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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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道歉的。”聞亭麗不卑不亢地說。


  “你——”


  “鄒校長聽見了嗎?”喬太太拔高聲調,“這兇徒騙錢又傷人,卻毫無愧疚之心,這樣的劣等學生,您確定要給她籤發畢業證?”


  鄒校長凜然地說:“首先,祝老板和鄺先生均可作證,您和聞亭麗之所以起衝突是因為您不允許她報考上海的大學,您公然侮辱聞亭麗的父母,還要求她們一家子連夜滾出上海,她起初再三忍讓,由於您一再挑釁才引發了激烈的衝突。其二,當初喬家跟聞亭麗達成過什麼協議我不清楚,但此前您從未控告過聞亭麗騙錢,而經過今晚一事,她已決定將喬家此前墊付的醫藥費如數退給您,隻有在規定期限內不還,才有拖延或是詐騙之嫌,您口口聲聲指控她詐騙,卻拿不出聞亭麗寫過的欠條,這實在無法令人信服,並且有汙蔑之嫌。”


  喬太太一時語塞,喬杏初和喬寶心再也看不下去了,兩人一左一右架著母親朝自家汽車走:“您先回家休息,這裡的事交給我們處理。”


  喬太太臉頰上仍有些紅腫,目光裡更是湧動著戾氣,她活了這麼多年從未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怎肯就此罷休,瞟一眼街旁一輛靜悄悄的黑色洋車,掙扎著停下腳步,眾人順著看過去,那是陸世澄的車,他下樓之後一直坐在車裡,看樣子是在等鄒校長。


  聞亭麗隻當喬太太又會發難,但她大約是怕得罪陸家太狠,居然把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隻冷笑著說:“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麼我就等著聞亭麗帶律師上門了,醫院的賬單我已經令人拿來了,一共八百四十大洋,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記住,今晚她十二點必須還錢,否則喬家有權利起訴她!”


  聽聞此話,鄒校長不免露出憂色,普通人請律師少說要花幾日工夫,都這麼晚了,一個學生又能上哪去找人。


  誰知聞亭麗冷然道:“喬太太自管等著吧。”


  喬太太諷笑道:“你們聽聽,一個家徒四壁的學生能隨意差遣知名律師幫她出面料理債務。聞亭麗,我竟不知你有這麼大的面子,鄒校長,務實的校訓是‘求真、自強、慎獨、無畏’,聞亭麗利用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在外頭找人幫她出頭,您卻毫不管束,您不覺得諷刺麼?”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鄒校長不自覺提高了嗓門。


  “據我所知,聞亭麗前後交過無數個男朋友,我最瞧不起這種隻知道狐媚男人的貨色,您隻知包庇聞亭麗,卻連她的底細都沒搞清楚,您就不怕有朝一日你們務實的招牌砸在她手上?”


  陸世澄在車裡坐著,眉頭卻越皺越緊,鄺志林看在眼裡,果斷推開門下車:“喬太太。”


  “媽!”這回出聲制止喬太太的是白莉芸,她死死攥住喬太太的手,眼神裡充滿了警告。


  恰在此時,有兩個人分開人群擠進來,其中一人接過喬太太的話頭說:“男人?什麼男人?”


  眾人愣了愣,來人是知名導演黃遠山女士,另一位是曙光律師事務所包亞明律師的得力助手——劉亞喬小姐。她也是務實畢業的,在場不少學生都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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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黃遠山一眼就找到人堆裡的聞亭麗,一望之下,口裡“嘶”了一聲:“哎喲,不是叫你護住自己的臉,你這樣叫我怎麼順利開機!”


  趨近一看,又慶幸地一拍胸脯:“還好隻是皮外傷,這幾天吃得清淡點,養養就好了。”


  轉身看見喬太太:“江姨?!”


  “你怎麼會在這兒?”喬太太黑著臉問。


  “聞亭麗叫我來的啊。”黃遠山愣了愣,“等等——難不成剛才跟聞亭麗打架的人是您?”


  喬太太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她叫你找律師的?”


  “對啊。”她把劉亞喬拖到自己身邊,“這是劉律師,包大律師最得意的門生。”


  “她叫你找你就找?”


  黃遠山錯愕地眨眨眼:“她是我下部戲的女主,在外頭遇到麻煩了,她不找我找誰?”


