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被主人撿回家,從此飯來張口,狗生圓滿。
可最近主人不對勁,抱著手機刷著刷著就哭,不吃不動,像塊蔫掉的湿抹布。
常來蹭吃的橘貓刀疤大王說,他這是抑鬱了。
「給他找點麻煩,他就沒空難過了。」
麻煩?
拜託!本狗可是純種哈士奇。
拆家、搗亂、搞事——天賦點滿,專業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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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等著!
從今天起,你的快樂,本哈承包了!
1
我是一隻狗。
在狗還小的時候,狗就開始流浪了。
流浪的日子不太好過。
天有時候很冷,肚子總是咕咕叫,兩腳獸們有時候會兇巴巴地喊「走開。」
狗不明白,狗隻是想找個暖和的地方趴著,或者聞聞垃圾桶裡有沒有好吃的。
直到那天。
那天雨下得很大,狗縮在一個破紙箱裡發抖。
一個高高瘦瘦的兩腳獸路過我的時候,聽到了我嗚咽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來,看著我,眼睛裡有震驚,還有些不解。
他手裡拎著的塑料袋,傳出食物的香味。
狗沒忍住,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舔了舔他垂下的手指。
他沒有推開我,反而嘆了口氣,把我連同那個破紙箱一起抱了起來。
「……你為什麼在這裡呢?」他說,聲音啞啞的。
「算了,你跟著我走吧,我們倆湊合過。」
於是狗有了主人,主人也有了狗。
狗的主人叫林深,我看他其實有點兒眼熟。
好像在路邊的某些牌子上見過。
用人類的眼光看,他長得還挺好的。
林深給我起名叫「元寶」,他說這樣吉利。
狗很喜歡這個名字,更喜歡他。
他給我吃香噴噴的狗糧。
買軟乎乎的狗窩。
還會用手輕輕撓我的下巴,那裡最舒服了……
狗發誓要做世界上最乖的狗。
用人類的話來說,我要做靈珠!
但很快,狗發現林深不太對勁。
他不用出門工作(狗以前在便利店旁邊住的時候見過的兩腳獸都要早早出門)。
整天就抱著一個發光的板子(後來狗知道那叫手機)。
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下來,越刷越哭,越哭越刷。
他不怎麼吃飯,也不怎麼動。
除了按時給我倒狗糧、換水。
他自己就像陽臺那盆快要枯S的綠植。
狗聞到了他身上那種生命力枯竭的味道。
這情況好像不是很妙。
但狗不知道怎麼處理。
怎麼辦?狗急得團團轉,但不知道怎麼做。
2
狗在這裡認識了一個新朋友橘貓刀疤,是這一片的貓大王。
用人類的話來說,它是入室搶劫般的朋友。
莫名其妙地就竄進來打了狗兩巴掌……非要讓我成為它小弟。
算了,狗不和它一般見識(其實是打不過)
它偶爾會從陽臺溜達過來視察。
我向它求助。
它吃著我的罐罐,老氣橫秋地對我說:「兩腳獸這模樣,我見多了,隔壁樓那畫家之前也這樣,這叫『抑鬱』,是生病了」
狗急了「那怎麼辦?我能幫他舔舔嗎?」
刀疤白了我一眼:「舔有什麼用?」
「那怎麼辦!他快枯萎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啪—」
「嗷!你打狗幹什麼!狗的主人都生病了嗚嗚嗚嗚你還打我,嗚嗚嗚嗚」
刀疤白了我好幾眼,腦瓜子被吵得嗡嗡的。
「你別吵,我想想怎麼辦」
「好~」狗不哭了,等著刀疤想辦法。
刀疤思考了一會兒。
「你這樣,讓他忙起來試試,你說了他是看手機就哭,你給他找點事,讓他沒時間看手機不就行了,簡單說,給他找點『麻煩』。」
找麻煩?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個狗在行啊!
嗷對,狗忘記和你們介紹自己了。
本狗可是一隻哈士奇!
狗的骨子裡流淌著西伯利亞的風雪和……拆家的熱血!
