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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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豆一訝:“護士死的那間洋房?”


  “是。怪就怪在約翰死的當晚,他販貨得來的那批金條不翼而飛,事後各方人馬封鎖渠道,不見其運出上海,各大錢莊怕惹殺人之禍,也沒人敢接融金條的買賣,當時這金條足有八千根,無論運送還是藏匿都極麻煩,故外界都認為這金條仍在本埠,然而滬上好些組織找了幾年,始終不知其藏到了何處。”


  “八千根金條。”紅豆簡直驚訝,如此龐大的一筆財富,足以令人瘋狂,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積攢這麼多金條,當年那名叫約翰的美利堅商人究竟販賣何物,一想可知。


  賀雲欽譏笑道:“為了找這批金條,這些年來,各方力量尋遍了上海灘每一個角落,差點掘地三尺,然而十來年過去,這堆金條的下落始終成謎。”


  “你們懷疑金條藏在這幾所鬧鬼的洋房裡?”


  賀雲欽笑了笑:“滬上近年來謠傳鬧鬼的洋房就這麼幾所,我起初是這麼認為的,而且從白海立和史春麗的死來看,顯然有人對這個說法堅信不疑,頭些年,為免金條還未挖出來就遭了毒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因今年戰事南侵,滬上軍防吃緊,自然又有人記起這批金條的下落,一方人馬要用其來救國救民,另一方人馬要用其來賣國牟利,各方勢力伺機而動,所以洋房才接連死人。”


  紅豆聽了這番話,何止驚訝,簡直震撼,不怪賀雲欽從不讓她過問洋房的事,原來這件事早已跳脫尋常人的掌控範圍,根本是一場兇殘至極的逐利遊戲。


  錯愕之餘,她愈發好奇,如果這人真認識舅媽,也不知以什麼身份進行蟄伏?想來極平凡,因為哪怕舅媽為此差點丟了性命,依然沒懷疑到那人頭上。


  再看賀雲欽,他神情輕松,直如跟她闲聊家常。


  賀雲欽看出她的不安,皺眉道:“你看看你,你非要問,問了又擔心。”


  紅豆擺擺手,承認自己仍有些發懵:“你、你先讓我好好理一理。”


  不知為何,也許是出於對賀雲欽能力的信任,她不安歸不安,並不見得多恐懼。


  這時賀公館到了,賀雲欽停好車,望著紅豆,故意拿話打岔道:“紅豆,你這兩日有點怪。”


  她納悶道:“怎麼了?”


  賀雲欽摸摸下巴,粲然一笑:“更懶了,也更胖了。”


  “賀雲欽!”紅豆哭笑不得,“我都擔心死了,你還有闲心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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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名下人笑著迎上來道:“二少爺,二少奶奶,你們總算回來了,四小姐在房裡等你們,有話要跟你們說,太太也在。”


第87章


  紅豆拉高賀雲欽的袖子, 低頭看他的腕表。十一點了, 賀太太也就罷了, 賀竹筠身體羸弱,鮮少有深夜還未歇下的時候。


  看來是有急事要同他們商量。


  到了四妹房間,賀雲欽習慣性地先敲敲門,聽裡頭不知誰應了一聲, 這才推門而入。


  才十一月,屋角的小壁爐已經生了火, 一進門便有一股裹著馨香的暖意拂面而來。


  賀竹筠身上還是白日那套洋裝,腳上倒換了雙水粉色軟緞拖鞋, 整個人伏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母親說話, 聽到兄嫂來了,並未回頭。


  賀太太歪靠著荷色天鵝絲絨沙發, 身上妝飾皆在, 獺絨披肩,墨綠色蜜絨旗袍, 手邊擱著一碗未動的燕窩粥,表情恬和。


  賀雲欽回身關上門,訝道:“媽, 都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睡。”


  賀太太不理兒子,隻關切地問紅豆:“聽說舅太太在學校裡被刺傷了?”


  紅豆挨著婆母坐下,點點頭:“人剛送到診所, 舅媽嚇得不輕,傷口做了縫合,好在未傷到要害,休息幾日就無大礙了。”


  賀太太拍拍胸脯,心有餘悸:“沒事就好,查出來是什麼人做的?”


  “王探長他們正在查,不過現在還沒有明確的線索。”


  賀太太道:“明早我讓餘管事備一份禮給舅太太送去。出了這事,話劇怕是演不下去了,也好,現在外頭不太平,你和竹筠晚上少出去走動。”


  紅豆笑著未接話。局勢一天比一天差,同學們滿懷愛國之情,然而囿於學生身份,明面上能做得委實有限。除了傳統的劇目,劇社常編些新話劇,目的無非是痛罵侵略者、譏諷賣國賊,臺詞預先經過潤色,編排得極用心,漸漸的,名氣在上海幾所大學裡傳開,每逢學校開新戲,前來觀看的觀眾不在少數,其中不乏社會各界人士。


  遇到風聲緊的時候,免不了會有人來搗亂。學生們經過這一兩年的錘煉,早已處變不驚了,今晚這樣的事雖然少見,但也不至於嚇得關閉社團。


  她不便反駁婆母,隻得笑道:“母親說得是,正好這幕戲演完了,接下來我們打算好好歇一歇。”


