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字體大小: - 18 +

  紅豆把名片給這位叫洛戴的門房看:“您好,我是來找王彼得探長的。”


  想是王彼得提前做了交代,洛戴接過名片,隻對著虞紅豆看了兩眼,便領著她往樓梯間去:“是密斯虞吧,請隨我來。”


  剛欲走,被賀雲欽攔住:“洛戴你自去忙,我帶她上去就是了。”


  紅豆心知賀雲欽跟王彼得熟絡,聽了這話,邁開腳步跟在他後頭,邊走邊打量道:“王探長在二樓辦公麼。”


  賀雲欽嗯了一聲,見紅豆沒有走在前頭的打算,便率先上了樓梯。


  他身材高挑,一步抵得上紅豆三步,幾下便上到了二樓。


  紅豆悶頭爬了幾步梯階,再一抬頭隻看見賀雲欽的背影。


  好在這人還有些紳士風度,並未自行進房,待她也上到了二樓,這才抬手推門。


  這是一間套房,外頭是小小的會客室,裡頭是書房。


  進來時,王彼得翹著腳歪在靠窗的躺椅上,正自斟自酌。旁邊圓幾上擱著西洋玻璃酒瓶,裡頭盛著琥珀色的液體。


  見二人一前一後進來,他明顯有些驚訝,打了個酒嗝道:“你們二位是約好一道來的麼?”


  “半路遇到的。” 賀雲欽坐到沙發上,向王彼得討水道,“渴了,有水喝麼?”


  王彼得放下報紙,從躺椅上起來,迎過來道:“密斯虞想喝點什麼?我遇到過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子愛喝橘子汁,要不要來一杯?”


  紅豆自進來後便隻顧著打量房間裡整垛山牆似的書架,聽了這話便笑道:“謝謝王探長,不必了,就跟賀先生一樣來杯水就可以了。”


  王彼得於是揿鈴讓人送了兩杯水來。


  託盤很快送到了跟前,賀雲欽待紅豆先拿了一杯,才端起另一杯來喝。

Advertisement


  紅豆暗想,賀雲欽這人雖然時刻一幅傲睨萬物的模樣,教養倒甚佳。


  王彼得到對面的法蘭絨椅子上坐下,頗有興致地盯著紅豆:“密斯虞,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來找我。”


  紅豆皺起眉頭:“我遇到了很大的麻煩,想請王探長幫忙。”


  “哦,什麼麻煩?”


  紅豆垂眸暗自思忖,王彼得素來跟警察廳有隙,倘若直截了當說出這幾件失蹤案的首尾,他準會拒絕幫忙,斟酌了一番,不提陳白蝶和王美萍,隻道:“王探長,我想請你幫忙找一個人。”


  王彼得跟賀雲欽一對眼,訝道:“密斯虞要找什麼人?”


  紅豆顧及到表姐的名聲,本不欲當著賀雲欽的面說出表姐的事,然而賀雲欽從頭到尾沒有要避開的意思,王彼得更像是早已習慣了賀雲欽的在場,再一想人命關天,賀雲欽料也不是那等好言是非之人,便定了定神道:“我表姐潘玉淇。”


  賀雲欽聽到這名字,喝水的動作一頓,不動聲色望紅豆一眼。


  “你是說你表姐失蹤了?” 王彼得原本歪著的身子稍稍坐正,“這確實很不幸,難怪你這麼快來找我,唔,密斯虞,能說說具體經過嗎?”


  “上禮拜六我表姐從家裡出來,參加新亞茶室的茶話會,因為我加入了學校的某個團契,所以也在應邀之列,那天下午我跟同學到茶室時,大約是兩點五十,進門的時候,我還看到過我表姐,不過當時她正跟一位男士聊天,我們倆沒能說上話。後來等到您開始講課的時候,我表姐就不見了,之後我又找過一回,仍未能在大廳看到她,當時我以為她提前離席了,可是直到今天中午我才知道,我表姐禮拜六那天就失蹤了,至今未回家。”


  王彼得敲了敲太陽穴:“也就是說,你表姐失蹤兩天了。”


  “是。”


