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字體大小: - 18 +

  周宴禮臉色瞬變。


  “我靠!”他表情瞬間就從不可一世轉變為惶恐。


  慌不擇路。


  左看右看都沒找到煙灰缸,最後直接將那煙塞到周晉為的手裡。


  後者眉頭微皺,垂眸看他。


  江會會已經過來了,聞到煙味。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見煙味的來源。


  灰白煙霧在空中騰升,又消散。


  兩縷。


  她看著周晉為指間夾著兩根長短不一的煙。一根明顯剛點燃,另一根已經抽了大半。


  周宴禮臉上還有被她的突然出現,嚇出來的冷汗。


  卻佯裝淡定,站在旁邊鼓掌感慨:“厲害厲害,第一次看到同時抽兩根煙的人。”


  周晉為:“……”


  江會會看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復雜起來。


  她伸手輕輕扯動周宴禮的袖口:“走……走吧,去澆水了。”


  周宴禮乖巧點頭,和她一起離開。

Advertisement


  二人離去的身影漸行漸遠,聲音也漸行漸遠。


  “你不要學他,知道嗎?抽煙是不對的,抽兩根煙……更不對。”


  他恬不知恥:“知道,我不會抽煙,壓根就不碰那玩意兒。”


  ——


  澆水的活兒沒讓他們做成,臨時變成了打掃。


  而打掃的區域在二樓。


  周宴禮想起來二樓是誰的房間,眉頭皺著。


  他爹可以啊,濫用私權,刻意制造獨處機會。


  周宴禮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不允許他們這麼早就把自己生出來,他們還隻是高中生。


  於是周晉為的房間,打掃的人多出一個。


  周宴禮手上拿著吸塵器,這玩意兒他也不會用。即使是當下最貴最先進的,但和二十年後比起來,簡直就是古董級別。


  他研究了半天,差點把地毯也給一起吸進去。


  最後想把它關了,結果死活找不到開關。


  “這他媽破玩意兒怎麼關啊,我靠。”他在那兒罵罵咧咧。


  周晉為換完衣服出來,正好看到他一臉不爽地拿著吸塵器。


  他走到牆邊,將插頭拔了。


  吸塵器終於停止運作。


  周宴禮抬眼,有點尷尬。


  “忙昏頭了。”他為自己這番愚蠢的舉動做解釋。


  周晉為眼底毫無波瀾,淡聲發問:“你忙了些什麼?”


  周宴禮覺得他這話莫名其妙:“我剛剛不是在拖地嗎?”


  “這是你拖的地?”


  他往後退了一步,露出腳下那片來自周宴禮的“傑作”


  羊毛地毯皺皺巴巴,其中一半在吸塵器裡,地板甚至還裂了一塊,看痕跡,很新,應該不超過半個小時。


  周宴禮雖然沒理,但他就是不爽:“你至於為了個破吸塵器和我發脾氣嗎?”


  周晉為露出點感到不可理喻的眼神:“我什麼時候衝你發脾氣了?”


  “現在不就是?”


  這兩人針鋒相對,一副隨時都會幹起來的劍拔弩張。


  江會會唯恐他們真的動起手來,急忙過去勸架。擋在二人中間:“好了,你們一人少說兩句,都別吵了。”


  她個子瘦小,尤其是站在他們中間,沒有半點威懾力。


  周宴禮惡人先告狀:“你剛才也聽到了,他是不是衝我發脾氣?”


  關於這件事,江會會其實是想站在周晉為那邊。


  他說話的語氣並不重,而且周宴禮也確實做錯了。


  但考慮到周宴禮這個脾氣,如果她不站在他這邊的話,他肯定會生悶氣。


  所以她猶豫地點了點頭:“……嗯,發了。”


  周晉為眼眸微眯,沉聲看著江會會:“你把剛才的話重復一遍。”


  周宴禮見狀,伸手攔他:“怎麼,還恐嚇上了?再問一百遍也是你的錯。現在和我道歉,說不定小爺還能原諒你。”


  周晉為皺緊眉頭,實在被他弄煩了,終於肯正眼看他。


  周宴禮此刻有種三歲小孩獨有的幼稚:“她肯定站我這邊,我才是和她最親近的人。就算你是他老公也沒用。”


  房內突然靜了下來。也不知是因為他口中的哪句話,竟讓周晉為的臉色恢復如常。


  他不在糾結於這個問題。


  而是靜默數秒後,走到書桌旁,拿起座機撥通了客廳的電話,讓人上來把這些狼藉收拾一下。


  停頓片刻,他問江會會:“餓了嗎,我讓人送點吃的上來。”


  江會會伸手摸了摸肚子,的確有點餓了,可……她是在別人家做工,不是做客,怎麼能麻煩主人家。


  不等她開口,周宴禮接過話茬,一點也不客氣:“讓他給煮碗面就行,再給她來份湯圓,芝麻餡。”


  江會會愣了一下,感到震驚:“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芝麻餡湯圓?”