  賀雲欽見妹妹隻顧趴著不說話,早走到床邊:“二哥和二嫂來了,怎麼招呼也不打。”


  賀竹筠這才慢慢直起身。她的臉頰原是有些蒼白的,因剛才一直壓著床褥,變得粉撲撲的,坐起來後,望著賀雲欽,嗫嚅道:“二哥”。


  賀雲欽皺了皺眉:“出什麼事了。”


  下人進來送茶,幾人都不說話了,等下人退下,還是賀太太開口:“晚上你剛把你妹妹送回家,段太太就來了。”


  段太太?紅豆想了一想,才明白婆婆指的是段明漪的母親。


  “段太太先是拉著你四妹看了一晌,接著便跟我扯了幾句家常,後來就提起她的娘家侄子剛留洋回來——也就是盛博輪船公司的盛少爺,說這人今年二十多歲,模樣學問都好,聽她的意思,是想給盛少爺和你妹妹提親。”


  “盛家?”賀雲欽臉色的笑意淡了下來。


  賀太太道:“盛家這幾年早大不如前了,段太太頭些年為了幫襯娘家,沒少貼錢進去,誰知經營不善,連帶段家也損失了不少。段家的幾個公子空會念書,論起主事能力,那是一塌糊塗,這些年下來,無論盛家還是段家,都隻剩個空殼子了,段太太這是怕局勢越發惡劣,女兒塞進賀家還不夠,又把主意打到你妹妹身上,而且,我猜這裡也有你段伯父的意思,你大哥多半是不會過問此事,就不知你大嫂預先知不知道。”


  紅豆望著婆母,婆母的披肩搭扣是特制的,並非常見的皮扣或布扣,而是一粒碩大的翡翠,與之相襯,耳垂上也戴著翡翠墜子,寶石色澤濃翠,在燈下煥發華然璀璨的光芒。


  從前她看報紙,有篇文章寫上海的繁榮和工業現代化之路,談及滬上幾家數輩積累而成的產業,尤為推舉賀家,生逢戰時,基礎薄弱的產業不免傷筋動骨,一夜破產或是整改的比比皆是,然而,無論外界風聲如何變化,賀家始終穩如磐石,這樣的一份富貴,有人眼熱也不稀奇。


  賀雲欽一哂:“妹妹的親事,什麼時候輪到段家置喙了?母親何須跟她多言,當面回了便是了。”


  “我當場就回了,你父親仍在外頭主持上海工廠遷移委員會,不然我就直接把這件事當笑話說給你父親聽了。說起來段家也曾是鍾鳴鼎食之家,想不到為了給娘家侄子攀親,當家太太都上門當起說客來了。好,這是一件事,我打發走段太太,回房來找你妹妹,結果她在房裡接電話,被我撞見,便說那人姓餘,也是學生,說你和紅豆都認識,要我自管問你們,所以我就把你們請來,問問這人是誰。”


  賀雲欽看向賀竹筠,淡淡道:“餘睿?”


  賀竹筠臉馬上就紅了,重新伏到床上:“就打個電話而已,母親非要多心。”


  紅豆驚訝了一瞬,餘睿此人,相貌和風度都很出眾,一來聖約翰便有許多女同學迷上了他,賀竹筠看上他一點也不意外。


  “是。”賀太太笑道,“你什麼也沒做,就隻躲在房間跟那人打個電話。好孩子,今晚的事你也看到了,眼下想跟你結親的人家不在少數,我和你父親雖然不反對你們自由戀愛,但你從前沒有戀愛經驗,又年輕,我這做母親的,就算多問幾句也是應當。老二,既然你認識這餘睿,你來跟母親說說他是誰家的孩子。”


  賀雲欽在紅豆身邊坐下,就著她喝過的茶,喝了一口,這才道:“這人是上海大學餘實盛的長孫,父親在鴻報任主編,母親是前北平內閣次長徐钶的長女,說來也是書香門第,但餘睿此人在學校究竟如何,我也毫無研究。”


  他語氣不冷不熱,似乎並不贊成此事。


  “徐钶的長女?”賀太太一訝,“餘太太以往倒也見過幾回,原來餘睿是她的公子。”


  說話時語氣較之先前有了松動,顯然因為多了一份了解,少了排斥和防備之心。


  賀雲欽問賀竹筠:“四妹,我竟不知你有他家寓所的電話。你跟這個餘睿才見過幾回,他為人品行你一概不知——”


  “今晚聊天的時候得知的。”賀竹筠幹脆起身,挨著紅豆坐下,吶吶道,“何況我就是打個電話,二哥,我覺得你今晚的態度很奇怪。”


  賀雲欽望著賀竹筠,臉上一時間喜怒不辨。


  紅豆笑道:“是餘睿給你打的電話,還是你給他打的電話。”


  “他先給我打的,我後來回過去的。”賀竹筠瞄瞄賀雲欽,聲音軟軟的,“二哥,你是不是不喜歡餘睿,我怎麼老覺得你對他有偏見。”


  賀雲欽揚了揚眉,正要接話,賀太太忙道:“你二哥隻有你這一個妹妹,向來疼你,你談戀愛的事,他怎可能不聞不問?”


  賀竹筠努努嘴:“可是我已將我和這人的事全都告訴你們了,媽,您還有什麼要問的?太晚了,女兒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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