  王彼得靜了幾秒,借著醉眼,認真打量紅豆的神色:“密斯虞,你經常看報紙,應該知道最近滬上有不少拆白黨作亂,一個月總少不了有一兩起綁票案。按照拆白黨的慣例,他們在綁了人之後,往往會在一個禮拜之內主動聯系被綁著的家人,眼下你表姐剛剛失蹤兩天,你們隻需一邊找尋你表姐的下落,一邊靜等綁匪的電話即可——”


  紅豆心裡咯噔一聲。


  賀雲欽放下水杯,往椅背上一靠,洞若燭火地望著紅豆。


  王彼得道:“你該知道這些拆白黨雖然經常作亂,圖的僅是錢財,意不在傷人,他們在收到錢後,自會毫發無損地放人,據我所知,近一年來的綁票案幾乎全是如此,鮮少有人例外。”


  紅豆從容應對道:“因為我擔心綁匪會對我表姐不利。”


  她看了看賀雲欽:“賀先生跟我表姐在同一所大學共事,若是早前見過我表姐,應該很清楚我表姐長得非常漂亮,要是那些綁匪見色起意,極有可能會對我表姐造成巨大的傷害,所以我想盡快找到我表姐。”


  王彼得眼皮耷拉下來,掸了掸西褲上的細絨:“僅僅是這樣?”


  紅豆篤定地點頭:“就是這樣。”


  王彼得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臉色稍冷,顯然失去了談話的興趣。


  紅豆暗暗皺眉,果然如她早前所料,王彼得為人精明,一點也不好打交道,這才一兩句話的工夫,已然看出她情緒上的不對勁。而且顯然,說謊根本行不通。


  她挺直了背:“我想當時王探長在給我名片時曾經說過:隻要我提出的要求隻要不涉及大宗錢財、不觸碰現有的律條,你會一概予以滿足,誰知真等到了履行承諾的時候,王探長會旁生出這麼多附加條件。”


  王彼得想不到紅豆會反將他一軍,呆了一下。


  賀雲欽似是笑了笑,起了身,走到近旁書架前,雙手插在褲兜裡,盯著那一排豎立著的雜亂卷宗。


  王彼得很快便進行反攻:“如果我不聽到你的實話,如何能判斷是否會損及大宗錢財,又是否會觸碰現有的律條?密斯虞,合作的前提是真誠。這不僅是默契,更是放之四海的準則。在我決定要不要幫你之前,我有權聽到你說出實情。”


  紅豆鎖緊了眉頭。陳白蝶的案子鬧得滿成風雨,一旦破案,破案的警察勢必出盡風頭,以王彼得和警察廳的關系,不會有興趣替警察做嫁衣裳,無論如何,絕不能讓他知道哥哥正查著陳白蝶的案子。


  怪隻怪她剛才太心急,低估了對方的能力,隻不知王彼得當年因為什麼跟現任的警察廳長鬧翻,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如今她騎虎難下,隻能另闢蹊徑,想來想去,她決定以王美萍的死亡案來吊起王彼得的好奇心。


  便清了清嗓子道:“三個月前,有位名叫王美萍的姑娘來滬投奔舅舅,她跟我表姐的情形相似,也是無故失蹤,當時警察懷疑是王美萍遭了綁票,曾當作普通的拆白黨作亂案來處理,然而一連三月,她的家人從未接到過綁匪的電話,就在上禮拜六,他們終於確認她已經死亡。”


  這回不僅王彼得吃了一驚,連賀雲欽也微訝朝紅豆看過來,口氣嚴肅:“虞小姐,這是警察才會知道的細節,你是怎麼知道的?”


  “嗯——”她猶豫要不要說自己是王美萍的鄰居或是親戚,就聽王彼得帶著警告的意味對她笑道——“密斯虞。”


  她嘆氣,就算能瞞得過眼下,最多也瞞不過明天,於是放棄了扯謊的打算,直視著王彼得道:“我哥哥是偵辦此案的公共租界的警佐,我也是無意中才得知近來有幾樁綁票案並不簡單,正因為有王美萍的例子在先,所以我才格外擔心我表姐的安全。”


  王彼得極慢地點頭:“原來繞來繞去,還是跟警察廳那幫酒囊飯袋脫不了幹系。”


  他拂然起身道:“密斯虞,我們談話到此結束,比起幫警察廳那幫廢物積累升官的資本,我寧願多喝幾杯白蘭地,你說的事鄙人毫無興趣,你的要求恕鄙人無法滿足。”


  紅豆漲紅了臉:“王探長,我的要求並不過分,畢竟人命關天,我隻是想請您幫著找我表姐而已,既不會損及您的錢財,更不會觸碰現有的律條——”


  “律條?”王彼得聲音驀然拔高,“不跟警察廳的人打交道就是鄙人的第一律條!”


