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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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崇毅道:“我去那棟樓裡室找一找。”


  紅豆恩了一聲,轉眼瞥見那條小徑,想起顧筠曾從這抄近路到後門一家吃餛飩,不知那老板今天見沒見過顧筠,既來了,便打算到後巷看看,便對虞崇毅道:“後巷有家餛飩館,顧筠常去,我過去問問那老板。”


  虞崇毅見兩邊相距不遠,彼此照應也方便,而且既是後巷,理應還算熱鬧,料也無妨,便道:“你看看就回來。”紅豆點點頭,離了哥哥,徑直走到舊課室那條通往後門的小路上,一排課室都閉著門,路燈穿透雨霧昏昏慘慘照著水門汀路面,四下裡幽靜得可怕。


  走了一截,眼看要看到那兩扇塗了棕紅色漆的大鐵門了,誰知吱呀一聲,右手邊一間雜物室的門毫無預兆緩緩開了。


  這寂靜夜裡,那開門聲尤為顯得瘆人,明明在學校該極為安全,紅豆卻無端害怕起來,當即打消去後巷的念頭,掉頭就走。可就在這時候,從那間虛掩著門的雜物室裡,極突兀地傳來含含糊糊的嘶嘶喘息聲,像被人掐住喉嚨瀕死掙扎時所發出來的。


  紅豆駭異萬分,忙拔腿就跑,邊跑邊喊哥哥,誰知突然從後頭黑洞洞的門裡出來一人,步伐邁得極大,一轉眼就追上來她,她汗毛一豎,來不及回頭看清那人,,突然從後頭伸過來一物,將她剛喊到一半的哥哥硬生生掐斷,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


  賀雲欽忙完事已近八點,料紅豆已從春鶯裡回來了,便徑直去同福巷,回想今日之事,紅豆回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是在路上問他那句德文以後才變得消沉,後頭為了一個段明漪,更是一味的跟他胡攪蠻纏,事到如今,他總算是回過一點味來了,既她執著於這一點,他何必拗著她來,暗悔地想:一會見到她, “我愛你”也好,“我喜歡你”也罷,她願意聽多少遍,他說多少遍就是了。


  上了樓,嶽母說紅豆和她哥哥仍未回來,聽嶽母說紅豆出來時去學校找顧筠,便又下了樓,打算去聖約翰。


  剛上車,馬路上遠遠疾馳而來一輛車,近一看,是王彼得,王彼得老遠就從窗裡探出腦袋,認出賀雲欽,白著臉問:“你剛才上樓,看到虞紅豆在不在家?”


  賀雲欽未在他車裡看見紅豆,早萬分訝異,聽了這話,心猛的一沉:“紅豆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王彼得一腳踩住剎車,急聲道:“顧筠回家了,虞紅豆不見了,賀雲欽,我們是不是被兇手給耍了。”


第56章


  賀雲欽臉色瞬間變得極差, 死死盯著王彼得道:“什麼叫紅豆不見了?”


  短短時間內發生了太多事,王彼得嗓子明顯嘶啞了幾分:“半個小時前出的事,當時紅豆跟虞崇毅在學校裡面找顧筠,路過操練場的時候人不見了,虞崇毅以為妹妹去了後巷,就到那家餛燉店問老板,一問才知妹妹根本未去過, 於是速折回來找紅豆, 誰知找到後門那排舊課室時,無意中在裡頭發現了一具被人絞死的屍體。”


  賀雲欽本已往學校走了, 聽了這話, 腳步猛的一頓,心髒仿佛被人活活猛力攫了一把, 全身血液都凝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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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彼得見賀雲欽突然間變得面無人色, 心知他誤會了,忙急聲道:“那人不是虞紅豆, 說起來有些眼熟, 我恍惚在你們婚禮上見過, 就隻因是缢死的, 五官都有些腫脹變形, 光線不足未及細看,難以認出是誰,我剛才粗略驗了一下,這人死亡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 學校方面已經給警察局打電話了,警察馬上就會趕來。我和虞崇毅發現紅豆失蹤後,已將後門附近每一個角落翻遍,別無所獲,單發現後門邊上有新鮮的洋車輪胎印,我懷疑紅豆就是被這人用洋車載走了,因為從兩兄妹分開到虞崇毅自後巷餛燉店折回來,中間足有五六分鍾的時間,兇手完全可以利用這機會將紅豆從課室裡弄出來,再用洋車帶走。”