  周宴禮朝周晉為抬抬下巴:“你老公告訴我的。”


  周晉為:“……”


  江會會聽見他口中稱謂,臉再次紅了,輕斥他別亂說。


  周宴禮笑了笑:“早晚的事。”


  他來這兒就跟來自己家一樣隨意,東看看西摸摸。


  一個月前孤零零一個人住在這裡的時候,還沒想過,一個月後一家三口會在這裡團聚。


  周宴禮撥弄著桌上那個小擺件,看著其貌不揚,實則卻是價值百萬的古董。


  這個家裡到處都是古董,客廳角落的花瓶,書房的掛畫,甚至連櫥櫃那些歐式風的碗碟。


  都是在拍賣市場高價拍來的。


  可是一個月前的他孤零零住在這座奢靡卻清冷的城堡裡,想的是什麼。


  是曾經父母住在這裡的回憶,是母親的墓地,也是她生命結束前,最後待過的地方。


  他回過頭,去看那張床。


  七年後,就是在這裡,他失去了母親。


  周晉為親手為自己的妻子下葬。


  小姨說過,媽媽去世的時候連六十斤都沒有了,經過無數次化療,她白皙嬌嫩的皮膚變得幹黃,她烏黑茂密的頭發逐漸掉落。


  她躺在爸爸的懷裡,永遠地閉上眼睛,結束了自己被病痛折磨的人生。


  媽媽去世時,小姨也在,她告訴周宴禮,你爸爸沒有哭。


  他很平靜地為你媽媽蓋好被子,溫柔地吻了她的額頭,他說:“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老家的習俗是,有人去世時,隨身衣物也需要一起燒毀。


  他在清理那些東西的時候花費了很長時間。


  每收拾一件,他都會停下來看很久很久。


  仿佛在腦海裡一遍遍回憶,她穿上這件衣服時的樣子。


  葬禮前,他爸親自開車將他媽送去火葬場。


  站在焚化爐外等待的時候,看著煙囪裡的煙霧飄出來的時候,看到骨灰被推出來的時候。


  平江市下了很大一場雪,天氣預報上說,那是近八十年來,遭遇的首次超強冷空氣。


  聽人說,焚化爐剛推出來時,骨灰還保持著人形的輪廓,部分骨頭過於堅硬,燒不成灰,需要最後砸碎。


  經過那麼多次化療,一部分骨頭甚至變成了黑色。


  看到那副景象,他當時想的又是什麼。


  那個架海擎天、位高權重,卻在面對妻子的病痛,束手無策的男人,心裡想的是什麼。


  是想和她一起離開,還是想到家裡還有一個剛滿一歲的兒子在等著他。


  他的妻子變成了一堆沒有溫度的骨灰。


  他哭過嗎,他會哭嗎。


  小姨說:“你媽媽去世時你還很小,所以沒什麼記憶,可你爸爸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化療室的悽厲慘叫,藥物排斥的不良反應,暴瘦的體重,脫落的頭發。這些都比文字要慘烈一百倍。”


  周宴禮每年都會回平江幾次。


  每次受了委屈,無人述說時,他就來這兒,和他媽告狀。


  偶爾一陣風吹過,他便覺得,那是他媽媽在回應他。


  他看著墓碑裡的照片,那個時候她還是健康的,漂亮的,看著鏡頭的笑容溫柔恬靜,眼裡有相機的閃光燈,也有拿著相機為她拍照的人。


  周宴禮能夠分辨出,那是他父親。


  他們那個時候應該很幸福。雖然不清楚他爸對他媽的情誼到底有幾分。


  可她是他寧願對抗整個家族,不惜與他們決裂也要娶的人。


  多少是有過真情存在的吧。


  而現在,此刻,當下。


  他們在結束的終點重聚。


  周宴禮看著他們,看著面前的二人。


  是沒有被病痛折磨,健康的江會會。


  是未曾經歷喪妻之痛的周晉為。


  幸好,幸好在這個世界裡,她還活著。


  江會會還好好活著。


  一切還來得及,一切還來得及。


  他會救她。


  救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人。


第10章 第十時間


  那天很快結束,有了周宴禮的幫倒忙,打掃的事情也全部交給了家裡佣人。


  江會會有些不好意思,和周晉為道歉:“今天給你添麻煩了。”


