉上眼,就會想起他的面孔,有如一把刀在凌遲她。


  柳緲的死她已然承受不住,藍顏知己的死又讓她心口破開一個大洞,千瘡百孔。


  而其他人,也在慢慢遠離她,早已拉不回來。


  她一個哆嗦。


  “做噩夢了?”有人問。


  棠鵲茫然地望去,擦擦眼睛,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向那人,像歸巢的倦鳥一般心灰意冷,大腦空空抱住他。


  卻聽那人嘆息一聲,大手放在了她發頂,溫柔的撫摸。


  棠鵲悶悶的:“師尊,你會不要我嗎?”


  “我若是不要你,又怎會來救你?”高大的男人如同一棵樹,今日也在替她遮風擋雨。


  棠鵲又蹭了蹭他,眼淚不自覺湧上來,一聲嗚咽,痛徹心扉。


  “……我隻有你了。”


  全心全意,不由分說待她好的人,隻有這一個了。


  不要再離開我。


  ***


  啾啾昏迷期間,隊友們打了幾場架,搶了不少令牌,得出結論是——還是與修士爭鬥令牌來得快。


  到了現在,幾個人點了點,他們隻缺六塊令牌就夠數了。


  聞言,鍾棘普普通通地表示:“我有啊。”


  說著,將他拿到的東西倒在了桌上,哗啦一聲,小小一張桌子竟然容不下他這一堆令牌,噼噼啪啪掉了不少在地上,怎麼說也得有一百來塊。


  眾人:……


  石鴉魔:“我想起那天正午後的爭鬥,是我逝去的青春。”


  他與雲澤一人被啾啾掐著脖子,一人被劍刃脅迫著,不得不哆哆嗦嗦奉上自己令牌。


  腦袋裡隻剩下一個想法,這哪兒是小姑娘,明明是道上的大哥!


  沒想到他們大哥的道侶,也如此兇殘。


  不愧是嫂子啊……


  奇怪為什麼鍾啾啾是大哥,她道侶是嫂子。


  啾啾抬起頭,去看少年:“你打了這麼多架?”


  “?”少年一愣,“那倒沒有。”


  出發前啾啾特意和他說了,不要濫殺無辜,進清元秘境的機會對很多人來說都千載難逢,所以鍾棘就算手痒也乖乖聽話了。更何況,這秘境中一大堆金丹初期修士,實在太弱,激不起他的戰鬥欲。


  他誠實:“其中有一半都來自前幾天的一隊人馬,大概從他們那裡拿到了五十多塊令牌吧。”


  能攜帶五十多塊令牌的人馬,要麼是人數多,要麼是強度離譜,不管是哪一種,都不好對付。更何況這少年單槍匹馬。


  這人實在是厲害。


  雲澤負著手,突然想到什麼:“老大。”


  他也跟石鴉魔一樣叫啾啾老大,說真的,被這一身嚴肅正經的人叫老大,啾啾真覺得不太能吃得消。


  “嗯?”


  “你還未曾介紹過你道侶。”雲澤看不來氣氛,不怕死道。


  雖說鍾棘認領了鍾啾啾,與他們休了戰,但他好像不怎麼願意和眾人接觸,總是離得遠遠的,還是章聞古憑著印象介紹了幾句。


  爾後仿佛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個激靈,也自閉了。


  啾啾偏過腦袋,看向鍾棘秾鬱的睫毛。


  有道理。


  片刻後,她突然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聲音幹淨清脆。


  “他叫鍾棘。”


  “成熟穩重,天真無邪。可可愛愛,沒有腦袋。是他師尊的小白菜,不幸被端到了我桌上。別看他年紀輕輕,其實已經上幾百歲。為所欲為,乖巧聽話。兇殘暴戾,溫柔小意。對事物的容忍度很低,對我的縱容度很高。心如野火,隻喜歡我。”


  眾人:……


  這是什麼神奇的介紹?


  話說回來,怎麼總覺得你的前半句和你的後半句,完全對不上啊!明明都是完全相反的意思啊!


  最關鍵是,那成熟穩重又天真無邪的少年,還笑了,笑得一臉惡劣,仿佛沒察覺到什麼問題,挺挑釁驕傲:“對,是我。”


  那感覺就是,他如果會說髒話,一定會說“是老子,怎樣?”


  不、不怎麼樣。


  就是覺得……


  可惡,被兩個小屁孩秀恩愛了啊啊啊啊!!!


  有了鍾棘的加入,令牌便不成問題了,接下來就是筆直向前,找到出口即可。


  休息一夜後,隊伍再次出發。


  清元秘境開啟時間,總共持續半年。又經歷過水島、廢墟島、洞窟島……眾人終於在第四個月抵達了最後一座島。


  這是一座安全又美麗的島。


  沒有任何危險,如夢如幻的神樹仙花之間,佇立著氣勢磅礴的山門,寥寥雲氣在牌匾上漂浮湧動,上面四個字——紫霄仙府。


  龍飛鳳舞,勾折有力。


  山門之下是最後一個傳送陣。


  他們都很清楚,過了這個傳送陣就到紫霄仙府了。


  “以後我們就是同門師兄弟了。”蘇蠻指節抵著唇瓣,微微笑了,順便薅了一把啾啾腦袋,“姐姐說好出去後要帶你吃鴨脖的,絕不食言。”


  石鴉魔:“哼,你就是想說吃鴨脖三個字而已。”


  蘇蠻:“咦?被發現了?”


  章聞古回身抱拳:“上次在張府,鍾師妹已幫我許多,此次又出手相助,章某實在是無以為報,日後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鍾師妹盡管吩咐,我絕無二話。”


  啾啾急忙搖頭。


  她承認她確實幫了他很多,但她不能獨攬功勞:“還有小鍾師兄……”


  上次和這次,小鍾師兄都出力很多。


  章聞古壓低聲音,有些為難:“我覺得你道侶好像不太用得上我。”


  這倒是。


  他甚至都不會和他們交流。


  一想到鍾棘如果像其他人一樣,日常地聊著“吃了嗎”“吃了啥”,她就覺得驚悚。


  “那麼現在怎麼進去?”雲澤站在傳送陣旁邊,金光落在他靴子上。


  “走進去啊。”石鴉魔不以為意。


  蘇蠻卻懂了雲澤想表達的點,他的意思應該是啾啾先進去。


  作為隊伍中出力最多的人,第一個走進紫霄仙府理所應當,於是她輕輕推了推啾啾的腰。


  “去吧,啾啾,你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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