  說著嗔怪地說一句,“您也真是的,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做什麼。劉小姐,法律上的事我不懂,你跟江姨說吧。”


  劉亞喬衝喬太太鞠了一躬:“敝姓劉,是包律師的助手,受黃女士所託,來處理聞小姐與喬太太之間的財務糾紛。”


  聞亭麗冷冷地開腔:“律師,我找來了,的確動用了一些社會力量,可惜這力量並非你口中的‘男人’,而是我的朋友黃遠山女士。錢,我也準備好了,不是借的,更不是向誰討來的,而是我堂堂正正靠自己實力贏來的育英獎學金。劉律師業已到場,你我即刻可以辦理手續,除此之外,針對你對我人格上的汙蔑,我會依法保留回訴的權利!”


  在場的女學生們早已是心潮澎湃,聽到此處,不約而同為聞亭麗鼓起掌來,潮水般的聲浪中,喬太太捂住胸口閉眼喘息,喬家的幾個晚輩趁勢把氣得亂顫的喬太太架到車上,上車前,喬杏初把住車門看了聞亭麗一眼,目光裡既有愧疚又有懊悔,隻看了這一眼,便帶著慚色上了車。聞亭麗冷冷移開目光。


  倒是白莉芸大大方方過來對鄒校長道歉:“母親抱恙多日,適才又貪杯,酒意上頭說了些糊塗話,您千萬別往心裡去,她歷來是非常欽佩您的。”


  又對著聞亭麗欠了欠身,這才上車去了。


  那邊鄺志林也回到了車上,隻是面上仍有些驚愕,對陸世澄說:“想不到聞小姐這樣會處理問題,我本以為她會一味巴著鄒校長替她出頭,甚或是向少爺求助,畢竟誰遇到喬太太那樣的人都會犯難,沒想到她自己都提前想好對策了,小小年紀,倒是敢做,也敢當。”


  他慚愧地搖頭笑起來:“怪我,‘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陸世澄翻開文件,面上雖毫無波瀾,目光卻定在紙上好一陣沒動。


  鄺志林說完那番話,心中默想,萬事隻能靠自己的孩子,大約都是這樣早慧吧,轉頭看一眼陸世澄,才發現陸世澄似在出神,他心頭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轉頭看著車外笑道:“我去問問鄒校長大概什麼時候走。”


  那一頭,黃遠山正無奈地對聞亭麗攤手:“好了,為了你的事,我把人都得罪光了。”


  聞亭麗親熱地挽住黃遠山的胳膊:“那怎麼辦,看來我隻好在黃姐的新戲裡貢獻百分百的演技作為彌補了。”


  “你們都聽見了,這可是聞亭麗自己的說的。我給她規定了任務:這部片子要麼叫座,要麼叫好,最好是叫好又叫座。上映那一日,大家記得去電影院品鑑聞亭麗的表演,她要是演得不好,你們盡管批評,這部沒演好,我就找她拍下一部,直到拍到大伙都滿意為止。”


  大家熱熱鬧鬧說笑幾句,就去找鄒校長表達謝意。


  這廂鄺志林和鄒校長剛上車,忽聽車窗外面響起聞亭麗的聲音。


  “鄒校長,剛才謝謝您了。”


  鄒哲平說:“不必向我道謝,不論是作為校長,還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都認為你沒錯。請記住,人人都是自由而平等的,沒人有資格剝奪你受教育的權利。”


  聞亭麗澀聲說:“可我還是要謝謝您。正因為有您這樣的好校長,我才有機會接觸到這樣的思想,往後走到人生的岔路口時,不至於因為自輕自賤走到歧路上去。”


  鄒哲平也頗感慨的樣子:“不,要不是發生今晚的事,我也不知你有多難,這都是我這個校長的失責之處,記住了,以後不論遇到什麼難題,第一時間來找我,剛好我這裡有幾本關於哲學、經濟學和社會主義的書,你拿回去好好讀一讀。”


  “學生一定會認真拜讀。”聞亭麗鄭重接過。


  鄒校長又笑道:“瞧我,光顧著說話,忘了他們二位還在車上等著,今晚要不是白龍幫鬧那一下子,世澄也不會因為擔心我專程來一趟。”


  緊接著,就聽到聞亭麗的聲音在窗外響起:“陸先生,鄺先生。”


  鄺志林早習慣了聞亭麗這股自來熟的勁頭,況且打過這幾次交道之後,他對這樣的聰明人實在反感不起來,於是含笑點頭:“聞小姐好。”


  陸世澄卻並未回應,而是親自下車幫鄒校長開門,接著繞到另一側的前座開門。


  聞亭麗忙又跑到陸世澄身後,輕聲說:“陸小先生,今晚的事謝謝你。”