  賀雲欽心亂如麻,根本靜不下心來思考:“所以等你們發現紅豆不見的時候,後門那輛洋車已經開走了,你們無從追蹤那車,更不知到底誰將紅豆帶走的?”


  王彼得面露愧色:“剛才虞崇毅已經開車我的洋車,沿著那洋車走的方向往前追去了,畢竟隔了這麼久,不知能否追上。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急需人手,我剛才給我的偵探所打了電話,讓我那幾個新招的助手趕快過來幫忙。”


  賀雲欽啞聲道:“難道就不曾勘察洋車輪胎印?總該知道是哪家公司的洋車。”


  王彼得回想方才情形,萬幸雨早已停了,除了門口那幾個腳印破壞得較嚴重,其餘痕跡都還清晰地留在泥濘的地面。


  沿著課室通往後門的小徑,兩雙腳印雜沓交疊、一淺一深,一直延續到樹下的輪胎印旁才消失,至於那個輪胎印——


  “是美利堅福特公司的洋車。”他篤定道。


  賀雲欽立刻到學校門房,掏了錢遞給那看門的印度阿三,拿起話筒撥號,等接通了,面無表情道:“我需要人幫忙,找一輛福特牌洋車,以聖約翰為原點,從五條街區以外開始找尋,每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但凡有什麼消息,馬上給939這個號碼打電話,除此之外,我這邊也需要用車,速派一輛車到聖約翰後巷。”


  打完電話,明知紅豆已不在聖約翰,畢竟在此處失的蹤,他仍打算到失蹤現場重新勘察,就隻腿像灌了鉛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極艱難,兇手要殺紅豆的話,在舊課室裡便可神不知鬼不覺下手,不必多此一舉用車將她載走,聖約翰後門僅有樊章路一條馬路可行駛,出來後右拐便可進入富泰街,而紅豆半小時前失蹤,按照福特的行駛碼速,至少需從五條街區以外的範圍開始圍截。


  賀雲欽一來便做好了一番安排,王彼得暗自松了口氣,盡管他不想承認自己能力不如賀雲欽,但自打賀雲欽出現,他就好似吃了定心丸一般,整個思路都清晰不少。


  眼看賀雲欽又往校內去了,他忙跑著跟上:“因為舊課室裡沒看到顧筠,剛才我順便給顧公館打了電話,才知道顧筠回家了,據說之前在教育系的大課室看書時,她莫名其妙暈了一陣,醒來時都七點半了,後來暈暈乎乎地坐了一陣,自行回了家,這光景擺明是早前曾遭人暗算,加之紅豆失蹤了,所以我懷疑這一切都是兇手的預謀。”


  賀雲欽一言不發,等兩人趕到後門那排課室,一排燈全亮起來了,因消息尚未在校內擴散,僅有幾個校工在課室外滿懷怵意地徘徊。王彼得偵探名聲在外,剛出事時便已跟這幾人打過交道,校工本就毫無現場經驗,一時也吃不準該不該攔阻他們,一猶豫的工夫,王彼得已經重新進了課室,到那屍首邊上細看。


  賀雲欽卻對那屍首暫無興趣,徑直到了後巷,路面不寬,兩邊鋪子鱗次栉比,各類吃食都有。他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耐著性子一家一家問,到一家面館時,老板因為忙於算賬依然毫無印象,但賀雲欽問話時,店內有位正在擦桌子的店員恰好聽見,接話道:“我記得,半小時前曾有洋車路過。”