  明明是來工作的,結果什麼都沒做,還損壞了這裡的地板,以及一看就很貴的羊毛地毯。


  “添麻煩的不是你,你道什麼歉。”周晉為說話語氣很淡,但話的指向性卻很明確。


  周宴禮起身:“想不到二十年前的你罵人還挺含蓄。”


  這要放在二十年後,哪還有這個待遇。他爸直接一個眼神他就嚇得不敢動彈了。


  周宴禮順手把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拿過來,一起拿來的還有江會會的書包和給她買的衣服:“行,我這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就不在這兒繼續礙您的眼了。”


  見江會會還在愣神階段,他伸手扯了扯她的帽子:“發什麼呆,走了。”


  “哦。”她回過神來,又看了周晉為一眼,然後才一路小跑跟過去。


  周宴禮先將江會會送到家。


  他看著四周破破爛爛的城中村,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了,但還是震驚這破地方居然也能住人。


  想到這,他就恨不得江會會立刻從家裡搬出來。


  可自己如今還沒有能力,等以後……


  他突然想到什麼。


  靠,發票忘了讓周晉為報銷!


  ——


  江會會回到家時,屋裡傳來媽媽憤怒的叫嚷聲:“也不知道這死丫頭出門前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


  江會會腳步一頓,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抿了抿唇,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


  媽媽正插腰站在廚房裡,看著一地狼藉生氣。


  看見回家的江會會後,她直接走出來,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現在才回來,你怎麼不等家裡淹了才回來!?你做完飯水龍頭不知道擰緊點?你個死敗家丫頭!”


  廚房的水龍頭忘了關,開了一上午,家裡幾乎淹了一半,部分家具也被泡發,需要扔掉。


  是下午回家的媽媽先發現的。


  江會會記得很清楚,她出門的時候所有水龍頭都擰得很緊。


  “不是我,我……”她剛要解釋。

熱門推薦

佛子他撥亂反正

佛子他撥亂反正

"爸媽離婚,妹妹鬧著選拿走全部財產的媽媽,而淨身出戶的爸爸領走了我。 後來,妹妹恨媽媽逼她聯姻,恨佛子冷清無欲。 她一氣之下,出軌了她那私奔未成的小混混。 私情暴露後,她被佛子囚禁致死。 而爸爸東山再起,一舉成為首富,我則成了人人豔美的首富千金,最終還嫁給了戀愛腦的京圈太子爺。 再次睜眼,妹妹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笑容猖狂。 「這一世,換我來當那首富千金!」 我笑了。 比起在後媽手裡討生活,還要我出謀劃策才能當上首富的爸爸。 我可太喜歡一心為女兒謀劃的媽媽了!"

現代言情

晚風不遲

晚風不遲

"學霸男友總愛管著我,我受不了提出分手。 他竟然主動拋棄我,換了座位。 沒了他的管束,我每天和最後一名的大帥哥同桌樂呵呵的。 有天不知道他抽什麼風,把我堵在學校門口,鉗住我下巴質問。 「給我戴綠帽子戴得起勁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皺著眉,義正詞嚴地提醒他。 他眼裡露出一絲狡黠,冷哼一聲。 「我同意了嗎?」"

現代言情

姐姐的小狗

姐姐的小狗

"我有個小男友,長得漂亮,性格乖得像小狗。 可準備求婚前,我卻無意瞧見他在宴會上一身西裝,面色冷峻。 周圍人都奉承喊他,京圈太子爺。"

現代言情

第二次日出

第二次日出

"我是個小胖子,我不想活了。 於是我花重金去了三亞,跳海。 在我臨近窒息的那一剎那,身體裡突然擠進了一個陌生的靈魂。 愣是操控著我沉重的軀體遊回去了。 吐出一大口水後,我聽到腦海裡傳來一聲低啞的:「我操。」"

奇幻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