  他目光冷嗖嗖的,態度也十分強硬,紅豆眯了眯眼,仍徒勞掙扎道:“王探長,就在茶話會那天,我曾聽你親口說過,你說我們學校的校訓‘光與真理’乃是你畢生之追求,如今至少有三位年輕女性卷入了神秘的綁票案,其中一位更是因此丟了性命,以王探長之能,要是能介入這些案子,說不定會迅速找到其他幾位受害者,繼而踏上真正的‘光與真理’之旅。然而王探長明知這是大義之舉,卻一味執著於過去的私人恩怨,怎敢忝言追求‘光與真理’?比起您所說的昏庸無能的警察,您又能偉大幾分?”


  王彼得怒極反笑,斷然打斷她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密斯虞,當真是聖約翰教出來的好學生!明白告訴你,今天就算你說破了天,我也絕不會插手此事!洛戴,洛戴,這裡有一位虞小姐鬧事,快上來送客!”


  紅豆氣怔在原地,見王彼得果然揿鈴將洛戴找來,霍然道:“不勞您送。我自會走!”


  走前想起賀雲欽從頭到尾幾乎未置一詞,擺明了是要置身事外,想想表姐算起來還是他的同事,可見此人何其心冷。


  於是她連帶著賀雲欽也恨起來了,立於沙發前,怒瞪賀雲欽一眼,這才快步走到門前,拉開門走了。


  轉眼便傳來“咚咚咚”下樓的聲音。


  賀雲欽被她無故拿眼睛這麼一剜,不由一怔,倒也未生氣,隻有些好笑地盯著空空如也的門口看了一會,到沙發前坐下,手裡翻著報紙,對王彼得說:“你的談話技巧還是這麼糟糕,好不容易找到這麼‘鴻運當頭智力過關’的助手,就這麼談崩了?之前你不是還對她抱有極大期待麼。”


  王彼得喉嚨裡冷笑兩聲:“大不了下次遇到滬上學生聚會,再當眾玩一次橋牌遊戲。”

熱門推薦

佛子他撥亂反正

佛子他撥亂反正

"爸媽離婚,妹妹鬧著選拿走全部財產的媽媽,而淨身出戶的爸爸領走了我。 後來,妹妹恨媽媽逼她聯姻,恨佛子冷清無欲。 她一氣之下,出軌了她那私奔未成的小混混。 私情暴露後,她被佛子囚禁致死。 而爸爸東山再起,一舉成為首富,我則成了人人豔美的首富千金,最終還嫁給了戀愛腦的京圈太子爺。 再次睜眼,妹妹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笑容猖狂。 「這一世,換我來當那首富千金!」 我笑了。 比起在後媽手裡討生活,還要我出謀劃策才能當上首富的爸爸。 我可太喜歡一心為女兒謀劃的媽媽了!"

現代言情

晚風不遲

晚風不遲

"學霸男友總愛管著我,我受不了提出分手。 他竟然主動拋棄我,換了座位。 沒了他的管束,我每天和最後一名的大帥哥同桌樂呵呵的。 有天不知道他抽什麼風,把我堵在學校門口,鉗住我下巴質問。 「給我戴綠帽子戴得起勁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皺著眉,義正詞嚴地提醒他。 他眼裡露出一絲狡黠,冷哼一聲。 「我同意了嗎?」"

現代言情

姐姐的小狗

姐姐的小狗

"我有個小男友,長得漂亮,性格乖得像小狗。 可準備求婚前,我卻無意瞧見他在宴會上一身西裝,面色冷峻。 周圍人都奉承喊他,京圈太子爺。"

現代言情

第二次日出

第二次日出

"我是個小胖子,我不想活了。 於是我花重金去了三亞,跳海。 在我臨近窒息的那一剎那,身體裡突然擠進了一個陌生的靈魂。 愣是操控著我沉重的軀體遊回去了。 吐出一大口水後,我聽到腦海裡傳來一聲低啞的:「我操。」"

奇幻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