  賀雲欽問:“那洋車什麼顏色,司機什麼模樣,牌號可還記得。”本埠已有數千輛洋車,每輛皆由工部局編號。


  那店員擱下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近一看,何曾見過這麼好看體面的男人,不免多瞧了幾眼,就不知為何臉色蒼白得嚇人,一雙眼睛黑沉如墨,聽他問得急,仔細回想道:“牌號沒注意,就記得是輛黑色洋車,司機麼——”


  當時店內無事,她在店鋪門口枯坐,洋車路過時,她因為無聊細看了一眼,眼下天氣遠算不上嚴寒,那司機卻用圍巾和毡帽將頭面部遮蓋得嚴嚴實實,早覺得奇怪,便將這情形說了,又補充道:“車上僅他一個人。個子應該挺高的,因為我平日看高大的洋人開過那車,那人個頭不在洋人之下。”


  這時外頭有洋車響,原來是有人送車來,賀雲欽匆匆出來,讓司機走了,自己坐了駕駛室,打算駕車沿著街沿一處一處找,正要發車,王彼得從校內出來,一上車就道:“作案工具已取走,地上有煙頭,長樂牌的,我懷疑跟前幾樁案子是同一個人,就是這殺人的手法也太粗糙了些,直接將人勒死了事。我估計是紅豆無意中撞見兇手殺人,兇手不得不放棄了先前的殺人計劃。現在警察來了,沒辦法再繼續勘察了。”


  說話這話,聽賀雲欽半天不則聲,轉臉一看,才見他正從褲兜裡取煙,然而接連取了好幾根,全都掉在了駕駛室地面。


  自打認識賀雲欽,他何曾見他如此喪魂落魄過,不免也有些觸動,黯然勸道:“你別急,急也沒用,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人難找,洋車無論如何是跑不掉的。”


  賀雲欽仰頭閉目靠在椅背上,臉上血色全無,擦了把臉,低頭看腕表,自打電話已過了十分鍾,忙推開車門道:“我去給939打電話。王探長,你去一趟顧公館,顧筠昏迷前很有可能無意間接觸過兇手,若是好好誘導,也許能想起一點兇手的特徵。”


  這邊下了車,找了家電話亭,撥通號碼,就聽那邊道:“正要去聖約翰找你,剛才我們在福元路上找到一輛福特牌洋車。車上無人,但是後座有件紅色薄呢絨洋裝,看了標籤,是鼎祥的。”


  賀雲欽耳邊一默,因為傍晚下雨的緣故,紅豆覺得冷,臨出門前特意帶了件外套,的確是件紅色薄呢絨的,當時她正和他生氣,嬉笑怒罵,那麼鮮明,隻需一伸手便可觸及她鮮潤嫣澤的臉龐。未得到消息前,焦灼和痛苦雖然明晰,都不及聽到具體細節來得尖銳,在這一剎那間,仿佛有把尖刀迎面朝他胸口刺來,扎透了,痛極了。


  他手腳麻木冰涼得失去知覺,雨絲飄到臉上,木膚膚的,半點感覺都沒有,再開口時,聲音嘶啞得活像吞下了一大把粗糙的沙礫,根本無從發出聲音,半晌方艱澀道:“兇手離了車,帶人走不了太遠,你們在附近幫忙找一找,我這就趕過來。”


第57章


  王彼得本欲另叫洋車離開, 見賀雲欽過來,又留在原地,屏住呼吸問:“怎麼樣,可有消息了。”


  賀雲欽未及答言,坐到駕駛室,發動車。


  王彼得察言觀色,心悄悄提了起來, 賀雲欽剛接電話便神色大變, 紅豆那邊怕是兇多吉少,惟恐賀雲欽徹底喪失冷靜, 忙也上了車:“我陪你過去。”


  洋車被丟棄在福元路上一座女子中學門口, 待賀雲欽和王彼得趕到時,幾人已將中學內外都找遍, 正要沿著街道再往前找, 見賀雲欽和王彼得來了,忙迎上來。


  賀雲欽徑直走到那輛洋車旁, 蹲下身去看車門邊的痕跡, 強自鎮定問:“可查了洋車主人是誰?”