以前是怕被趕出去流浪才拼命忍耐的。
現在嘛……顧不上那麼多了。
專業對口,使命必達。
3
橘貓大王刀疤給我制定了三個計劃。
從各個方面入手。
1.0 計劃:食物就是動力(拆家暴風版)
外賣來了,放在門口的鞋櫃上。
香味隔著包裝袋飄出來。
狗知道,那是黃焖雞米飯。
他把它拿進來,放在茶幾上,塑料袋子窸窣的響聲是屋子裡唯一的活氣。
然後,他就像被抽掉了骨頭,陷進沙發裡。
重新抱起了那個發光的、會讓他流淚的板子。
塑料袋漸漸不再鼓脹,熱氣仿佛被冰冷的空氣吞噬了。
狗救蹲在茶幾旁,看著那袋外賣,又看看雕塑一樣的林深。
刀疤的話在耳朵裡嗡嗡響:「找點麻煩,讓他忙起來。」
忙起來……
狗看了看自己充沛的精力。
看了看這間過於整潔、安靜得像墓穴的客廳。
又看了看那袋像是被徹底遺忘的外賣。
一個大膽的、充滿了西伯利亞荒野呼喚的計劃。
在狗的腦海中成型,那麼……
專業對口的時候到了!
狗先是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發角落。
那裡有個林深常靠的、軟乎乎的羽絨靠墊。
狗用牙齒咬住靠墊,兩隻前爪按住,用力——「刺啦!」
細微卻清晰的破裂聲開始出現。
林深根本沒當回事。
慢慢地,第一片潔白的羽毛像雪花般飄了出來。
狗也迷上了這種感覺。
好爽。
林深沒動,他沉浸在那個板子裡。
嘿!越玩越好玩。
真有趣。
我的喉嚨不自覺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尾巴像螺旋槳一樣旋轉。
羽毛越來越多,那個靠墊出現了一個大口子。
狗咬住一個角,就像舞獅一樣,左搖右擺瘋狂拍打,頗有幾分功夫大俠的風範。
羽毛像雪一樣飄散開來。
林深終於抬起了頭。他的視線從屏幕移開。
有些茫然地落在這一片突如其來的「暴風雪」中。
他的目光聚焦在正忙得熱火朝天和新目標鬥志鬥勇的狗身上。
「元……元寶?」他遲疑地叫了一聲,聲音沙啞還帶著幾分茫然。
狗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嘴裡還叼著一撮地毯毛,眼神純潔又歡快:「汪!」(主人你醒啦!快看我的傑作!)
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這次本狗瞄準了窗簾。
「元寶!停下!」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帶著剛回神時的慌亂和難以置信。
他試圖站起來,但長時間蜷縮讓他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狗趁機加速!這窗簾簡直是太好咬了。
我在心裡還給自己打上了節拍,弓著身子「1.2.1!1.2.1!」地往後撤。
狗甚至「不小心」撞倒了茶幾邊的垃圾桶。
垃圾散了一地。
垃圾桶滴溜溜地滾走了。
「停下!你給我停下!」
4
林深徹底從那種麻木的狀態中被炸了出來。
他丟開手機,幾乎是撲過來想抓住我。
狗敏捷地一閃,嘴裡還叼著蓋毯一角。
如果你看過魯迅的「那猹將身子一扭,反從他胯下逃走了」,你就可以想象到這幅場景。
奇怪,狗怎麼知道這個,太有文化了。
我們開始了繞柱(沙發)狂奔。
他追,狗逃;他堵,我跳。
我們像在羽毛的海洋裡上演一場滑稽的追逐賽。他蒼白的臉上因為急迫和一點點運動,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頭發上沾了好幾片羽毛,看起來有點可笑。
但……比剛才像雕塑的樣子好多了。
「你……你真是……」
他喘著氣,有點抓狂地看著滿目瘡痍的客廳。
終於放棄徒手抓我,轉身去找吸塵器和掃把。
第一步,讓他動起來,完成!
吸塵器的轟鳴聲響起。
他清理著羽毛,但那些細小的絨毛到處亂飛。
粘在沙發上、窗簾上、他的睡衣上。
掃把對付地毯上的纖維團效果甚微。
他不得不一點一點地弄。
狗安靜了,蹲在相對幹淨的一角,歪著頭看著他。
他皺著眉頭,鼻尖冒出汗珠,時不時要把粘在臉上的羽毛摘掉。
嘴裡低聲念叨著「瘋了……真是瘋了……」。
但手上沒停。
收拾了快一個小時,客廳才勉強恢復原樣。
地毯皺了,蓋毯禿了,靠墊癟了。
空氣裡還漂浮著細微的塵埃。林深扶著腰站起來。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是悲傷的嘆息。
而是實實在在的、累出來的氣。
然後,他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清晰的、響亮的「咕嚕——」
聲音在剛剛安靜下來的客廳裡格外明顯。
他愣住了,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
狗的眼睛「噌」地亮了!就是現在!