  陸世澄默了兩秒,轉眸看她。她笑容滿面,語氣誠摯而活潑,要不是脖子上還留有抓痕,實在看不出她才跟人打過一架。


  他正色指了指自己,對她搖搖頭,他先前並沒有幫上什麼忙。


  鄺志林在陸世澄身邊待了多年,自然明白少爺在說什麼,但是這話聞小姐未必能猜準,正要下車幫忙做翻譯,卻聽聞亭麗噼裡啪啦地說:“您當然幫了我的忙!您瞧,您本可以袖手旁觀,但您和鄺先生卻主動出面幫忙作證,這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莫大的幫助。”


  陸世澄專注地聽她說話。


  鄺志林和鄒哲平在車上瞧著這一幕,說不上哪裡不對勁,但總覺得有點好笑。這話一說,換作別人恐怕就會閉嘴了,聞亭麗卻興致不減:“飯我已經請過了,陸先生平日太忙,我也不便再三打攪,這樣吧,等我的電影上了映,我送您和鄺先生幾張頭等電影票,這部戲一定很受歡迎,我保證您不會失望。”


  鄒哲平笑著對鄺志林說:“不錯,我們務實教出來的孩子就該這樣爽朗自信。”


  陸世澄儼然習慣了聞亭麗這份超乎常人的自信,狀似認真想了想,沒有立刻答腔。


  這其實已經是一種含蓄的拒絕態度了,聞亭麗:“陸先生是怕確定不了時間對不對?沒關系,那麼到時候再說,今天先不打攪陸先生休息了。”她禮貌地退到一邊。


  陸世澄拉門上車,示意司機開車。


  鄒校長隔窗囑咐聞亭麗:“辦完喬家的事,你就趕快跟劉小姐和黃女士一起回家。記住,冷靜、克制、講理。一有不對頭即刻給我打電話。”


  “您放心。”聞亭麗在外頭點頭。


  車往前開了一段,鄒校長仍感慨萬千:“這孩子,真讓人心疼,家裡遇到那麼多事,她卻始終堅強樂觀,關鍵是,從不自輕自賤,你看她,站在那麼多家境優越的孩子當中,可她似乎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最好,這份心性,真正難得。我猜小聞的父母一定非常愛護她——對了,世澄,你跟她好像很熟的樣子,你們之前見過嗎?”


  一扭頭,就看見陸世澄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世澄?”鄒校長一連喚了兩聲,陸世澄才驟然回過神來,轉臉看著鄒校長,定了定神,指一指手邊的文書。【在想工作上的事,您剛才說什麼?】


  陸家的車一走,黃遠山走過來摟住聞亭麗的肩膀,壓低嗓門說:“幹嗎拐著彎送人家電影票,你看上陸世澄了?說實話,眼光真不錯,剛才的事,換作別的男人,怕是不等你開口就挾恩圖報了。”


  聞亭麗露出一副被黃蜂蟄過的表情:“謝謝,我這輩子都不再想跟男人扯上關系。我這是向人家表達謝意,再說人在江湖走,多個朋友就多份助力,像他這樣的正派人,結交一下總沒壞處。就是陸先生這人……實在不好接近。剛才你也瞧見了,他一看到我,渾身上下都寫著‘不要靠近我’,活像我身上帶著火會燒著他似的。”


  黃遠山意味深長一笑:“你啊,還是太不了解男人,他這是……咦,你才多大,就決定一輩子不跟男人打交道了?”


  燕珍珍在旁說:“換我也這樣想,人家談個戀愛是圖開心,聞亭麗談場戀愛差點賠上一家人的命,你們也瞧見了,喬太太說那些話的時候,那個喬杏初一句話都不說,我看他比喬太太可惡多了。”


  “他能說什麼?維護聞亭麗,不免叫自己的新婚妻子多心,維護喬太太呢,不免愧對聞亭麗,隻好一句話都不說了。”


  劉亞喬拎著公文包含笑提醒:“我們該出發去喬家了。聞小姐,你的款子準備好沒有?一共是八百四十大洋。”


  “我準備好了。”聞亭麗忙說。


  燕珍珍嘆息:“這筆款子一賠出去,你可就更窮了。“


  黃遠山趁勢說:“所以聞亭麗就該多拍幾部電影,等她出了大名,這點錢對她來說隻是小數目。”


  聞亭麗沒接腔,悶悶地把剛才鄒校長送她的幾本書塞進書袋,不料從書頁裡掉出來一張東西,撿起一看,竟是五百法郎。


  “呀,她老人家一定是把你那份生日禮物的錢補給你了。”


  “可這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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