  他這一開口, 連同王彼得在內,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因為賀雲欽的嗓音嘶啞得活像被砂紙打磨過,跟平日判若兩人,隻消略懂西洋醫學,便可知這是聲帶嚴重發炎的緣故。


  其中一人顧不上錯愕, 忙道:“已對過牌號,是大興洋行的買辦傅子簫名下的洋車。”


  賀雲欽明顯怔了一下,王彼得更是險些跳起來:“我想起來了,學校裡那具屍體就是傅子簫,婚禮上我跟這人僅有一面之緣,所以剛才沒能認出來,原來這洋車竟是他的,難道兇手不止殺了傅子簫,事後還開他的車載人離開?”


  那幾人雖各有專長,畢竟未受過痕跡學的訓練,賀雲欽從懷中取出一個袖珍德制電筒,擰亮了去照輪胎旁的路面。


  下雨的緣故,地面有些泥濘,前頭駕駛室車門旁有雙大約八寸的男人鞋印,從車門一直往前走去,若隱若現,待走到水門汀路面上,因鞋底泥印逐漸幹燥,鞋印慢慢變得模糊不清,漸至消隱不見。


  待看清那排鞋印始終僅有一人,他腦海中冒出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忙起了身,繞到後門,叫他沒想到的是,後門處也有一列殘留的腳印,然而跟前頭那腳印不同,這鞋印明顯秀氣許多,一瞥之下,他的心怦怦狂跳起來。


  沿著那鞋印走了一截,鞋印斷斷續續,時輕時重,可惜跟前頭那鞋印一樣,越往後越模糊,後來幹脆跟校門口旁去往公園附近的諸多腳印混在一處,根本無法再進行追蹤。


  這學校地處鬧市,左邊是條長窄的巷子,裡頭挨挨擠擠,全是一色的老房子,右邊則是個門臉不大的小公園,公園內外悄無聲息,想是已到了閉園的時間,大門緊鎖。


  他竭力讓自己不自亂陣腳,站在校門口望了一晌,並未朝校內走,而是徑直朝公園走去。


  後頭有人道:“雲欽,這洋人公園閉園時間是九點,未閉園前我們剛好進去找過,未發現不妥。”意思是不必再浪費時間,應抓緊時間找其他地方。


  賀雲欽卻仿佛未聽見這話,執意到了公園。王彼得等人於是兵分兩路,一行人去別處找,剩下的跟著賀雲欽。到了門口,跟門房交涉了一番,打發了厚厚賞錢,這才開了門,公園裡路燈本就無人,加之路燈早已熄滅,到處伸手不見五指,幾人打著電筒沿著垂柳小徑一徑找到頂裡頭,半個小時過去,每一處都找了,依舊一無所獲。


  從東北角的花圃裡出來,王彼得早已死了心,與其繼續在此處浪費時間,不如到別處去,正要勸賀雲欽,就在這時候,從後頭湖心亭邊上的灌木叢中,像是重物摩擦過地上的落葉,忽然傳來一陣低微的簌簌聲。


  因那地方夾於假山與湖畔中間,白天樹蔭蓊鬱,晚上漆黑一團,極容易錯眼漏過,賀雲欽心猛的一跳,那聲音隻輕微響了一下,復又歸於岑靜。


  他側耳分辨一晌,小心翼翼循著聲響往前走去,待分開灌木叢用電筒往裡一照,心立刻靜止在胸膛裡,就見一人無聲無息躺在地上,從身形輪廓來看,不是紅豆是誰,他眼圈驀地一紅,一時邁不動步,木然站了好一會,才斂聲屏息往內走,然而越靠近越悽惶,惟恐來的太晚,等待他的不過是具冰冷的屍體而已。


  待他蹲到紅豆身邊,聽到她極輕然而極平緩的呼吸聲,身上的血液這才重新熱騰騰地汩汩流動過來,忙一把將她摟在懷裡,澀聲道:“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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