狗小跑過去,用鼻子把茶幾上那個早已冰涼的外賣袋子,往他面前拱了又拱。
然後坐好,尾巴輕輕拍打地面,眼神充滿期待,再也不見剛才的「拆家狂魔」模樣。
林深看著外賣,又看看我。
他拍了拍狗的頭。
「熱一下……」他自言自語般低聲說,轉身走向微波爐。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時,狗滿足地趴在了他腳邊。
1.0 計劃(拆家暴風版),圓滿成功。
狗真的是!太棒啦!
狗舔了舔鼻子,深藏功與名。
拆家不是目的,是手段。
汪的智慧,兩腳獸你不懂。
5
自從上次拆家大獲成功後,狗發現林深的狀態確實好了那麼一丟丟。
於是狗就時不時地拆拆家,尤其是在林深不吃飯的時候拆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深發現了,隻要外賣來了不吃我就會拆家。
幾次下來,外賣一到家林深就會下意識地拆開吃。
他的面色也紅潤了不少。
刀疤來視察工作的時候,叼走了我半個罐罐,滿意地點點頭:「幹得不錯」。
「接下來,」它舔著爪子說,「得讓他出門。兩腳獸整天窩在家裡,再不出來曬太陽,就要發霉長毛了。」
發霉長毛?
狗想象了一下林深身上長出綠毛的樣子,嚇得一個激靈。
太可怕了!絕對不行!
其實狗也好久沒出門了。
我剛到家的時候,林深教過我用尿墊,他家在一樓,後面還有個小院子。
沒事就開著後門,讓我去院子裡玩。
最開始我看見他不高興,所以就很懂事地不打擾他。
還有一個戴著圍裙的女人隔兩三天就會來院子裡,拿著各種工具。
她一走,院子就又變得幹淨了。
狗過得其實還挺舒服。
除了不怎麼出門玩。
狗之前想,狗要懂事,不能老提要求。
但是現在嘛——狗嘛,偶爾不懂事,也很正常對吧。
狗決定了!狗要和林深一起出門!
6
第一天,狗蹲在通往後院的門邊,用最憂鬱的眼神看著林深。
尾巴輕輕拍打地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林深看了狗一眼,沒動。
狗加大力度,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嗚嗚」聲。
林深繼續刷手機。
狗急了,站起來,用爪子扒拉門,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元寶,後院開著呢,你自己去。」林深頭也不抬。
可惡!他不為所動。
狗要的不是去後院!是出門!出大門!去外面的世界!
但林深不懂,他隻是沉浸在那個發光的板子裡。
狗決定,不講狗德了。
7
第二天,狗從 8:00 就開始嗷嗷喊。
林深每天晚上都睡的很晚起的很晚。
作息一點兒也不健康!
看看狗,每天早上起晚上睡。
還要在院子裡鍛煉一下,多健康啊。
我蹲在大門邊,仰起脖子,發出那種讓整條街都能聽見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嗷嗚——嗷嗚嗚嗚嗚——」
隔壁樓不知道誰家的狗也跟著叫起來,此起彼伏,跟合唱團似的。
林深從床上彈起來,一臉驚恐地衝過來:「元寶!你幹什麼!別叫了!」
狗不理他,繼續嚎。
他蹲下來捂住我的嘴,狗就扭來扭去,從他的手底下鑽出來,嚎得更起勁了。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他崩潰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狗停下嚎叫,用爪子拍了拍門,然後回頭看他,眼神充滿期待。
林深愣住:「……你想出去?」
「汪!」對!
他猶豫了,看看窗外,又看看我,最後還是搖頭:「現在太早了!晚點我喊阿姨帶你出去吧。」
然後他回沙發繼續躺著。
「阿姨?」狗不要,狗隻要林深。
狗……
狗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阿姨來了以後要牽我,我就躲在沙發下、桌子下、床下。
身子瘋狂扭動,阿姨根本無法選中。
沒辦法,隻能林深來給我套胸背。
林深一過來,狗就乖乖聽話,坐在那裡不動等著他。
套好胸背,阿姨要帶著我走。
最近吃出來的肉有了用處。
我像一塊融化的冰糕。
一下子就躺倒在地上。
林深過來接過繩子,我就麻溜地爬起來。
幾次下來。
阿姨無奈地看向林深。
「這狗狗不跟我,隻跟你。」
8
林深看看外面,又看看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終於嘆了口氣:「行吧,帶你出去走走。」